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十三歲了
第309章 十三歲了
裴飛鳴和蠶豆頭也不回的走了，獨留黃玉泉一個在原地嗚咽著，可能是在叫罵吧？
但真的聽不清，沒過多久他捂著嘴一瘸一拐的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小孩、芸豆和狗娃這時才從暗處走出，不忘初心道——
「咱們還去打你哥嘛？」
「也不急於一時吧。」
「改天再說好了。」
「我有點兒餓，你們餓了嘛？」
「有點兒。」
「咱們去找東西吃吧。」
「去哪裡找？」
「先去看看廚房有沒有剩飯，不行再回去，陳公公他們若是沒睡，咱們還能吃些點心。」
七嘴八舌的說了一通，三個人愉快的決定放過豆哥兒一馬，奔著廚房去了。
值守的廚娘心情很一般，也不認識她們，所以她們難免要說半天的好話，還掏了幾個錢給她，才讓她喜笑顏開的端出兩盤餃子來，都是冷的。
不過也不要緊，芸豆弄了火爐陶鍋和油來，煎一煎就很好吃了。
她們也不算太餓，但說著話，笑鬧間，就把兩盤餃子都吃光了。
癱坐在那裡摸著肚子說：「好飽啊！」
撐的人發困，三個人坐在屋檐下昏昏欲睡。
狗娃想起什麼，忽然驚醒道：「糟了，忘了給師父他們拜年了！」
子正都過了，但外頭仍熱鬧的很，一時停不下來，就叫人忘記了時辰。
「那怎麼辦？！」芸豆也精神了。
小孩說：「要不明天再去？」
「那就太不盡心了，」狗娃不樂意，他沒小孩那麼心大，處處都想做到盡善盡美，匆匆起身說，「興許師父還沒有睡，我現在就去，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走吧！」芸豆起身比小孩還快，還拉了她一把。
三個人回去時，那些小公公都不在了，只有陳公公和連理對坐閒話。
見她們回來還笑眯眯的問：「煙花好看嘛？」
似乎是並沒有生氣。
狗娃一副憨樣道：「好看，小子還是頭次看到這麼好看的煙花，都忘了給師公、師父拜年。」
說著撩起袍子喜氣洋洋的笑著說起了吉祥話。
芸豆給小孩使了個眼色，也跟著跪了，說多謝陳公公對她們的照顧，也祝小陳公公會過的越來越好。
「願除舊妄生新意，端與新年日日新。」
一看就是早背好了的。
小孩肚子裡也有那麼幾句，可她這時候倒不好意思起來了，一句都想不出，所以她呆瓜一樣跪了一會兒說：「祝你們長壽安康發大財。」
好樸實無華。
陳公公和連理一視同仁的分了紅紙包好的壓祟錢給她們。
這真是意外之喜了。
小孩還以為不會有呢，樂顛顛的接了，就被他們趕去睡覺了。
芸豆出來就嘆息道：「你怎麼不多說點好聽的？沒準會有更多錢呢。」
這小孩可就不樂意了：「有就不錯了，再說了，我這不沒想起來嘛，你要背詩前怎麼也沒告訴我一聲，我也好準備一下。」
「我哪知道你那麼不長心啊，本來還想等你帶我去呢，誰知你壓根沒想起來。」
「說的好像你剛剛想起來似的，要不是狗娃說起來，你連眼睛都閉上了，那不是準備直接睡了嘛！」
剛剛還好的一個人似的，眨眼又吵了起來，扭著頭離對方八丈遠，過一會兒瞧見好看的煙花，芸豆一說話，小孩一抬頭，兩個人又不知不覺的走到一塊了。
嗯，她們又長了一歲，但看起來也沒什麼長進，生氣時還是互不搭理，或許等她們八十多歲牙都掉了時，也還是這樣。
小孩暢想道：「你說咱們以後還會在一起嘛？」
芸豆問：「你要搬去別的地方嘛？」
小孩搖搖頭，沒必要了：「我會一直在遂城的。」
「那我們肯定會在一起的，到時候咱們可以把房子蓋在一處做鄰居，或者乾脆嫁到同一家去，這樣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咱們兩個還能作伴，也不怕被婆家人欺負，回頭我娘替我找媒人時，我讓她也幫你留心一下，咱們不說找個富貴人家，也得找個不窮的……」
小孩看向侃侃而談的芸豆這才驚覺到，她是比自己大三歲的，已經到了要找婆家的年紀。
只是她長得慢有點矮，小孩又長得快有點高，所以看起來差不多。
這發現，讓她突然有些難過了，嘴裡喃喃道：「芸豆，你好老。」
剛還在想和她嫁去同一家會有多麼快樂的芸豆：……我何必呢？
沒等她吵起來，小孩又說：「咱們就不能不嫁人嘛？」
芸豆：「你想得倒美，不嫁人幹嘛？在家裡當一輩子的老姑娘？我要是真敢那麼敢，我娘還不得瘋了，到時候嫂子進了門，一問那個誰——你家誰管錢啊？
他一答——我妹。
嫂子——哪怕是你娘我也不說什麼，憑什麼是你妹？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他答——她非要管。
嫂子說——我也非要管，你去給我要回來。
他答——家和萬事興，算了吧。
嫂子——好啊，那你跟你妹過去吧。」
芸豆憨里憨氣的說完，啪一拍手，做一拍兩散狀道：「得，那大傻子也娶不著了，非得成黃花老小子不可。
到時候就算是我說我不管錢，可但凡疼閨女的，哪個會願意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嫁到有老小姑子的家裡呀？
人家不得想，這婆婆是姑爺的親娘，是小姑子的阿母，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閨女去了算哪根兒蔥，萬一有個口角爭起來，人家肯定會向著自家的孩子，到時候我閨女還不得成個小可憐兒？
肯定是媒人一說，就不理了。」
小孩：「不至於吧，那些家裡好多個兄弟的不也能娶到媳婦嘛？」
「那能一樣嘛，那都是壯勞力，兄弟越多越興旺，要是個個都能幹，這家的日子肯定好，閨女嘛。
俗話都說女生外向。
再好也是旁人家的。」
芸豆這麼說著，嘴角卻斜勾著，有些不以為然的譏諷在臉上，過了會兒又說，
「我是不可能不嫁人的，但或許你可以，畢竟你家裡是你做主，不過你知道吧，要是到了年紀不成婚是要多交人頭稅的，府里不可能替你出這個錢，你又不是家生子，只是契奴不入賤籍，為了圖省心到時或許就直接不用你了，你又該怎麼辦呢？」
小孩順嘴接：「涼拌。」
「什麼？」
「害，我也不知道。」小孩有點煩惱。
她很小的時候就聽人說，嫁人如何如何，或是做不好什麼事嫁人如何如何，好像一個女孩子所有的事都要和嫁人沾邊，那時候她就不太愛聽。
長大後更覺得刺耳了，刺耳的同時還有種無力感，像是在抗衡一顆遮天蔽日的大樹，它正在緩緩倒下，倒的很慢，樹根牽引拖拽著它，想讓它站起來，叫所有人再次處於陰影之下，而小孩既不是推倒樹的人，也不是拉住樹的人，她正站在一個隨時會被砸死的地方，左右為難著，不知道怎麼辦。
那就睡吧。
芸豆笑著說：「但你也不用愁，你才十三歲，又欠著債，就是想嫁人，也沒有敢要你的呀。」
本來挺叫人難過的事。
但不知為何，小孩卻因為這句話開心起來了，還說：「你也晚一點嫁人吧，咱們以後一起嫁還能作伴。」
「好啊，」芸豆滿口答應道，伸出指頭說，「我就…再等你兩年好啦，夠意思吧。」
再等兩年的芸豆，就快成老芸豆了，小孩還覺得遠遠不夠呢，不過她還是配合道：「你是我的好姐妹！」
願除舊妄生新意，端與新年日日新。
——宋·詹初《新春》
(本章完)
裴飛鳴和蠶豆頭也不回的走了，獨留黃玉泉一個在原地嗚咽著，可能是在叫罵吧？
但真的聽不清，沒過多久他捂著嘴一瘸一拐的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小孩、芸豆和狗娃這時才從暗處走出，不忘初心道——
「咱們還去打你哥嘛？」
「也不急於一時吧。」
「改天再說好了。」
「我有點兒餓，你們餓了嘛？」
「有點兒。」
「咱們去找東西吃吧。」
「去哪裡找？」
「先去看看廚房有沒有剩飯，不行再回去，陳公公他們若是沒睡，咱們還能吃些點心。」
七嘴八舌的說了一通，三個人愉快的決定放過豆哥兒一馬，奔著廚房去了。
值守的廚娘心情很一般，也不認識她們，所以她們難免要說半天的好話，還掏了幾個錢給她，才讓她喜笑顏開的端出兩盤餃子來，都是冷的。
不過也不要緊，芸豆弄了火爐陶鍋和油來，煎一煎就很好吃了。
她們也不算太餓，但說著話，笑鬧間，就把兩盤餃子都吃光了。
癱坐在那裡摸著肚子說：「好飽啊！」
撐的人發困，三個人坐在屋檐下昏昏欲睡。
狗娃想起什麼，忽然驚醒道：「糟了，忘了給師父他們拜年了！」
子正都過了，但外頭仍熱鬧的很，一時停不下來，就叫人忘記了時辰。
「那怎麼辦？！」芸豆也精神了。
小孩說：「要不明天再去？」
「那就太不盡心了，」狗娃不樂意，他沒小孩那麼心大，處處都想做到盡善盡美，匆匆起身說，「興許師父還沒有睡，我現在就去，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走吧！」芸豆起身比小孩還快，還拉了她一把。
三個人回去時，那些小公公都不在了，只有陳公公和連理對坐閒話。
見她們回來還笑眯眯的問：「煙花好看嘛？」
似乎是並沒有生氣。
狗娃一副憨樣道：「好看，小子還是頭次看到這麼好看的煙花，都忘了給師公、師父拜年。」
說著撩起袍子喜氣洋洋的笑著說起了吉祥話。
芸豆給小孩使了個眼色，也跟著跪了，說多謝陳公公對她們的照顧，也祝小陳公公會過的越來越好。
「願除舊妄生新意，端與新年日日新。」
一看就是早背好了的。
小孩肚子裡也有那麼幾句，可她這時候倒不好意思起來了，一句都想不出，所以她呆瓜一樣跪了一會兒說：「祝你們長壽安康發大財。」
好樸實無華。
陳公公和連理一視同仁的分了紅紙包好的壓祟錢給她們。
這真是意外之喜了。
小孩還以為不會有呢，樂顛顛的接了，就被他們趕去睡覺了。
芸豆出來就嘆息道：「你怎麼不多說點好聽的？沒準會有更多錢呢。」
這小孩可就不樂意了：「有就不錯了，再說了，我這不沒想起來嘛，你要背詩前怎麼也沒告訴我一聲，我也好準備一下。」
「我哪知道你那麼不長心啊，本來還想等你帶我去呢，誰知你壓根沒想起來。」
「說的好像你剛剛想起來似的，要不是狗娃說起來，你連眼睛都閉上了，那不是準備直接睡了嘛！」
剛剛還好的一個人似的，眨眼又吵了起來，扭著頭離對方八丈遠，過一會兒瞧見好看的煙花，芸豆一說話，小孩一抬頭，兩個人又不知不覺的走到一塊了。
嗯，她們又長了一歲，但看起來也沒什麼長進，生氣時還是互不搭理，或許等她們八十多歲牙都掉了時，也還是這樣。
小孩暢想道：「你說咱們以後還會在一起嘛？」
芸豆問：「你要搬去別的地方嘛？」
小孩搖搖頭，沒必要了：「我會一直在遂城的。」
「那我們肯定會在一起的，到時候咱們可以把房子蓋在一處做鄰居，或者乾脆嫁到同一家去，這樣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咱們兩個還能作伴，也不怕被婆家人欺負，回頭我娘替我找媒人時，我讓她也幫你留心一下，咱們不說找個富貴人家，也得找個不窮的……」
小孩看向侃侃而談的芸豆這才驚覺到，她是比自己大三歲的，已經到了要找婆家的年紀。
只是她長得慢有點矮，小孩又長得快有點高，所以看起來差不多。
這發現，讓她突然有些難過了，嘴裡喃喃道：「芸豆，你好老。」
剛還在想和她嫁去同一家會有多麼快樂的芸豆：……我何必呢？
沒等她吵起來，小孩又說：「咱們就不能不嫁人嘛？」
芸豆：「你想得倒美，不嫁人幹嘛？在家裡當一輩子的老姑娘？我要是真敢那麼敢，我娘還不得瘋了，到時候嫂子進了門，一問那個誰——你家誰管錢啊？
他一答——我妹。
嫂子——哪怕是你娘我也不說什麼，憑什麼是你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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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她非要管。
嫂子說——我也非要管，你去給我要回來。
他答——家和萬事興，算了吧。
嫂子——好啊，那你跟你妹過去吧。」
芸豆憨里憨氣的說完，啪一拍手，做一拍兩散狀道：「得，那大傻子也娶不著了，非得成黃花老小子不可。
到時候就算是我說我不管錢，可但凡疼閨女的，哪個會願意把自己的寶貝女兒嫁到有老小姑子的家裡呀？
人家不得想，這婆婆是姑爺的親娘，是小姑子的阿母，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閨女去了算哪根兒蔥，萬一有個口角爭起來，人家肯定會向著自家的孩子，到時候我閨女還不得成個小可憐兒？
肯定是媒人一說，就不理了。」
小孩：「不至於吧，那些家裡好多個兄弟的不也能娶到媳婦嘛？」
「那能一樣嘛，那都是壯勞力，兄弟越多越興旺，要是個個都能幹，這家的日子肯定好，閨女嘛。
俗話都說女生外向。
再好也是旁人家的。」
芸豆這麼說著，嘴角卻斜勾著，有些不以為然的譏諷在臉上，過了會兒又說，
「我是不可能不嫁人的，但或許你可以，畢竟你家裡是你做主，不過你知道吧，要是到了年紀不成婚是要多交人頭稅的，府里不可能替你出這個錢，你又不是家生子，只是契奴不入賤籍，為了圖省心到時或許就直接不用你了，你又該怎麼辦呢？」
小孩順嘴接：「涼拌。」
「什麼？」
「害，我也不知道。」小孩有點煩惱。
她很小的時候就聽人說，嫁人如何如何，或是做不好什麼事嫁人如何如何，好像一個女孩子所有的事都要和嫁人沾邊，那時候她就不太愛聽。
長大後更覺得刺耳了，刺耳的同時還有種無力感，像是在抗衡一顆遮天蔽日的大樹，它正在緩緩倒下，倒的很慢，樹根牽引拖拽著它，想讓它站起來，叫所有人再次處於陰影之下，而小孩既不是推倒樹的人，也不是拉住樹的人，她正站在一個隨時會被砸死的地方，左右為難著，不知道怎麼辦。
那就睡吧。
芸豆笑著說：「但你也不用愁，你才十三歲，又欠著債，就是想嫁人，也沒有敢要你的呀。」
本來挺叫人難過的事。
但不知為何，小孩卻因為這句話開心起來了，還說：「你也晚一點嫁人吧，咱們以後一起嫁還能作伴。」
「好啊，」芸豆滿口答應道，伸出指頭說，「我就…再等你兩年好啦，夠意思吧。」
再等兩年的芸豆，就快成老芸豆了，小孩還覺得遠遠不夠呢，不過她還是配合道：「你是我的好姐妹！」
願除舊妄生新意，端與新年日日新。
——宋·詹初《新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