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2.105 薛寶釵：琴丫頭，怎麼也不注意點兒分寸？
第213章 2.105 ?薛寶釵：琴丫頭，怎麼也不注意點兒分寸？
第二卷2.105薛寶釵：琴丫頭，怎麼也不注意點兒分寸？
翌日清晨，李紈院。
小寡婦端坐梳妝檯，在素雲的服侍下盤頭，映著晨曦分外艷麗，讓整個房間明亮幾分；身後的大床也沒空著，一個英氣的身影倚著床頭，手中拈著一縷青絲，表情全是茫然。
「就這樣吧，素雲，你和侍書先去外面，記得讓廚房把早餐送來。」良久，李紈對著鏡子晃晃臻首，露出滿意的笑容，「不錯。」
「奶奶放心！」丫鬟看看大床，面露猶豫之色，但還是依言退出。
侍書卻紅著臉不敢說話，看素雲出門趕緊跟上。
「三妹妹還不起麼？」李紈當然沒這麼多擔憂，含笑轉身坐在床頭，縴手一伸勾在眼前的姑娘瓊鼻上，「我昨晚不是都已經解釋的很清楚了？橫豎這幅樣子，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你說的.....都是真的？」探春的聲音滿是不自信。
「真不真，你不是已經有自己的判斷嗎？」李紈笑著幫她撩開錦被，拿過衣服幫忙穿上，「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他一個區區掛銜千戶官、十來歲就逛樓子的紈跨子弟，到底哪來這麼大能耐。
那些帳本我也都給你看了，名義上是他和忠順王府那位郡主一起做的，實際上我們都明百，將來還不都是他的？我知道你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內搞清楚..
，」；
「大嫂子，這些現在都是你管著？」探春明顯有些煩躁，「我早知道鱗二哥手裡的產業很多，除了襲人時不時就跑到我這裡報帳」的家產外，定然還有其他更大的部分，而且必須要有人代管。
小妹考慮過所有情況，甚至連那位郡主都沒放過，卻唯獨沒想過你這裡，若不是昨天無意中看到那些帳本，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竟然會把事情交給你。」
「不全對，其實這些產業是掛在他和郡主兩人名下的，以前也不是我管，這不是他去江南公務、郡主也不在麼？」李紈啞然失笑。
「所以，你就掌著......」
「談不上掌著」，我這裡更像是帳房」。」李紈並沒有藉機自抬身價，「你知道，我平日裡出不去，偶爾借著機會，才能到西邊院子裡放放風，卻也不方便召集那些個管事或者掌柜，真正讓他們害怕的不是我，是郡主，是忠順王府，當然還有他。」
探春沒說話，默不作聲的扶著靠背起身，拿起床頭桌上的一本「樣品」帳冊翻看起來，半晌才慢慢放下，重新坐回床沿沉思起來。
「大嫂子，你什麼時候和他.....」良久，她突然抬頭問道。
「重要嗎？」同樣半天沒說話的李紈並無羞澀，並排坐在三姑娘身邊攬住她，「不瞞你說，我一開始只是為了蘭兒，咱們府里的族學還有風氣什麼樣子，你也清楚吧？只是後來跟他久了，我才漸漸定了心思。」
「所以，他去江南公務的時候，就把事情讓你擔著？」探春重新拿起桌上的帳冊晃晃，語氣滿是懷疑，「小妹雖說看的粗略，卻也明白這是每年上百萬流水的生意，別說外人，自家人都要小心。」
「傻丫頭，你以為他會沒想過嗎？」李紈啞然失笑，「正如我剛才所說，這麼大的生意哪裡是我能管住的？橫豎不過是一個帳房先生罷了，沒問題就放著，有問題要記下來，待他回來時送去便可。
你可能不知道，他走之前商定家中安排時，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你這蹄子，可惜因為涉及到忠順王府，他知道你的性子，能不鬧翻天就算是好的，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的聽招呼？」
「.....二姐姐知道嗎？」探春語氣有些壓抑。
「在京城時不知道，現如今我不確定他有沒有說，可那位郡主的身份肯定瞞不住。」李紈肯定考慮過，「只是，二妹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明白，就算心裡有什麼不舒服，有他壓著，大概也會忍下。」
「你對他倒是了解的清楚。」探春明顯帶著氣性。
這也難怪，她本就心氣不低，長期也以「鱗二奶奶」自居，如今眼看著平白多出「姐妹」，能不爆發就算很有涵養，更別說裡面還牽扯到忠順王府，這家和榮國府可是血仇，至今沒有緩和那種。
也就是她知道，周璇因為身份原因沒法和她爭，要不然更麻煩。
「你還好意思說我？」李紈很是哭笑不得，不由自主的摟緊三姑娘，兩姐妹壓低聲音咬耳朵，「我住的這麼近，眼看著你和二妹妹一個個跑去西邊院子，知道你們想要定下位置，可從沒想過竟然有膽子把丫頭送了。」
探春瞬間面頰紅透。
這年月，送貼身丫鬟可不只是表明心意，說是「自薦枕席」也不算過分，更別說還不是一個，而是司棋、侍書一起送過去。
「大嫂子不是好人。」良久，她才期期艾艾的說出話來，「你猜出來也就罷了，哪裡還能如此害人，按著侍書那丫頭，還用手檢查她的.....也不害臊！」
「你呀！」李紈輕輕搖頭，並沒有任何不好意思，指指桌上的帳本笑道，「也別把他想的太好，我就仔細考慮過，這東西看起來是我管著，實際上呢？不論是他還是那位郡主，想要回去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我再是他的人，在外面都是榮國府二房的少奶奶，私下伺候他無所謂，說出去就是一個死，手裡不論管多少東西都沒用，你這蹄子不一樣，你們倆的關係風聞京城，將來就算有什麼變動，外人也只會以為是他變心。」
「他敢！」探春一下子急了。
「他從來都不是到嘴不吃的性子，捨不得你和二丫頭我信，可要是將來身份和位置有什麼.....三妹妹，你還是想開些。」李紈的回答讓三姑娘臉色猛變，「等他從江南回來，怕是很不一樣了。」
「大嫂子可是聽過什麼？」探春緊張的問道。
第一次，她感覺到自己對某人、還有某人事務的無知。
「我不知道。」李紈搖搖頭，「只是以他的性子，從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京城有十二侯四家幫襯，江南有甄家助力，再加上他自己的能耐，區區幾個鹽商，我想不出失敗的理由。
他如今是正五品掛職千戶，真要是能立下如此功勞，回來後怎麼也得向上動一動，而且不能再給虛職，剛過弱冠的從四品甚至正四品實缺兒啊，哪怕接下來十年不動，三丫頭，你守得住嗎？」
探春僵住了。
「鱗二哥他.....不會負心。」半晌，她很沒自信的呢喃起來。
「他不是負心之人，這我信，可這世上的事情，許多時候並不是區區一句心意」就能決定的。」李紈面露悵然，顯然是想起自己曾經「闊過」，「你得慶幸，十二侯四家沒有合適的姑娘。
只是，他能有如今的威勢，多得家族之助，將來要是有所需要的話，他能拒絕嗎？前府的謝爵爺出了名的心思少，其他三位爵爺可不是啊，別忘了，聯姻」歷來都是各大家合作的重要手段。」
「聯姻？我們府里不是—」這一次，探春剛說半句就卡住了。
「傻丫頭。」李紈苦笑著搖搖頭，還能不明白問題所在？
寧榮二府確實底蘊很深、資源很豐富，但那是以前，自從賈代善去世後扶起王子騰、
偏偏賈家自己連個上檯面兒的正經爺們兒都扶不起來之後，再加上王家為了穩固地位多年消耗，到如今剩的真不多了。
王子騰在小朝會上被八公集團放棄並彈劾，就是多年來一系列累積問題的總爆發，雖然賈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大概也永遠不會知道了。
紅樓中，賈家自己長時間不知死活、各種浪費，比如王夫人和王熙鳳，竟然為了平息包攬訴訟惹出的麻煩，就敢動用與平安州雲家的老關係進行處理，以至於抄家之時，一堆「老親」無人搭理。
唯一上門「幫忙」的北靜王，誰也說不清到底是好心還是假意。
「大嫂子以為應該如何？」探春從未覺得說話竟然如此艱難。
「綁死他！」李紈一點兒都沒客氣，「不提什麼有沒有什麼更好」之類話題，光是侍書和司棋這兩個蹄子，你和二丫頭也沒留下轉換的餘地，更別說我們都明白，你不會考慮什麼轉換」的。
只是如此一來，身份上的關隘就只能看開些了，橫豎他的性子你知道，慣是不在乎什麼上下尊卑的，只說他院兒里的襲人還有晴雯兩個蹄子，被他寵成什麼了？怕是我們倆都不一定比得上。」
探春沉默了。
「他曾答應過二姐姐，要幫著申請誥命。」半晌，她低聲呢喃。
看著眼前三姑娘，李紈慢慢露出笑容。
「三妹妹，你也看見了，那個狠心短命的給我留下多少忙不完的東西。」良久，兩姐妹相擁低語，「我知道妹妹平日裡事情不是很多，不若幫我個忙如何？」
「大嫂子既然已經開口，小妹如何推辭？」探春肯定沒有「想通」，但不妨礙她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只是如此一來，璉二嫂子那裡也有不少事情，等她找來的時候，我怕忙不過來。」
正說話間，院中傳來下人送早餐時的喧鬧聲。
「那蹄子你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願意把事情分給別人了？」李紈無所謂的搖搖頭，「橫豎不過是偶爾幫著寫寫算算，值什麼先吃飯吧，再大的事情都不能餓著。」
「璉二嫂子的性子.....」探春忍不住笑出來，伸手扶著小寡婦起身，卻在將要出門時突然頓住，紅著臉貼耳問道，「好嫂子，那日我在後面花園，見你和鳳辣子.....你們不是吧？」
「你以為，我怎麼敢按住侍書就檢查？」李紈一點兒都沒有不好意思，「鳳丫頭看著潑辣，其實是個沒膽子的，欺負一下無妨。」
探春沒敢再說，羞惱的錘她一下，姑嫂一起到客廳吃飯。
金陵薛家，後宅。
內院花廳中，薛寶琴抱著一隻花瓶，又從丫鬟鶯兒手裡接過一大把各類花卉，一邊哼著歌兒一邊仔細的放進去，直到放完才從另一個粗使丫頭手裡接過水瓶，慢慢倒入花瓶中，做完一切才鬆口氣拍拍手，面帶笑容看向長榻。
相比之下，薛寶釵就沒這麼放鬆，此時正表情複雜的沉思什麼。
「寶姐姐，你看我采的這些花！」小船娘一點兒都沒介意，抱著花瓶坐過去，「這是月季，這是芍藥，這是桂花，還有美人蕉」」
「嗯，很漂亮。」薛寶釵的回答很沒誠意。
「姐姐！」薛寶琴哭笑不得，只好放下花瓶抱住她，「從昨天回來到現在為止，一夜都過去了，你怎麼還是這幅鬼樣子？既然已經決定好、事情也做了，那還有什麼好憂慮的？」
「琴妹妹，你說我做的對嗎？」薛寶釵的語氣很沒自信，「按道理說，郡主許下的條件真的很好，這反而讓我更不放心了.....
「」
「公主贊善，等你入京就能落在頭上；豐字號」今後可以掛郡主姐姐的名號，這和現在的定城侯府老親」不一樣，有這兩樣好處，再加上咱們家幾輩子的交情和路子，生意還能差了？」
「我就是奇怪，為什麼是郡主」的名號，而不是忠順王府」的名號？」這個問題別說薛寶釵不理解，小船娘也迷糊，「再就是她和鱗二哥.....橫豎你都跟了一路，該看見的都看見了，可就算是我們不懂朝廷的事情，也知道大乾皇家慣是沒有和武勛聯姻的規矩。」
「我曾想過問問二姐姐，後來沒膽子開口。」薛寶琴紅著臉搖搖頭，她從京城到金陵，一路十幾天親眼所見，幾乎每晚都被撐到貨船上，一個人孤零零住著，還能不知道剩下三隻的關係？「姐姐只要知道，這一路上，鱗二哥和.....三個人住著一條船。」
「啊？」薛寶釵明顯懵了。
「那些將要掛在豐字號的生意，小妹正好也知道。」薛寶琴繼續紅著臉解釋，「一個是中成藥」，如今的金陵城中，姐姐想必已經看到甄家做的有多大；還有一個馨香閣，是賣女性貼身小衣的。」
「雖說不多，卻能做的很大，正好我們薛家也有藥材生意，兩家方便幫襯。」薛寶釵沒敢繼續追問，「如此一來，只靠這兩樣生意就能在京城站穩腳跟，要是再有二叔幫著送些南貨，諸如絲綢刺繡、綾羅綢緞之類「，「最多兩年就能做到不比這邊小。」薛寶琴高興的接下話頭，「姐姐應該明白，這些生意說是掛在郡主名下，將來早晚都是鱗二哥的。」
「是啊，鱗二哥！」薛寶釵語氣幽幽。
這麼長時間，她總是聽到某人的「事跡」，心中未嘗沒有出現過少女的心思，可惜沒等展開就得壓著，不提京城如何，光是眼前的一個淑寧郡主，就讓她沒辦法說話。
「好了，寶姐姐放心，郡主姐姐不缺銀子，更不會鎮不住下面的奴才，你只要管好帳、梳理好生意，根本不用去管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相比之下，薛寶琴明顯更「接地氣」，「就這樣！」
「琴丫頭，昨天郡主不是說，給我的贊善位置要掛在淑慧公主名下嗎？」薛寶釵稍一考慮就笑出來，知道小船娘沒說錯，「你有沒有見過這個——
」
「公主姐姐？」薛寶琴露出笑容，「我可不只是見過呢，那次在鱗二哥府上，我還有榮國府的四姐姐，我們三個玩的可開心了，甚至一起洗了個澡，總之，她不是難說話的性子。」
「洗澡？」雖說小船娘稍微一提就打住，又怎麼可能瞞住冰雪聰明的薛寶釵，以至於她的臉色都變了，「琴丫頭，怎麼也不注意點兒分寸？鱗二哥再是如何，現在也是外男，萬一不注意.....」
「橫豎有公主呢！」薛寶琴並未當回事，「再說這也符合規矩。」
她沒說假話，這年月確實可以如此。
一般而言，世家大族接待貴客的時候，並不是一頓好飯、一場嘴炮就算完事兒，而是有著嚴格的規矩，從沒見面時如何下帖子邀請、如何回帖，到來訪時走哪道門、哪條路，進哪個房間坐哪個位置等等，都有著嚴格的規範。
吃完飯也不是直接告辭，而是說話消食後安排歇中覺，這裡還牽扯到「沐浴更衣」，因為不同場合的衣服也不一樣。
「罷了！」所以，薛寶釵只能放棄。
第二卷2.105薛寶釵：琴丫頭，怎麼也不注意點兒分寸？
翌日清晨，李紈院。
小寡婦端坐梳妝檯，在素雲的服侍下盤頭，映著晨曦分外艷麗，讓整個房間明亮幾分；身後的大床也沒空著，一個英氣的身影倚著床頭，手中拈著一縷青絲，表情全是茫然。
「就這樣吧，素雲，你和侍書先去外面，記得讓廚房把早餐送來。」良久，李紈對著鏡子晃晃臻首，露出滿意的笑容，「不錯。」
「奶奶放心！」丫鬟看看大床，面露猶豫之色，但還是依言退出。
侍書卻紅著臉不敢說話，看素雲出門趕緊跟上。
「三妹妹還不起麼？」李紈當然沒這麼多擔憂，含笑轉身坐在床頭，縴手一伸勾在眼前的姑娘瓊鼻上，「我昨晚不是都已經解釋的很清楚了？橫豎這幅樣子，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你說的.....都是真的？」探春的聲音滿是不自信。
「真不真，你不是已經有自己的判斷嗎？」李紈笑著幫她撩開錦被，拿過衣服幫忙穿上，「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他一個區區掛銜千戶官、十來歲就逛樓子的紈跨子弟，到底哪來這麼大能耐。
那些帳本我也都給你看了，名義上是他和忠順王府那位郡主一起做的，實際上我們都明百，將來還不都是他的？我知道你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內搞清楚..
，」；
「大嫂子，這些現在都是你管著？」探春明顯有些煩躁，「我早知道鱗二哥手裡的產業很多，除了襲人時不時就跑到我這裡報帳」的家產外，定然還有其他更大的部分，而且必須要有人代管。
小妹考慮過所有情況，甚至連那位郡主都沒放過，卻唯獨沒想過你這裡，若不是昨天無意中看到那些帳本，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竟然會把事情交給你。」
「不全對，其實這些產業是掛在他和郡主兩人名下的，以前也不是我管，這不是他去江南公務、郡主也不在麼？」李紈啞然失笑。
「所以，你就掌著......」
「談不上掌著」，我這裡更像是帳房」。」李紈並沒有藉機自抬身價，「你知道，我平日裡出不去，偶爾借著機會，才能到西邊院子裡放放風，卻也不方便召集那些個管事或者掌柜，真正讓他們害怕的不是我，是郡主，是忠順王府，當然還有他。」
探春沒說話，默不作聲的扶著靠背起身，拿起床頭桌上的一本「樣品」帳冊翻看起來，半晌才慢慢放下，重新坐回床沿沉思起來。
「大嫂子，你什麼時候和他.....」良久，她突然抬頭問道。
「重要嗎？」同樣半天沒說話的李紈並無羞澀，並排坐在三姑娘身邊攬住她，「不瞞你說，我一開始只是為了蘭兒，咱們府里的族學還有風氣什麼樣子，你也清楚吧？只是後來跟他久了，我才漸漸定了心思。」
「所以，他去江南公務的時候，就把事情讓你擔著？」探春重新拿起桌上的帳冊晃晃，語氣滿是懷疑，「小妹雖說看的粗略，卻也明白這是每年上百萬流水的生意，別說外人，自家人都要小心。」
「傻丫頭，你以為他會沒想過嗎？」李紈啞然失笑，「正如我剛才所說，這麼大的生意哪裡是我能管住的？橫豎不過是一個帳房先生罷了，沒問題就放著，有問題要記下來，待他回來時送去便可。
你可能不知道，他走之前商定家中安排時，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你這蹄子，可惜因為涉及到忠順王府，他知道你的性子，能不鬧翻天就算是好的，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的聽招呼？」
「.....二姐姐知道嗎？」探春語氣有些壓抑。
「在京城時不知道，現如今我不確定他有沒有說，可那位郡主的身份肯定瞞不住。」李紈肯定考慮過，「只是，二妹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明白，就算心裡有什麼不舒服，有他壓著，大概也會忍下。」
「你對他倒是了解的清楚。」探春明顯帶著氣性。
這也難怪，她本就心氣不低，長期也以「鱗二奶奶」自居，如今眼看著平白多出「姐妹」，能不爆發就算很有涵養，更別說裡面還牽扯到忠順王府，這家和榮國府可是血仇，至今沒有緩和那種。
也就是她知道，周璇因為身份原因沒法和她爭，要不然更麻煩。
「你還好意思說我？」李紈很是哭笑不得，不由自主的摟緊三姑娘，兩姐妹壓低聲音咬耳朵，「我住的這麼近，眼看著你和二妹妹一個個跑去西邊院子，知道你們想要定下位置，可從沒想過竟然有膽子把丫頭送了。」
探春瞬間面頰紅透。
這年月，送貼身丫鬟可不只是表明心意，說是「自薦枕席」也不算過分，更別說還不是一個，而是司棋、侍書一起送過去。
「大嫂子不是好人。」良久，她才期期艾艾的說出話來，「你猜出來也就罷了，哪裡還能如此害人，按著侍書那丫頭，還用手檢查她的.....也不害臊！」
「你呀！」李紈輕輕搖頭，並沒有任何不好意思，指指桌上的帳本笑道，「也別把他想的太好，我就仔細考慮過，這東西看起來是我管著，實際上呢？不論是他還是那位郡主，想要回去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我再是他的人，在外面都是榮國府二房的少奶奶，私下伺候他無所謂，說出去就是一個死，手裡不論管多少東西都沒用，你這蹄子不一樣，你們倆的關係風聞京城，將來就算有什麼變動，外人也只會以為是他變心。」
「他敢！」探春一下子急了。
「他從來都不是到嘴不吃的性子，捨不得你和二丫頭我信，可要是將來身份和位置有什麼.....三妹妹，你還是想開些。」李紈的回答讓三姑娘臉色猛變，「等他從江南回來，怕是很不一樣了。」
「大嫂子可是聽過什麼？」探春緊張的問道。
第一次，她感覺到自己對某人、還有某人事務的無知。
「我不知道。」李紈搖搖頭，「只是以他的性子，從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京城有十二侯四家幫襯，江南有甄家助力，再加上他自己的能耐，區區幾個鹽商，我想不出失敗的理由。
他如今是正五品掛職千戶，真要是能立下如此功勞，回來後怎麼也得向上動一動，而且不能再給虛職，剛過弱冠的從四品甚至正四品實缺兒啊，哪怕接下來十年不動，三丫頭，你守得住嗎？」
探春僵住了。
「鱗二哥他.....不會負心。」半晌，她很沒自信的呢喃起來。
「他不是負心之人，這我信，可這世上的事情，許多時候並不是區區一句心意」就能決定的。」李紈面露悵然，顯然是想起自己曾經「闊過」，「你得慶幸，十二侯四家沒有合適的姑娘。
只是，他能有如今的威勢，多得家族之助，將來要是有所需要的話，他能拒絕嗎？前府的謝爵爺出了名的心思少，其他三位爵爺可不是啊，別忘了，聯姻」歷來都是各大家合作的重要手段。」
「聯姻？我們府里不是—」這一次，探春剛說半句就卡住了。
「傻丫頭。」李紈苦笑著搖搖頭，還能不明白問題所在？
寧榮二府確實底蘊很深、資源很豐富，但那是以前，自從賈代善去世後扶起王子騰、
偏偏賈家自己連個上檯面兒的正經爺們兒都扶不起來之後，再加上王家為了穩固地位多年消耗，到如今剩的真不多了。
王子騰在小朝會上被八公集團放棄並彈劾，就是多年來一系列累積問題的總爆發，雖然賈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大概也永遠不會知道了。
紅樓中，賈家自己長時間不知死活、各種浪費，比如王夫人和王熙鳳，竟然為了平息包攬訴訟惹出的麻煩，就敢動用與平安州雲家的老關係進行處理，以至於抄家之時，一堆「老親」無人搭理。
唯一上門「幫忙」的北靜王，誰也說不清到底是好心還是假意。
「大嫂子以為應該如何？」探春從未覺得說話竟然如此艱難。
「綁死他！」李紈一點兒都沒客氣，「不提什麼有沒有什麼更好」之類話題，光是侍書和司棋這兩個蹄子，你和二丫頭也沒留下轉換的餘地，更別說我們都明白，你不會考慮什麼轉換」的。
只是如此一來，身份上的關隘就只能看開些了，橫豎他的性子你知道，慣是不在乎什麼上下尊卑的，只說他院兒里的襲人還有晴雯兩個蹄子，被他寵成什麼了？怕是我們倆都不一定比得上。」
探春沉默了。
「他曾答應過二姐姐，要幫著申請誥命。」半晌，她低聲呢喃。
看著眼前三姑娘，李紈慢慢露出笑容。
「三妹妹，你也看見了，那個狠心短命的給我留下多少忙不完的東西。」良久，兩姐妹相擁低語，「我知道妹妹平日裡事情不是很多，不若幫我個忙如何？」
「大嫂子既然已經開口，小妹如何推辭？」探春肯定沒有「想通」，但不妨礙她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只是如此一來，璉二嫂子那裡也有不少事情，等她找來的時候，我怕忙不過來。」
正說話間，院中傳來下人送早餐時的喧鬧聲。
「那蹄子你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願意把事情分給別人了？」李紈無所謂的搖搖頭，「橫豎不過是偶爾幫著寫寫算算，值什麼先吃飯吧，再大的事情都不能餓著。」
「璉二嫂子的性子.....」探春忍不住笑出來，伸手扶著小寡婦起身，卻在將要出門時突然頓住，紅著臉貼耳問道，「好嫂子，那日我在後面花園，見你和鳳辣子.....你們不是吧？」
「你以為，我怎麼敢按住侍書就檢查？」李紈一點兒都沒有不好意思，「鳳丫頭看著潑辣，其實是個沒膽子的，欺負一下無妨。」
探春沒敢再說，羞惱的錘她一下，姑嫂一起到客廳吃飯。
金陵薛家，後宅。
內院花廳中，薛寶琴抱著一隻花瓶，又從丫鬟鶯兒手裡接過一大把各類花卉，一邊哼著歌兒一邊仔細的放進去，直到放完才從另一個粗使丫頭手裡接過水瓶，慢慢倒入花瓶中，做完一切才鬆口氣拍拍手，面帶笑容看向長榻。
相比之下，薛寶釵就沒這麼放鬆，此時正表情複雜的沉思什麼。
「寶姐姐，你看我采的這些花！」小船娘一點兒都沒介意，抱著花瓶坐過去，「這是月季，這是芍藥，這是桂花，還有美人蕉」」
「嗯，很漂亮。」薛寶釵的回答很沒誠意。
「姐姐！」薛寶琴哭笑不得，只好放下花瓶抱住她，「從昨天回來到現在為止，一夜都過去了，你怎麼還是這幅鬼樣子？既然已經決定好、事情也做了，那還有什麼好憂慮的？」
「琴妹妹，你說我做的對嗎？」薛寶釵的語氣很沒自信，「按道理說，郡主許下的條件真的很好，這反而讓我更不放心了.....
「」
「公主贊善，等你入京就能落在頭上；豐字號」今後可以掛郡主姐姐的名號，這和現在的定城侯府老親」不一樣，有這兩樣好處，再加上咱們家幾輩子的交情和路子，生意還能差了？」
「我就是奇怪，為什麼是郡主」的名號，而不是忠順王府」的名號？」這個問題別說薛寶釵不理解，小船娘也迷糊，「再就是她和鱗二哥.....橫豎你都跟了一路，該看見的都看見了，可就算是我們不懂朝廷的事情，也知道大乾皇家慣是沒有和武勛聯姻的規矩。」
「我曾想過問問二姐姐，後來沒膽子開口。」薛寶琴紅著臉搖搖頭，她從京城到金陵，一路十幾天親眼所見，幾乎每晚都被撐到貨船上，一個人孤零零住著，還能不知道剩下三隻的關係？「姐姐只要知道，這一路上，鱗二哥和.....三個人住著一條船。」
「啊？」薛寶釵明顯懵了。
「那些將要掛在豐字號的生意，小妹正好也知道。」薛寶琴繼續紅著臉解釋，「一個是中成藥」，如今的金陵城中，姐姐想必已經看到甄家做的有多大；還有一個馨香閣，是賣女性貼身小衣的。」
「雖說不多，卻能做的很大，正好我們薛家也有藥材生意，兩家方便幫襯。」薛寶釵沒敢繼續追問，「如此一來，只靠這兩樣生意就能在京城站穩腳跟，要是再有二叔幫著送些南貨，諸如絲綢刺繡、綾羅綢緞之類「，「最多兩年就能做到不比這邊小。」薛寶琴高興的接下話頭，「姐姐應該明白，這些生意說是掛在郡主名下，將來早晚都是鱗二哥的。」
「是啊，鱗二哥！」薛寶釵語氣幽幽。
這麼長時間，她總是聽到某人的「事跡」，心中未嘗沒有出現過少女的心思，可惜沒等展開就得壓著，不提京城如何，光是眼前的一個淑寧郡主，就讓她沒辦法說話。
「好了，寶姐姐放心，郡主姐姐不缺銀子，更不會鎮不住下面的奴才，你只要管好帳、梳理好生意，根本不用去管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相比之下，薛寶琴明顯更「接地氣」，「就這樣！」
「琴丫頭，昨天郡主不是說，給我的贊善位置要掛在淑慧公主名下嗎？」薛寶釵稍一考慮就笑出來，知道小船娘沒說錯，「你有沒有見過這個——
」
「公主姐姐？」薛寶琴露出笑容，「我可不只是見過呢，那次在鱗二哥府上，我還有榮國府的四姐姐，我們三個玩的可開心了，甚至一起洗了個澡，總之，她不是難說話的性子。」
「洗澡？」雖說小船娘稍微一提就打住，又怎麼可能瞞住冰雪聰明的薛寶釵，以至於她的臉色都變了，「琴丫頭，怎麼也不注意點兒分寸？鱗二哥再是如何，現在也是外男，萬一不注意.....」
「橫豎有公主呢！」薛寶琴並未當回事，「再說這也符合規矩。」
她沒說假話，這年月確實可以如此。
一般而言，世家大族接待貴客的時候，並不是一頓好飯、一場嘴炮就算完事兒，而是有著嚴格的規矩，從沒見面時如何下帖子邀請、如何回帖，到來訪時走哪道門、哪條路，進哪個房間坐哪個位置等等，都有著嚴格的規範。
吃完飯也不是直接告辭，而是說話消食後安排歇中覺，這裡還牽扯到「沐浴更衣」，因為不同場合的衣服也不一樣。
「罷了！」所以，薛寶釵只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