第437章 農家弟子遭殘忍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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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急促而驚恐的呼喊,如同被強行撕裂的空氣,驟然穿透了門外薄薄的夜色壁壘,狠狠撞在緊繃的死寂上!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砰!」

  木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負責山谷東北角巡守的魁隗堂弟子撞跌進來,滿臉是汗,嘴唇打著哆嗦。

  「俠魁!不好了!虎、虎跳澗那邊當值的三個兄弟……失蹤了!只、只找到了這個!」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條浸透了黑褐色污漬的布帶,那是農家弟子統一的臂縛!上面沾滿泥污和深色、尚未凝固的黏膩液體!

  「什麼?!」

  田言眼中所有的猶豫矛盾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一步搶上前,奪過那條布帶。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氣息鑽入鼻腔,讓她胃部一陣抽搐。

  「失蹤?!現場可有打鬥痕跡?」

  「有!有!!」

  那弟子聲音都在抖,像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樹被硬生生撞斷!石頭上全是……全是爪痕!像是被猛獸……不對!還有、還有刀劈的印子!」

  爪痕?刀印?!田言心頭驚雷交加!誰幹的?!秦兵行事絕不會留下如此詭異的痕跡!羅網?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立刻決斷。

  「傳我令!司徒堂主、朱堂主立刻派精銳弟子向虎跳澗方向追蹤搜索!帶上驅獸犬!所有出口加派三倍人手盤查!活要見人,死……也要把兄弟們的屍首帶回來!陳勝坐鎮谷中,防備聲東擊西!」

  「是!」

  那弟子連滾帶爬地衝出去傳令。

  田言攥緊了那條染血的臂縛,指節發白。農家弟子在她眼皮底下被人擄走、生死不明!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會不會……」

  典慶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疑慮。

  田言猛地轉身。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凝聚如山嶽的眼中,清晰地寫著一個名字——陳平安!

  田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會是他!」

  語氣斬釘截鐵。

  典慶濃眉緊皺。

  「他若有心擄人拷問隱秘,根本不必在谷口露那震懾天下的一手!更不必在這裡浪費時間跟那些匠人廝混!

  他若動手,何必只擄走外圍巡守?要動也是該衝著我們幾個堂主,或者直取秘庫!何況……」

  田言的眼神銳利如電,分析異常清晰。

  「這爪痕刀印……太刻意!像是要急著說明什麼身份。

  陳平安若要殺人,或者拿人,會留下痕跡等他親自來解釋嗎?」

  典慶沉默了,眼神卻陡然變得更加凝重。

  「你是說……」

  「東皇太一!」

  田言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

  只有那個躲在陰雲背後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恐怖存在,才會在寶箱即將可能顯露的時候,迫不及待地用這種挑釁而神秘的方式試探、攪動農家的心防!

  典慶的疑惑卻未完全解開。

  「目標若是寶箱,抓外圍弟子毫無用處!

  那些人連神農堂秘庫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這正是最令人費解之處!」

  田言眉峰緊鎖,來回踱了兩步,松油燈的光芒在她緊蹙的眉間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到底要做什麼?聲東擊西?逼我們調動人手露出破綻?還是……」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解和凝重。

  這突然的一擊,像毒蛇吐信,陰冷、刁鑽,目的未明。

  「要不……」

  典慶聲音帶著沙礫般的摩擦感,目光穿透窗欞,望向那處南坡下安靜的外賓棚屋。

  「……去探探那位的口風?看他如何看此局?」

  田言的腳步頓住了。去尋求陳平安的分析?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巨大的心理牴觸壓了下去。剛剛結束了一場幾乎動搖她根基的辯論,那男人冰冷理性的剖析還言猶在耳,此刻卻要主動示弱求教?


  這無異於承認……她的判斷力出現了盲點!農家的俠魁,需要向潛在的敵人尋求指引?這不啻於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暗不定。典慶也不催促,只是如山嶽般靜靜等待著。

  足足過了半盞茶那麼漫長壓抑的寂靜,田言眼中的掙扎終於被一種更深的警惕和無奈壓了下去。

  她需要情報,需要最冷靜的分析,哪怕這分析來自一個危險至極的對立面。

  「……再看看。」

  田言的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沙啞。終究,那「俠魁」的尊嚴和對陳平安本能的忌憚,讓她沒有立刻做出那個艱難的決定。

  她寧願選擇再等等,等等虎跳澗那邊的搜索結果,等等……這詭異迷霧是否還會自己裂開一道縫隙。

  她攥緊的秀拳,指甲再次深深陷入了掌心。

  ---

  夜,濃黑如墨。陰濕冰冷的寒風呼嘯著穿過亂葬崗嶙峋的怪石,帶起滲人的嗚咽之聲。枯樹扭曲的枝椏在風中如同鬼爪般張牙舞爪。

  這裡是農家外圍一處被荒棄的亂墳崗,連白日都少有人煙,此刻更是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和深入骨髓的陰冷。

  一團幽幽的綠火懸浮著,勉強照亮了方寸之地。驅屍魔枯槁的身影縮在綠火之後,雙手交疊快速變換著手印。

  他身前尺許遠處的地面上,幾根扭曲成詭異符文的黝黑草繩深深勒進一個倒在地上的農家弟子血肉模糊的手臂和大腿根部,那弟子早已氣絕多時,身體卻因被秘法催動而時不時抽搐一下。

  綠火搖曳飄向另一個還在苟延殘喘的農家弟子面孔上方。

  那張年輕的臉此刻因極度的痛苦和恐懼完全扭曲變形,左臂被齊肩撕斷,斷口處血肉模糊,深可見骨!半邊身體被毒液腐蝕得皮開肉綻,傷口邊緣泛著可怖的青黑色泡沫,正發出「嗤嗤」的輕響,如同被看不見的毒蛇啃噬!

  那弟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拉扯的抽氣聲,布滿血絲的眼球驚恐地瞪著懸停在他鼻尖上方、幾乎觸碰到皮膚的幽幽鬼火。

  「說。」

  天澤冰冷的聲音比這亂葬崗的寒風更刺骨,他蹲在傷者旁邊,幽藍的長髮在綠火映照下如同毒蛇的鬃毛。

  「炎帝六賢冢,入口究竟在哪個方位?」

  「不……不知道……饒了我……求求你們……」

  傷者拼命地嘶喊,聲音卻微弱得連風都蓋不過。

  另一旁,身軀龐大的無雙鬼極其不耐煩地哼了一聲,那蒲扇大的巨掌帶著一股惡風,輕而易舉地抓起傷者的一條尚算完整的右腿腳踝。刺耳的「咔嚓」骨裂聲伴隨著一聲短促至極、卻悽厲到不像人聲的慘嚎驟然撕裂黑夜!

  那腿骨竟被無雙鬼單手徒手捏得粉碎!腳掌以一種完全違背生理的角度耷拉下去。

  「啊——!!!魔鬼!你們……你們是魔鬼!」

  那弟子瞬間疼得徹底崩潰,涕淚血水糊了滿臉,身體像離水的魚一樣瘋狂地彈跳掙扎,卻被驅屍魔操控的草繩死死釘回冰冷的地面,每一次掙動都扯著腐肉往下掉。

  「殺……殺了我!」

  他嘶嚎著,意志徹底崩塌。

  「說了,給你痛快。」

  天澤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將問題又重複了一遍。

  「六賢冢,入口,何處?」

  傷者僅存的眼珠劇烈地顫抖著,目光空洞地掃過同伴那具正在蠕動抽搐的屍體,又看了一眼自己那粉碎性骨折扭曲如麻花般的右腿和滋滋作響腐爛的殘臂軀幹,所有的抵抗都在無邊無際的劇痛和對徹底淪為活屍的恐懼面前化為齏粉。

  「在……在……」

  他用盡生命中最後一點餘力,氣若遊絲,嘴巴艱難地開合,每一個字都伴隨著湧出的血沫。

  「在……谷……深潭……後山……瀑布後面……藏著……三塊刻著……刻著蟲鳥……的石板……挪開……後面……石頭後面……」

  他的話斷斷續續,字句模糊混亂,但關鍵的指引要素清晰了。

  深潭,後山瀑布,石板,蟲鳥紋。

  天澤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滿意到極致、殘酷如冰的光芒。

  他猛地伸出手,五指覆蓋在那弟子已然絕望的面門上。


  「呃……」

  那弟子喉嚨里的嗚咽戛然而止。

  天澤五指收攏。

  「咔嚓」一聲輕響,頸椎在恐怖的指力下瞬間寸斷!

  屍體徹底軟了下去。驅屍魔手指微動,束縛在那屍體上的草繩鬆開,如同有生命的蠕蟲般縮回他的袖中。

  地上只剩下兩具死狀極慘、一具尚有餘溫一具冰冷猙獰的屍體。

  巨大的無雙鬼不解地撓了撓光禿禿的腦袋,瓮聲瓮氣地問。

  「老大?那個……六賢冢?關……關寶箱啥事?」

  在他簡單直線條的思維里,東皇閣下要的是蒼龍七宿的寶箱,就該直奔藏寶庫,而不是去找勞什子先賢墳頭。

  天澤站起身,甩掉指尖沾染的血污,眼中閃爍著幽邃而充滿算計的冷光。

  「寶箱在哪?神農堂那個老狐狸朱家的秘庫?」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譏諷的冷笑。

  「那地方必然機關密布,龍潭虎穴!就算能查到位置,強攻奪寶?笑話!憑我們幾個硬闖?給姓朱的塞牙縫都不夠!」

  他緩緩踱步,踩過亂墳冰冷的泥土和石礫。

  「別忘了,農家最強的是誰?不是那些跳來跳去的堂主們!是藏在禁地里,那些老得快掉渣的長老們!還有那位已經十幾年沒露面的老俠魁田光!」

  天澤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同盯准了獵物要害的毒蛇。

  「田光死了?失蹤了?誰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田光還在農家,或者哪怕重傷未死,他現在最可能、也最安全會待的地方……」

  他猛地停步,視線穿透重重夜幕,仿佛鎖定了大澤山深處某個方向。

  「炎帝六賢冢!

  那是農家供奉先祖的聖地禁地,更是歷代長老隱居、療傷、潛修、直到熬盡最後一點油燈的地方!

  那裡是整座大澤山的根!也是防禦最強、最安全的地方!」

  站在陰影里的百毒王聞言,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那張枯瘦蠟黃的臉在綠火殘光中顯得更加詭異,渾濁的老眼裡盛滿了懼意和擔憂。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嘶啞發顫。

  「頭…頭兒說得有道理…」百毒王佝僂著本就乾瘦如柴的身子,脖子都快要縮進他破舊的衣領中去,聲音打著顫。

  「可、可萬一……撲個空呢?那可是東皇閣下點名要的寶箱啊!

  萬一那鬼箱子根本沒在什麼六賢冢,就是藏在朱家那隻老狐狸的地底耗子洞裡……咱們費這麼大勁兒,還綁了人,鬧出動靜,最後要是連個箱子的毛都沒摸著,反而惹怒了裡頭的六個老怪物……東皇閣下怪罪下來,那、那……」

  後面的話他沒敢再吐出來,光是想像東皇太一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凍結血液的眼眸,還有那些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百毒王就感覺有無數冰冷的細小毒蟲,正在啃噬自己的骨髓,每一寸皮肉都因深入骨髓的恐懼而劇烈顫慄。

  他幾乎把自己整個塞進岩石側面那狹窄的陰影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天澤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聲音低沉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閉嘴。猜錯又如何?不去碰一碰那地方,難道去撞朱家早就布下的奪命連環陣嗎?或者你更想去試試俠魁田光那不知藏在哪裡的黑劍?」

  他猛地站直了身軀,一股凶戾蠻橫的氣息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瞬間壓得百毒王噤若寒蟬,頭埋得更低了。

  焰靈姬依靠在不遠處,指尖把玩著一縷跳動的火焰,嘴角似笑非笑。

  無雙鬼則抱著巨大的手臂,沉悶地立在原地,像一尊毫無感情的鐵塔。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龐大、冰冷、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連陽光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百毒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乎窒息的嗚咽,如同被捏住脖子的雞,整個人僵硬在原地,連顫抖都停止了,只有因過度恐懼而翻白的眼球。

  焰靈姬指尖的火焰「噗」地一下熄滅,俏臉煞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靠住了冰冷的岩壁。

  無雙鬼那巨大的身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如同承受著無形巨峰的重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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