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298章
有病猝死的老太太，身上沒有藥，只有一問三不知的家人和空的錢袋。
這難免讓人想入非非，而且百姓們的日子就是日復一日，難得有些熱鬧驚奇的新鮮事，只想更有趣一些，於是便大猜特猜起來。
說家人不孝，恐怕老太太在家日子不好過的有之。
說家人害人，是存心不給她看病吃藥的有之。
說有人偷錢，第一個發現死者的小孩或許是個賊的也有之。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但還都有各自的道理，這老太太拜的佛渡亡魂不渡生者，年輕人來都是替去世的親人祈福，她這個年紀的來，都是為自己求個好死想早日解脫。
日子過的好的人會求這種事嘛？
擺明了就是有問題。
而且一個人有病，一天兩天看不出，天長日久的家裡人還注意不到那得多不上心。
還叫個有病的幫他們推磨這是人子能幹出來的事嘛？
就算是他們缺心眼，真沒留意到，可歲數這麼大的老人了，頭都白了，還讓人家幹活？出門在外也每個人陪著，真就忙到一個人都沒有？
這一聽就不對勁嘛。
再說那錢的事，來回坐牛車，少說也得有個兩三文吧，來時候的花了，回去的錢在哪裡？
萬一她沒有花攢下來了，天長日久的攢下來，也得有個幾錢銀子吧，賊人見了還能不動心？
一道道猜疑的目光朝著小孩瞥過來。
這實在不是一個很討喜的小姑娘，牙尖嘴利，剛剛亂成那樣她還站一邊看熱鬧，不把知道的說出來，不夠良善，看面相也不是個有福的，穿的還不錯，可誰知道是不是偷來的，那衣裳明顯就是改動過嘛，袖子都是迭起來縫上的。
小孩穿的衣裳還是和海桃借的，要見師父嘛，上次出來也忘了買布回去，這次她可想著了，特意帶了錢，改動明顯是肯定的，她的針線活打小就不好。
但那又怎樣？
這樣的衣服是她想偷就能偷來的嘛？
還搜身？
「銀子上頭可沒名沒姓，要照你們那麼說，我身上只要有錢就是不清白的，還搜個屁，乾脆直接把我逮起來不是更好？」
小孩煩透了，語氣也很壞。
於是他們又起鬨道：「她認了！」
「不心虛幹嘛怕搜？」
「也不見得是她，萬一是壓根就沒有這個錢呢？人都死了，給沒給錢還不是全憑他們亂說。」
一個個是真能猜啊。
真聽這些人的，小孩和這對夫妻都得不了好。
好在捕快還算靠譜，牛車的事問問車夫就知道，老太太在家過的好不好可以同鄰居打聽。
空的錢袋裡有沒有錢沒人知道。
仵作向老太太的兒子兒媳要了幾個錢，放在鼻尖下頭聞了聞，又拿起小孩身上的錢嗅了嗅，很篤定道：「她沒拿，沒有豆腥味兒。」
錢這種東西沒名沒姓，但都是貼身放著的，難免會沾染主人身上的氣味兒。
老太太的兒子兒媳常年種地做豆腐，所以錢上會有土腥氣和豆腥味。
小孩不做這些事，每日無非端茶倒水，所以銅板上更多的是皂團香……還有一點兒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兒。
這讓仵作多看了她兩眼，但沒有說什麼。
她說不說小孩都不高興，任誰莫名其妙被搜了身，掏走了錢，都高興不起來，一把抓回用以出入的令牌和銀錢。
小孩老大不滿意道：
「還給我，沒我的事我可以走了吧？」
「還不行，還得勞煩姑娘說一說遇見死者時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會引發她的心悸之症。」
「能有什麼事？當時我進殿拜佛，發現不認得，就想找個人打聽，看她跪在蒲團上起來的費勁，就扶了她一把，她和我說了妙往如來的故事，還說了些我也不是很懂的話，就轉身走了，等我出來了，就看到她靠著柱子坐在那裡，衣角落在土裡……」
後來的事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捕快又讓小孩複述，老太太說的話……
小孩都有點兒記不清了，只能說個大概齊，但就是那兩句沒病沒災無疾而終是福分的話，又叫這些人猜疑起來，不過這一次就全是衝著老太太的兒子兒媳去的了。
小孩冷眼看著，只覺得諷刺。
佛門清淨地，一群善男信女，說出的話卻一個比一個可怕。
住持她們只是捻著佛珠，閉著眼，無聲的誦著什麼，偶爾泄出幾個音，聽起來像是往生經。
拔除一切業障根本往生淨土……
「她不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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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輕輕的扯了扯住持的袖子，在混亂中小聲道，
「她不求來生，只求今生得以解脫，您誦經時，得和佛祖說清楚。」
小孩的心情很複雜，但無從說起。
住持很懂她似的，點點頭道：「我佛明白的，我也會提醒祂的。」
在她開口那一刻，真假就已經不重要了，小孩感到了莫大的寬慰。
滿心的不耐憤慨唏噓都被撫平了大半，哪怕明知道老太太沒有變成鬼，心裡頭還是想，或許她已經脫離了輪迴的苦海去了另一個地方。
像是魂幡里的極樂界、月阿婆把人領到月亮上去。
妙往如來也可以把人接走去一個很好的地方，可能是傳說中的西天，大家能在那裡看見菩薩、佛祖和好多神仙。
這麼想也挺好的，那些篤信神佛的，是為了這個吧，為了心裡頭這個熱乎乎的感覺，好像只要想到死後會去一個好地方，就有了活下去的力氣。
因為大家都說，要好好的活，自然的死去才不會下地獄。
小孩胡思亂想著。
老太太的屍體被衙門的人拉走了，會暫且放在義莊，等該查的都問清，才能回家去。
小孩倒是可以走了，捕快沒有懷疑她。
如果他們知道小孩是個邪修，恐怕放人就不會那麼痛快了，總之是沒什麼事。
再去時，聽智圓說，這事衙門已經有了定論，就是意外，老太太也已經下葬了，她的兒子兒媳還請了檻花寺的尼姑們去做法事，葬的倒也風光。
錢袋的事也問清了，有個老姊妹，過的不大好，老太太每次坐著牛車來時，都要買餅買饅頭去看一看她，回去時再走著回去。
這事她沒跟家裡人說過，怕孩子們不樂意，趕車的和坐車的也沒多嘴過，所以他們一直也不知道，就叫人誤會了。
如今都說清了，可他們好像更難過了。
智圓說：「一個為她高興的都沒有，大家哭的都很傷心呢。」
(本章完)
有病猝死的老太太，身上沒有藥，只有一問三不知的家人和空的錢袋。
這難免讓人想入非非，而且百姓們的日子就是日復一日，難得有些熱鬧驚奇的新鮮事，只想更有趣一些，於是便大猜特猜起來。
說家人不孝，恐怕老太太在家日子不好過的有之。
說家人害人，是存心不給她看病吃藥的有之。
說有人偷錢，第一個發現死者的小孩或許是個賊的也有之。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但還都有各自的道理，這老太太拜的佛渡亡魂不渡生者，年輕人來都是替去世的親人祈福，她這個年紀的來，都是為自己求個好死想早日解脫。
日子過的好的人會求這種事嘛？
擺明了就是有問題。
而且一個人有病，一天兩天看不出，天長日久的家裡人還注意不到那得多不上心。
還叫個有病的幫他們推磨這是人子能幹出來的事嘛？
就算是他們缺心眼，真沒留意到，可歲數這麼大的老人了，頭都白了，還讓人家幹活？出門在外也每個人陪著，真就忙到一個人都沒有？
這一聽就不對勁嘛。
再說那錢的事，來回坐牛車，少說也得有個兩三文吧，來時候的花了，回去的錢在哪裡？
萬一她沒有花攢下來了，天長日久的攢下來，也得有個幾錢銀子吧，賊人見了還能不動心？
一道道猜疑的目光朝著小孩瞥過來。
這實在不是一個很討喜的小姑娘，牙尖嘴利，剛剛亂成那樣她還站一邊看熱鬧，不把知道的說出來，不夠良善，看面相也不是個有福的，穿的還不錯，可誰知道是不是偷來的，那衣裳明顯就是改動過嘛，袖子都是迭起來縫上的。
小孩穿的衣裳還是和海桃借的，要見師父嘛，上次出來也忘了買布回去，這次她可想著了，特意帶了錢，改動明顯是肯定的，她的針線活打小就不好。
但那又怎樣？
這樣的衣服是她想偷就能偷來的嘛？
還搜身？
「銀子上頭可沒名沒姓，要照你們那麼說，我身上只要有錢就是不清白的，還搜個屁，乾脆直接把我逮起來不是更好？」
小孩煩透了，語氣也很壞。
於是他們又起鬨道：「她認了！」
「不心虛幹嘛怕搜？」
「也不見得是她，萬一是壓根就沒有這個錢呢？人都死了，給沒給錢還不是全憑他們亂說。」
一個個是真能猜啊。
真聽這些人的，小孩和這對夫妻都得不了好。
好在捕快還算靠譜，牛車的事問問車夫就知道，老太太在家過的好不好可以同鄰居打聽。
空的錢袋裡有沒有錢沒人知道。
仵作向老太太的兒子兒媳要了幾個錢，放在鼻尖下頭聞了聞，又拿起小孩身上的錢嗅了嗅，很篤定道：「她沒拿，沒有豆腥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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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捕快又讓小孩複述，老太太說的話……
小孩都有點兒記不清了，只能說個大概齊，但就是那兩句沒病沒災無疾而終是福分的話，又叫這些人猜疑起來，不過這一次就全是衝著老太太的兒子兒媳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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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倒是可以走了，捕快沒有懷疑她。
如果他們知道小孩是個邪修，恐怕放人就不會那麼痛快了，總之是沒什麼事。
再去時，聽智圓說，這事衙門已經有了定論，就是意外，老太太也已經下葬了，她的兒子兒媳還請了檻花寺的尼姑們去做法事，葬的倒也風光。
錢袋的事也問清了，有個老姊妹，過的不大好，老太太每次坐著牛車來時，都要買餅買饅頭去看一看她，回去時再走著回去。
這事她沒跟家裡人說過，怕孩子們不樂意，趕車的和坐車的也沒多嘴過，所以他們一直也不知道，就叫人誤會了。
如今都說清了，可他們好像更難過了。
智圓說：「一個為她高興的都沒有，大家哭的都很傷心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