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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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

  是不是天下所有慈眉善目的尼姑都會有相似之處?

  被檻花院住持摸頭的時候,小孩想起了她的師父,連那還在同她叫嚷的百姓都不值得她在意了。

  小孩不介意吃一點兒虧,就當聽狗叫了。

  她亦步亦趨的跟在住持法華身後,像個不大相配的尾巴,連監寺都只能退出一點兒地方給這個不肯挪窩的小施主。

  智圓送走了芸豆就跑回來找她,小聲的詢問她發生了什麼,小孩同她說了。

  智圓頗有些悲憫道:「阿彌陀佛,再有些時日就要過年了,這位施主這時離去也太可惜了,過年多開心呀,有好多好吃的,還有新衣裳,她都吃不到了,也穿不著了。」

  相似的話小孩已經聽過不老少了,不過那些人說的是——

  「這老太太怎麼這時候死,不早不晚的,這叫家裡人怎麼過這個年啊。」

  小孩看的出,那些人說這些話也是在替她惋惜,可聽著就是沒有智圓說的悅耳,叫人彆扭。

  好像人死還得挑挑日子似的。

  難道她趕在年後死,家裡人就不用傷心了不成?

  這話可真夠怪的。

  要按這話說的,那究竟是為她傷心,還是為自己不能好好過年而傷心呀?

  小孩很想的開的說:「人生在世誰還沒有一死了,這位奶奶前不久還在殿裡頭說沒病沒災無疾而終,也不入那彼岸輪迴受苦就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呢,如今這樣或許是得償所願了吧,或許咱們應該為她高興才對,只是死了人,大家就習慣的覺得惋惜難過。」

  智圓摸了摸她的腦袋,思索了一下才道:「好像還真是,那我們該笑嘛?」

  「最好別,」小孩低聲道,「那樣容易挨揍。」

  與眾不同的事還是得少做。

  除非她像小孩一樣抗揍。

  「別說這個了,你們寺里怎麼過年呀?」

  小孩好奇的問道。

  智圓就告訴她說:「和百姓過年差不多,都是做好吃的,穿新衣裳,不過我們那一天還要誦經祈福,舍粥舍藥……」

  據智圓說她們過年時也是不關門的,小孩若是好奇她們怎麼過年,可以來找她,親自過一次就知道了。

  這主意不錯,可小孩不見得能出的來,就沒有和她約好,只是互相說了些趣事。

  等著官府來人。

  還算快吧,死者家人和官府的捕快幾乎是前後腳進的寺院。

  她家裡人剛起個調還沒嚎兩嗓子就被叫起來問話了。

  什么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和死者什麼關係,死者叫什麼,多大年紀,平日裡有沒有什麼毛病,歲數這麼大為何沒有人陪同著一起出來。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他們也就顧不上悲傷了。

  而且尋常百姓嘛,多少有點兒怕這些官吏,人家一問,就什麼都說了,只差把我們是好人刻在腦門兒上了,生怕惹出什麼禍事來。

  那老奶奶的兒子還特意解釋道:「官爺,不是俺們不陪著娘,實在是家裡忙,騰不開人手,俺娘又三天兩頭就要來一趟,您說這誰陪的起。

  橫不能一家子啥也不干吧,再說這道兒也不遠,俺們每回都會給她幾個銅板,叫拉腳的載她來,晚些在坐著拉腳的牛車回去,鄉里鄉親的也能照應著她點。

  進了廟裡都是慈悲的出家人那有啥可擔心的嘛,真不是俺們不孝順,俺們要是知道她會死在廟裡頭,說啥都不會叫她一個人兒來,連最後一面兒都莫見著……」

  挺五大三粗一男的,說著說著就帶上哭腔了,蹲在地上潸然淚下,直抹眼睛。

  看著是又難過又可憐。

  任誰聽了這話都得替他們遺憾,智圓小聲念著阿彌陀佛,連小孩都嘆了口氣。

  領頭的捕快卻還是很冷漠的問著:「這月份既不春種也不秋收,不必侍弄莊稼,你家裡什麼事要一家子都跟著忙?」

  「俺們種冬菜,那玩意兒金貴一刻也離不了人吶,」老奶奶的兒媳看出他們問這話不是好意,趕緊解釋道,「城裡頭好幾家飯館食鋪都用的俺們家的冬菜,官爺一問就知了,而且家裡還做豆腐,得孩子們走街串巷去賣,所以都莫有工夫,不怪俺男人,怪我,是我不孝,今兒早上婆母本來想帶著俺小閨女一塊出來,是我沒讓,怕把孩子凍著……」


  她捏著衣角,低著頭,局促不安的啜泣。

  一看就是個老實人,但凡聰明點兒才不會揭自己的短呢。

  「說那話幹啥!」男人瞪她一眼道,「官爺,俺家小閨女才兩歲,跟著有啥用嘛!」

  的確沒啥用,那個孩子又不是個人參,還能吊命不成?就算是真跟來了,也什麼都不會變得,到時候一亂起來,再丟了孩子,這家人活的不就更堵心了嘛。

  捕快還是沒說什麼,扭臉問仵作:「怎麼樣?死因是什麼?」

  「心力衰竭,猝死,」仵作姑娘言簡意賅道,「死者平日裡應該就有心悸之症,不過我在她身上沒找到治病的藥。」

  「這樣嘛,」冷臉的捕快再次問道,「藥呢?你家裡種冬菜,又做豆腐,日子比尋常人肯定強一些,娘病了,身上怎麼沒藥?你們剛剛好像是說她,身子骨挺硬朗的?莫災莫病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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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學著兩人的口音說,但一點兒都不好笑。

  圍觀的人都驚了,懷疑看著這兩個老實人。

  小孩也瞪大了眼。

  可這兩人真就毫不知情的樣子。

  「俺們……俺們不知道……」

  「莫聽娘說過哪裡不得勁啊,她老人家一直挺硬朗的,還幫家裡推磨呢……」

  「俺們咋能不知道呢……」

  「官爺,俺們不孝啊,您把俺們抓起來吧……」

  越說越傷心,這倆看著少說也得有三四十歲的人哭的跟兩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很愧疚的樣子。

  不過,這也不算罪,她要是自己不說,誰能知道去,又不是肚子裡的蛔蟲,她兒子兒媳也不是郎中。

  寺里有些上了歲數的香客,很能明白這老太太的心思,無外乎是不想給孩子添麻煩,也心疼看病的銀錢,所以就挺著不說。

  孩子們再忙點兒,粗心點兒,也發現不了,這都挺正常的。

  冷臉的捕快皺了皺眉再問:「還有什麼發現嘛?」

  「有個錢袋。」

  「她不會是把坐車的錢省下了吧?」

  捕快的眉頭直接皺成一個川。

  「俺的親娘哎!」老太太的兒子嗷一嗓子。

  仵作揉揉耳朵,往邊上站了站,木著臉說:「空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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