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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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樂知:我就是那個擅使鬼蜮伎倆的小孩子,我不裝了,我攤牌了。

  「這小子?」老徐頭看看張居正,又看看馮保,愣怔片刻,嘆息一聲,「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

  說罷起身,來到李樂知面前,盯著他良久,突然緩緩下拜。

  眾人大驚,李樂知忙伸手扶住徐階,「太老師,您這是作甚,這可折煞小子了。」

  徐階被李樂知扶著,眼中滿是讚許,「不想我徐階一把年紀,到頭來卻要叔大的學生來搭救,真是後生可畏!」

  又問李樂知,「樂知今年多大年紀?可有功名?」

  李樂知恭敬答道:「學生今年十八,正欲赴今科秋闈。」

  「十八.....」徐階默然片刻,「如此年紀便......便胸有錦繡,日後必成大器......」

  李樂知心說你直接說我年紀輕輕便詭計多端好了,你是太老師,我又不敢計較。

  只聽徐階又問道:「你可有表字?」

  這是要賜字了。

  在明朝,只有父親或者老師才能賜予表字,若賜字的人與被賜的人無明確的師承關係,此舉可能被抨擊為「越禮」。

  明代士大夫對禮法極為敏感,如嘉靖朝首輔張璁曾因越級提拔士子遭彈劾「壞朝廷名器」。

  然而徐階既是李樂知的太老師,此舉倒也不算越禮。

  並且像李樂知這種未獲功名的生員社會地位有限,但若得賜字,尤其是得到徐階這種門生滿朝、故舊遍地的大佬賜字,李樂知的名望會顯著提升,等同於徐階公開宣示此人「才德可期」,會引發其他官員士紳極大的關注與資助。

  然而自己也不能冷落了張居正和馮保。

  想到此,李樂知又轉身對張居正和馮保道:「學生及冠之時,家父有言『未立事功者不配得字』,因此學生尚未有表字。」

  廳中幾人均是緩緩點頭。

  張居正道:「恩師在此,樂知你既無表字,便由恩師賜予......」

  「你既入我門牆,老夫今日便僭越了。」徐階輕笑道,「昔年你的老師弱冠時,老夫贈他『叔大』二字,取《易經》『大君有命,以正功也』之意。」

  說到這,徐階停頓片刻,「老夫便賜字『慎明』,慎者,《尚書》『克慎明德』;明者,非為聰穎,實乃《韓非子》『虛靜無為,見素抱樸』之誡,你看可好?」

  按照禮制,李樂知恭敬伏地行稽首禮,「謝太老師賜字。」

  馮保撫掌笑道:「李慎明,此字甚好,既顯其才,又誡其行,慎明你日後行走朝堂,定要謹記今日徐閣老教誨,不負眾望。」

  李樂知心中感激,面上卻愈發謙遜,拱手道:「學生定當銘記在心,不負太老師與諸位長輩厚望。」

  徐階解了心中疑惑,眾人便不再閒聊,說起正事。

  徐階道:「我那不孝子徐瑛,日前我已命人去南京尋他,叔大你不必顧我顏面,當審則審。」

  尋不到了,太老師。

  李樂知聽徐階提及徐瑛,眼皮一跳,心說這都不重要了,徐家只要退了田,張居正和馮保此行的目的就算達成大半,至於其他細枝末節,皆可從長計議,皇帝都不會計較的。

  張居正沉聲道:「太老師放心,學生自當秉公處理,絕不徇私。」

  「徐府一應田契、佃戶名冊均已封存。」徐階輕笑道,似是此事與他無關一般,「叔大此行可一併帶走。」

  張居正頷首不語,畢竟是自己的老師,張居正也不想弄的跟抄家一般,徐階如此配合,倒省了自己口舌。

  馮保笑道:「如此甚好,咱家也算對聖上有個交代了。」

  沒有激動人心的配樂,幾人三言兩語,便將事情定下,結算畫面短暫。

  天色近晚,眾人談了大半天話,如今既然諸事已畢,頓覺腹中飢餓,便移步中堂,邊吃邊聊。

  徐璠之前對退田一事耿耿於懷,如今既知無可挽回,便放開心事,頻頻舉杯,也有借酒澆愁之意。

  徐階微微皺眉,自家這幾個兒子都是靠著自己的關係蔭官,皆是才學平平,情商智商都不在線,此時他怕徐璠喝多了不雅,便給李樂知使了個眼色。

  李樂知會意,想了想道,「徐世叔真是海量,倒叫我想起一個小故事......」


  徐階馬上接道:「哦?慎明且說來聽聽?」

  李樂知笑道:「青城山上有一座玄真觀,觀中有一位道士名為沖虛子,性好酒,常以酒會友,每日皆是醺醺酩酊大醉。

  「一日他師傅遠遊,臨行前囑他煉製一爐藥丹,結果他那日喝醉,竟煉出一爐醒酒丸,翌日拿到山下販賣,病者食之無效,反而醉酒之人吃了之後是神清氣爽,從此這沖虛子被江湖稱作『玄門解酒真人』,引為奇恥。」

  聽到此,眾人皆是大笑。

  徐璠此時也明白李樂知在委婉勸誡自己,放下酒杯,笑道:「慎明此言甚是,酒雖好,過量則傷身,確當節制。」

  徐階見狀,心中暗鬆一口氣,突起考校之心,點頭贊道:「慎明不僅才學過人,更是涉獵廣泛,老夫問你,你對當下朝中的土地改制之事,有何看法?」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但現在必須表明態度。

  徐階家中有這麼多地,想來之前是與朝中某些人有過探討,甚至預謀廢止這土地改制之事。

  不過高拱向來強勢,皇帝也支持,徐階也沒辦法。

  李樂知略一沉吟,知道此時不能藏拙,先是謙虛一番,然後正色道:「高閣老的清丈田畝之政,在極短的時間內擴增稅基,緩解了國庫空虛,然而以學生來看,至少有六處不足。」

  奪少?

  徐階心道別說六處,當年你就是給我三處,我都能把那高肅卿廢掉啊......

  張居正與馮保面面相覷,原以為徐階就是隨便相問,也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真敢大言不慚。

  徐璠嘴巴張的老大,他本還納悶張居正怎麼收了個學生,現在看來也不奇怪,這大言不慚的氣魄,倒是與張居正頗為神似。

  馮保皺眉道:「慎明,朝政豈是兒戲,怎能如那茶館酒樓的書生,隨意妄言?高肅卿身邊幕賓眾多,每一策皆關乎民生國運,皆是審慎而行,非同小可,你須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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