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蒼龍寶箱驚現小賢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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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如同一道無形的驚雷炸響在伏念的耳畔！
他臉上那點殘留的思慮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上頭頂！袖袍下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
他甚至能感覺到，原本在他身後幾步之外，正邁步離去的趙高，腳步似乎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凝滯，隨即那陰鷙如毒蛇般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尖針，牢牢鎖在了他的後背上！
庭院裡尚未散盡的最後一絲暖意瞬間退卻。晚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細響，此刻聽在伏念耳中，卻像催命的符咒！
「蒼…龍…七宿…寶箱？」
伏念的聲音艱澀無比，強行擠出笑容，那笑容卻僵硬無比。
「先生所言，太過玄奧神秘。七國秘寶之說，皆為虛無縹緲的傳聞。我小聖賢莊乃研習經義、導人向善之所，豈會藏有這般……沾染血氣的亡國之物？先生莫不是聽了什麼街巷俚語，與我儒家說笑了？此地斷無此物，絕無！」
他語氣篤定，身體緊繃猶如上了弦的強弓。額角，在那夕陽最後殘光的照射下，清晰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緩緩滑下。
旁邊的趙高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如同帶著鉤子的絲綢，滑膩又暗藏鋒芒。
「伏念掌門這話就見外了。蒼龍七宿關乎天下氣運，神妙無窮。此等至寶，也唯有儒家這等底蘊深厚的千年聖地，方才有資格擔得起守護之責。況且……」
趙高嘴角扯起一絲陰冷的笑。
「當今天下一統，萬事萬物皆為陛下所有！尤其是這等可能隱含著上古力量、左右國朝興衰的重寶，豈能任由其流落外邦？縱使今日不在小聖賢莊，以儒家遍布天下的眼線和底蘊，也應是知之最詳者。
如今先生親詢，伏念掌門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才是！否則，消息若走漏出去，引來那些覬覦的『陰溝鼠輩』……嘖嘖，驚擾了聖賢清修，損毀了儒家珍寶，那才是我等萬死難辭其咎之過啊！」
陳平安沒有阻止趙高的拱火，他的話更像是在趙高言語營造的沉重壓力上，再添一份冰冷而巨大的砝碼。
「伏念掌門。」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俯瞰大地的漠然力量。
「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
所謂春秋，所謂戰國，所謂諸子百家爭鳴……那都是過去了。
當今天下，只有一條路，便是順著如今那一位開闢的路走下去。此路之上，無論金殿廟堂，還是深山林莽，皆為大秦疆土！所有之物力、人力、心力、物力，皆需為其所用。蒼龍七宿之秘，關乎天機，更關係國祚興衰。
如此重寶，若置於私人之手，豈非如同稚兒持金於鬧市？非但護不住自己，更可能引來潑天禍端，連累宗門傳承斷絕。」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壓在伏念頭肩之上。
「陳平安今日在此相詢，非是以賓客身份好奇窺探，實乃為大勢代言。儒家欲與我新政攜手前行，共赴未來坦途，這便是你等交出『過去』之時！是融入潮流，還是自困樊籠、妄求以卵擊石、螳臂當車？」
他最後的話語，冰冷如寒冬深潭。
「這蒼龍寶箱之重，遠超你等想像！
它已非儒家能獨自承載之重器！交出來，以儒家識時務之智，換取一份未來安穩與尊榮。
若執意負隅……」
陳平安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目光瞥了一眼旁邊陰笑的趙高。
「……未來登門來取它的，恐怕就不會是像陳平安這般溫言相詢之人了。」
伏念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冷汗已經順著臉頰滑落，他甚至能嘗到自己口中一絲苦澀絕望的鐵鏽味。
巨大的驚悸和恐懼讓他幾乎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趙高的威脅近在咫尺！陳平安那漠然指出「未來登門者」的冰冷話語，如同死神的低語！
是帝國的屠刀，還是更恐怖的存在會來洗劫儒家聖地？
「先生、中車府令……誤會了，大大的誤會了！」
伏念幾乎是耗盡全部力氣才維持住聲音的平穩，臉上的表情因極度緊張而微微扭曲，嘴唇泛著蒼白。
「我儒家……我儒家承孔聖人教化，守義行正。
那等亡國之兵戈、亂世之源流的神秘之物，根本不可能藏於這書香瀰漫、以禮義浸潤的小賢莊之中！」
「絕無此物！請先生……明鑑！」
庭院內一時間死寂得可怕。
只有伏念沉重的呼吸和鬢角汗水滴落石板的輕微聲響。
陳平安定定地看著伏念，眼中神色變幻。
漫長的幾息沉默後，陳平安終於淡淡點頭，那無形的殺機收斂。
「也罷。或許是陳平安妄加揣測。
巨子既言之鑿鑿，我豈能不信？」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
「安排住處吧。走了這大半天，倒也乏了。」
這輕飄飄的話語，如同瞬間移開了壓在伏念心頭那座名為恐懼的巨山。
他長長舒出一口近乎虛脫的氣，感覺後背衣物已被冷汗濕透，緊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先生請！中車府令請！諸位請隨我來！」
伏念不敢有絲毫怠慢，更加恭敬地為陳平安等人引路，腳步明顯有些虛浮狼狽。
他只想儘快將這幾尊帶來恐怖壓力的瘟神送進客院，尤其是那個能隨意說出「登門取物」驚人之語的陳平安！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籠罩了整個小賢莊。
白日喧囂褪盡，深沉的寂靜中，只有零星的燈火在巨大的建築群輪廓間飄忽不定。
陳平安所住客院位於小賢莊相對靠後的一處青石小院，幽靜雅致。少司命悄然出現在隔壁的偏室靜守。
兩名影密衛如同真正的影子，隱沒在庭前院後的黑暗中。燕靈則被安置在陳平安房間外間的小榻上，抱著她的包袱，警惕地傾聽著四周微弱的聲響。
房間中央的銅製火盆內，幾塊上好的銀霜炭燒得正旺，散發出融融暖意，驅散了初秋深夜的涼氣。
然而此刻房內的空氣，卻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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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趙高端坐在陳平安下首的憑几上，借著火盆搖曳不定的光，他那張白淨的面孔仿佛鬼魅，輕聲細語間掩不住深深的焦慮。
「這伏念老兒，分明是在誆您！
他那等形容，額汗如漿，聲線不穩！
這蒼龍寶箱，九成九就藏在這小聖賢莊的秘庫之內！」
陳平安盤坐塌上，閉目似在養神，沒有回應。
見陳平安不語，趙高越發焦躁，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急促的沙啞。
「先生！您萬不可被伏念那表面的恭敬和允諾儒生入秦所迷惑！儒家傳承千年，根須深植天下，門生故吏遍布四海！
他們今日能屈膝允諾，焉知他日不會生出反覆之心？況且……」
趙高眼中閃爍著極度的忌憚和陰狠。
「先生當清楚，那陰陽家的東皇太一，是何等通天徹地之人物！
他對這蒼龍七宿之秘的執著，遠超凡人想像！
一旦讓他得到風聲，儒家手中握有齊國寶箱……東皇一怒，豈是區區小聖賢莊那些所謂的『天象』高手所能抵擋？」
他的手指因激動而輕微抽動。
「屆時，寶箱被陰陽家強奪而去，便是滔天大禍！我等此刻手握良機，先生更有伏念之許諾在前，儒家不敢公然翻臉！何不趁此良機？」
趙高的眼中燃燒起陰鷙的光芒。
「立即傳信章邯將軍？讓他連夜派出最精銳的影密衛，以保護之名封鎖小賢莊！我等以雷霆之勢，翻他個底朝天！
此地機關密道，豈能瞞得過我等羅網與影密衛的眼睛？只要找到寶箱，快馬加鞭送入咸陽玄武殿深處！陛下便高枕無憂，東皇再是神通廣大，難道還敢闖入咸陽宮不成？！」
他越說越急促，如同一條急於攫取獵物的毒蛇。
「此乃萬全之策啊，先生！為帝國除一心腹隱患，更是您……為陛下建下的不世奇功！伏念不敢翻臉！
那上百名儒生不是已經啟程了嗎？這就是我們的籌碼！」
噼啪…火盆里的一塊炭裂開，迸濺出幾顆細小火星，短暫的亮光映在陳平安平靜無波的眼瞼上。
一片死寂。
燕靈在外間聽得心驚肉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連隱藏在暗處的兩名影密衛，呼吸似乎都凝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漫長如一個更次。
陳平安緩緩睜開了眼睛。
火光在他的瞳孔深處跳躍，深邃如萬古長夜中的寒潭。沒有看向急切的趙高，而是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無盡的黑夜。
「東皇太一……確實是心腹之患。」
他聲音低沉，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趙高眼睛一亮，以為事情有望！
然而陳平安接下來的話語，卻如同冰水澆頭。
「但現在派人搜查小賢莊……太蠢。」
「蠢？」
趙高的表情瞬間僵住，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伏念額頭冒汗，驚惶失措，是真。寶箱有可能在此，也為真。」
陳平安依舊望著窗外深邃的夜。
「但這等撕破臉皮、掘地三尺的手段，一旦動用，無論找不找得到寶箱，你猜……伏念心中對我大秦的那一點點『依附』之念，那些剛剛踏上咸陽道路的儒家弟子『為民踐仁』的熱忱之心，會如何？」
「這…」趙高啞口，隨即爭辯道。
「可那寶箱事關重大！儒家人心？人心隨時可變！」
「人心可變，卻也難測！寶箱或許只是傳聞，或許只是一個象徵之物！我們此行根本目的，是替陛下網羅新政助力的賢才，是安撫諸子百家！農、儒、墨、醫……這是大秦未來穩定的根基！是讓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的人，勉強活下去的關鍵！」
陳平安轉過頭，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逼視趙高。
「為了一個可能在此、也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齊國寶箱，在儒家最核心的聖地行此雞鳴狗盜的賊寇之舉？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就要徹底摧毀今天伏念好不容易放下的一點顏面和誠意，讓儒家立刻從可能的助力變成死敵？你覺得，這值得嗎？」
他緩緩搖頭，下了斷語。
「一個寶箱和一個真心臣服、擁有千年底蘊與無數門生故吏效忠、能在文治上替帝國穩固半壁江山的儒家……哪個更重要？這筆帳，算給陛下聽，你猜陛下會怎麼算？」
趙高面色青白變幻，嘴唇翕動數次，卻無力反駁。陛下固然看重蒼龍七宿，但更看重的是江山穩固！尤其是眼下這百廢待興，六國遺族虎視眈眈的時刻！
「可是……可是東皇……」
趙高依舊不甘。
「東皇，自有其命數糾纏！未必就能輕易探知寶箱在此。」
陳平安站起身，走到火盆邊，拿起銅鉗隨意撥弄了一下盆中紅熱的炭火，讓火焰更旺地跳躍起來，映亮了他半邊沉靜的面孔。
「今日之行，伏念已被你我聯手之勢震懾。
他已答應合作，儒家骨幹正在奔赴咸陽為陛下效力。
這就是巨大的誠意和籌碼！若他儒家真有此寶箱，若他真有真心依附帝國長遠之心……」
陳平安眼中閃爍著洞悉世情的智慧之光。
「那麼假以時日，這份依附之心越來越篤誠，越來越難以割捨，甚至當整個儒家的前途命運都與大秦深度捆綁之時……便是真有那驚天動地的蒼龍寶箱，你覺得，伏念會怎麼做？」
陳平安放下銅鉗，看著跳躍的火焰，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漠然。
「他會像將寶貝弟子送上咸陽那樣，選擇一個最恰當的時機，主動地、恭敬地將其獻予殿前，以換取更大的功績與更穩固的地位！
這，才是長線垂釣的正道！
這，也才有真正的收穫！而眼下……」
他瞥了一眼面色灰敗的趙高。
「打草驚蛇，殺雞取卵，除了收穫一個不共戴天的儒家和可能提前驚走寶箱的惡果，我們能得到什麼？一個虛無縹緲的所謂『立功』衝動？」
砰！
火盆邊炭火爆裂的驟響，如同趙高被戳穿心思後狼狽的喘息。
嗡！
如同一道無形的驚雷炸響在伏念的耳畔！
他臉上那點殘留的思慮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上頭頂！袖袍下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
他甚至能感覺到，原本在他身後幾步之外，正邁步離去的趙高，腳步似乎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凝滯，隨即那陰鷙如毒蛇般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尖針，牢牢鎖在了他的後背上！
庭院裡尚未散盡的最後一絲暖意瞬間退卻。晚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細響，此刻聽在伏念耳中，卻像催命的符咒！
「蒼…龍…七宿…寶箱？」
伏念的聲音艱澀無比，強行擠出笑容，那笑容卻僵硬無比。
「先生所言，太過玄奧神秘。七國秘寶之說，皆為虛無縹緲的傳聞。我小聖賢莊乃研習經義、導人向善之所，豈會藏有這般……沾染血氣的亡國之物？先生莫不是聽了什麼街巷俚語，與我儒家說笑了？此地斷無此物，絕無！」
他語氣篤定，身體緊繃猶如上了弦的強弓。額角，在那夕陽最後殘光的照射下，清晰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緩緩滑下。
旁邊的趙高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如同帶著鉤子的絲綢，滑膩又暗藏鋒芒。
「伏念掌門這話就見外了。蒼龍七宿關乎天下氣運，神妙無窮。此等至寶，也唯有儒家這等底蘊深厚的千年聖地，方才有資格擔得起守護之責。況且……」
趙高嘴角扯起一絲陰冷的笑。
「當今天下一統，萬事萬物皆為陛下所有！尤其是這等可能隱含著上古力量、左右國朝興衰的重寶，豈能任由其流落外邦？縱使今日不在小聖賢莊，以儒家遍布天下的眼線和底蘊，也應是知之最詳者。
如今先生親詢，伏念掌門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才是！否則，消息若走漏出去，引來那些覬覦的『陰溝鼠輩』……嘖嘖，驚擾了聖賢清修，損毀了儒家珍寶，那才是我等萬死難辭其咎之過啊！」
陳平安沒有阻止趙高的拱火，他的話更像是在趙高言語營造的沉重壓力上，再添一份冰冷而巨大的砝碼。
「伏念掌門。」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俯瞰大地的漠然力量。
「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
所謂春秋，所謂戰國，所謂諸子百家爭鳴……那都是過去了。
當今天下，只有一條路，便是順著如今那一位開闢的路走下去。此路之上，無論金殿廟堂，還是深山林莽，皆為大秦疆土！所有之物力、人力、心力、物力，皆需為其所用。蒼龍七宿之秘，關乎天機，更關係國祚興衰。
如此重寶，若置於私人之手，豈非如同稚兒持金於鬧市？非但護不住自己，更可能引來潑天禍端，連累宗門傳承斷絕。」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壓在伏念頭肩之上。
「陳平安今日在此相詢，非是以賓客身份好奇窺探，實乃為大勢代言。儒家欲與我新政攜手前行，共赴未來坦途，這便是你等交出『過去』之時！是融入潮流，還是自困樊籠、妄求以卵擊石、螳臂當車？」
他最後的話語，冰冷如寒冬深潭。
「這蒼龍寶箱之重，遠超你等想像！
它已非儒家能獨自承載之重器！交出來，以儒家識時務之智，換取一份未來安穩與尊榮。
若執意負隅……」
陳平安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目光瞥了一眼旁邊陰笑的趙高。
「……未來登門來取它的，恐怕就不會是像陳平安這般溫言相詢之人了。」
伏念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冷汗已經順著臉頰滑落，他甚至能嘗到自己口中一絲苦澀絕望的鐵鏽味。
巨大的驚悸和恐懼讓他幾乎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趙高的威脅近在咫尺！陳平安那漠然指出「未來登門者」的冰冷話語，如同死神的低語！
是帝國的屠刀，還是更恐怖的存在會來洗劫儒家聖地？
「先生、中車府令……誤會了，大大的誤會了！」
伏念幾乎是耗盡全部力氣才維持住聲音的平穩，臉上的表情因極度緊張而微微扭曲，嘴唇泛著蒼白。
「我儒家……我儒家承孔聖人教化，守義行正。
那等亡國之兵戈、亂世之源流的神秘之物，根本不可能藏於這書香瀰漫、以禮義浸潤的小賢莊之中！」
「絕無此物！請先生……明鑑！」
庭院內一時間死寂得可怕。
只有伏念沉重的呼吸和鬢角汗水滴落石板的輕微聲響。
陳平安定定地看著伏念，眼中神色變幻。
漫長的幾息沉默後，陳平安終於淡淡點頭，那無形的殺機收斂。
「也罷。或許是陳平安妄加揣測。
巨子既言之鑿鑿，我豈能不信？」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
「安排住處吧。走了這大半天，倒也乏了。」
這輕飄飄的話語，如同瞬間移開了壓在伏念心頭那座名為恐懼的巨山。
他長長舒出一口近乎虛脫的氣，感覺後背衣物已被冷汗濕透，緊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先生請！中車府令請！諸位請隨我來！」
伏念不敢有絲毫怠慢，更加恭敬地為陳平安等人引路，腳步明顯有些虛浮狼狽。
他只想儘快將這幾尊帶來恐怖壓力的瘟神送進客院，尤其是那個能隨意說出「登門取物」驚人之語的陳平安！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籠罩了整個小賢莊。
白日喧囂褪盡，深沉的寂靜中，只有零星的燈火在巨大的建築群輪廓間飄忽不定。
陳平安所住客院位於小賢莊相對靠後的一處青石小院，幽靜雅致。少司命悄然出現在隔壁的偏室靜守。
兩名影密衛如同真正的影子，隱沒在庭前院後的黑暗中。燕靈則被安置在陳平安房間外間的小榻上，抱著她的包袱，警惕地傾聽著四周微弱的聲響。
房間中央的銅製火盆內，幾塊上好的銀霜炭燒得正旺，散發出融融暖意，驅散了初秋深夜的涼氣。
然而此刻房內的空氣，卻是冰冷的。
吃橘的魚力作《綜武：開局撿個邀月當媳婦》，點擊立即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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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端坐在陳平安下首的憑几上，借著火盆搖曳不定的光，他那張白淨的面孔仿佛鬼魅，輕聲細語間掩不住深深的焦慮。
「這伏念老兒，分明是在誆您！
他那等形容，額汗如漿，聲線不穩！
這蒼龍寶箱，九成九就藏在這小聖賢莊的秘庫之內！」
陳平安盤坐塌上，閉目似在養神，沒有回應。
見陳平安不語，趙高越發焦躁，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急促的沙啞。
「先生！您萬不可被伏念那表面的恭敬和允諾儒生入秦所迷惑！儒家傳承千年，根須深植天下，門生故吏遍布四海！
他們今日能屈膝允諾，焉知他日不會生出反覆之心？況且……」
趙高眼中閃爍著極度的忌憚和陰狠。
「先生當清楚，那陰陽家的東皇太一，是何等通天徹地之人物！
他對這蒼龍七宿之秘的執著，遠超凡人想像！
一旦讓他得到風聲，儒家手中握有齊國寶箱……東皇一怒，豈是區區小聖賢莊那些所謂的『天象』高手所能抵擋？」
他的手指因激動而輕微抽動。
「屆時，寶箱被陰陽家強奪而去，便是滔天大禍！我等此刻手握良機，先生更有伏念之許諾在前，儒家不敢公然翻臉！何不趁此良機？」
趙高的眼中燃燒起陰鷙的光芒。
「立即傳信章邯將軍？讓他連夜派出最精銳的影密衛，以保護之名封鎖小賢莊！我等以雷霆之勢，翻他個底朝天！
此地機關密道，豈能瞞得過我等羅網與影密衛的眼睛？只要找到寶箱，快馬加鞭送入咸陽玄武殿深處！陛下便高枕無憂，東皇再是神通廣大，難道還敢闖入咸陽宮不成？！」
他越說越急促，如同一條急於攫取獵物的毒蛇。
「此乃萬全之策啊，先生！為帝國除一心腹隱患，更是您……為陛下建下的不世奇功！伏念不敢翻臉！
那上百名儒生不是已經啟程了嗎？這就是我們的籌碼！」
噼啪…火盆里的一塊炭裂開，迸濺出幾顆細小火星，短暫的亮光映在陳平安平靜無波的眼瞼上。
一片死寂。
燕靈在外間聽得心驚肉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連隱藏在暗處的兩名影密衛，呼吸似乎都凝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漫長如一個更次。
陳平安緩緩睜開了眼睛。
火光在他的瞳孔深處跳躍，深邃如萬古長夜中的寒潭。沒有看向急切的趙高，而是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無盡的黑夜。
「東皇太一……確實是心腹之患。」
他聲音低沉，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趙高眼睛一亮，以為事情有望！
然而陳平安接下來的話語，卻如同冰水澆頭。
「但現在派人搜查小賢莊……太蠢。」
「蠢？」
趙高的表情瞬間僵住，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伏念額頭冒汗，驚惶失措，是真。寶箱有可能在此，也為真。」
陳平安依舊望著窗外深邃的夜。
「但這等撕破臉皮、掘地三尺的手段，一旦動用，無論找不找得到寶箱，你猜……伏念心中對我大秦的那一點點『依附』之念，那些剛剛踏上咸陽道路的儒家弟子『為民踐仁』的熱忱之心，會如何？」
「這…」趙高啞口，隨即爭辯道。
「可那寶箱事關重大！儒家人心？人心隨時可變！」
「人心可變，卻也難測！寶箱或許只是傳聞，或許只是一個象徵之物！我們此行根本目的，是替陛下網羅新政助力的賢才，是安撫諸子百家！農、儒、墨、醫……這是大秦未來穩定的根基！是讓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的人，勉強活下去的關鍵！」
陳平安轉過頭，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逼視趙高。
「為了一個可能在此、也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齊國寶箱，在儒家最核心的聖地行此雞鳴狗盜的賊寇之舉？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就要徹底摧毀今天伏念好不容易放下的一點顏面和誠意，讓儒家立刻從可能的助力變成死敵？你覺得，這值得嗎？」
他緩緩搖頭，下了斷語。
「一個寶箱和一個真心臣服、擁有千年底蘊與無數門生故吏效忠、能在文治上替帝國穩固半壁江山的儒家……哪個更重要？這筆帳，算給陛下聽，你猜陛下會怎麼算？」
趙高面色青白變幻，嘴唇翕動數次，卻無力反駁。陛下固然看重蒼龍七宿，但更看重的是江山穩固！尤其是眼下這百廢待興，六國遺族虎視眈眈的時刻！
「可是……可是東皇……」
趙高依舊不甘。
「東皇，自有其命數糾纏！未必就能輕易探知寶箱在此。」
陳平安站起身，走到火盆邊，拿起銅鉗隨意撥弄了一下盆中紅熱的炭火，讓火焰更旺地跳躍起來，映亮了他半邊沉靜的面孔。
「今日之行，伏念已被你我聯手之勢震懾。
他已答應合作，儒家骨幹正在奔赴咸陽為陛下效力。
這就是巨大的誠意和籌碼！若他儒家真有此寶箱，若他真有真心依附帝國長遠之心……」
陳平安眼中閃爍著洞悉世情的智慧之光。
「那麼假以時日，這份依附之心越來越篤誠，越來越難以割捨，甚至當整個儒家的前途命運都與大秦深度捆綁之時……便是真有那驚天動地的蒼龍寶箱，你覺得，伏念會怎麼做？」
陳平安放下銅鉗，看著跳躍的火焰，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漠然。
「他會像將寶貝弟子送上咸陽那樣，選擇一個最恰當的時機，主動地、恭敬地將其獻予殿前，以換取更大的功績與更穩固的地位！
這，才是長線垂釣的正道！
這，也才有真正的收穫！而眼下……」
他瞥了一眼面色灰敗的趙高。
「打草驚蛇，殺雞取卵，除了收穫一個不共戴天的儒家和可能提前驚走寶箱的惡果，我們能得到什麼？一個虛無縹緲的所謂『立功』衝動？」
砰！
火盆邊炭火爆裂的驟響，如同趙高被戳穿心思後狼狽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