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看不起人是吧！
第448章 看不起人是吧！
梁秋瑤從蘇澄辦公室出來，一路走到電梯口。
直到電梯門在她面前合上，她才發現自己一直咬著後槽牙。
胸口那股鬱悶，說不上來是被人「保護」得不舒服，還是被人「安排」得不情願。
總之，就是覺得哪兒都不對勁。
等電梯到會議層，梁秋瑤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收拾好，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沉穩。
只是走去會議室的那幾步，她的高跟鞋比平時踩得更實，每一步都帶著一點壓抑的煩躁。
提前開的會在大會議室，門虛掩著，裡面已經有幾個人在翻資料，低聲聊天。
全球市場部負責人楊宸靠椅背坐著，他把袖子挽到小臂，正和坐在一旁的風控總監聊前不久剛剛成立的項目。
有人看見梁秋瑤，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梁總來了。」
梁秋瑤點點頭，她把文件夾放到位子上，人還沒坐下，楊宸就斜眼打量了她一眼：「秋瑤這表情，不太正常。」
「嗯————」
楊宸一句提醒，大家也都反應過來了。
「哈哈哈哈，我也看出來了。」
「怎麼了秋瑤，被梁總罵了啊？」
幾句半真半玩笑，很自然地把話題直接遞到她手裡。
梁秋瑤勉強扯了下嘴角：「看得出來啊？」
「那不然呢？」
「太明顯了，」楊宸誇張地比了個手勢，「你平時出來，要麼臉色冰，要麼臉色穩，很少有這種————」
旁邊有幾個人忍不住笑了笑，會議室里的氣氛鬆快了一點。
她本來打算隨便糊弄一句「沒什麼」，但話到嘴邊，卻突然不太想裝了。
梁秋瑤心底那點牴觸，正找不到出口。
她在椅背上坐穩，隨手翻開自己的筆記本，語氣看似漫不經心：「倒也沒什麼，就是發現我那個領導，好像對我有點意見。」
楊宸一愣：「誰啊，誰敢對咱們秋瑤有意見啊，就新來的那個K20？」
「嗯。
「」
楊宸毫不猶豫地就站隊梁秋瑤，立即向蘇澄開炮：「那他也太不識數了，分不清大小王了？」
其實不只是梁秋瑤的事兒。
包括楊宸在內的幾個高管，其實早就對這個素未謀面的K20有意見了。
雖然人還沒見到，但事兒確實沒少噁心他們。
先不說梁秋瑤的事兒。
就那個內部諮詢優化項目做的是什麼鬼啊！
「誤秋瑤，前兩天那個《集團ESG治理與流程優化實施細則》是他寫的不？」
梁秋瑤證明：「啊，對。」
楊宸冷哼一聲：「別提了，現在一提流程優化我就有點犯噁心。
1
幾個人一下都笑了。
從蘇澄那份文件下發之後，每個流程節點都要補數據、拉歷史記錄，還要重新梳理責任人。
「他這叫優化嗎？明明就是加碼。
「本來一套審批五步走，現在因為要ESG指標什麼透明度，又給我們硬生生成了八步。」
「每一步都要截圖留痕，寫說明，附件塞滿十幾個。」
「呵呵，那你想幹啥，人家一句一線執行配合度有待提升」你就老老實實得干，老老實實改，你有啥辦法？」
幾個人七嘴八舌，話題繞著蘇澄越扯越遠。
一開始還有人象徵性說一句「蘇澄也是為了集團好」。
但到了後面就完全變成了大家輪流舉例自己被蘇澄折騰的吐槽大會。
風控總監告訴大家：「誤你們知道不，昨天新一批中層培訓，第一節課就是放他那篇的節選視頻，還配了旁白。」
有人夾著嗓子模仿著蘇澄的語氣，哪怕他壓根沒見過蘇澄，也不知道蘇澄說話是什麼樣子的：「風險，不只是波動率曲線上的數字，更是治理結構中的盲點！」
哈哈哈哈哈哈！
會議室里的人都被逗樂了。
就連梁秋瑤也抿著嘴偷偷笑了。
其實ESG的內部優化流程還談不上他們對蘇澄有仇恨值。
剛開始可能繁瑣一點，到後面熟悉了，頂多就是交給實習生過一遍。
可能也就十幾分鐘的功夫。
這都沒什麼。
最讓大家對蘇澄產生憤懣不滿情緒的，是總部依託蘇澄那份復盤報告下來的那份行政命令。
總部要求：每個人都要看一遍蘇澄寫的關於【黑色風暴】的復盤總結，並且每人寫一份反思。
這個命令就代表著，總部已經認定了蘇澄說的是正確的。
荒謬！
這裡大家就不是簡單的生氣了。
而是心裡產生了一股被出賣的感覺。
集團絕大部分人包括梁總都清楚，那次艦隊的整體行動方案是誰拍板的。
總部當時來的聯絡員甚至原話說的是「不要太保守，我們要的是收益」。
他們的崗位本身就壓力巨大，需要頂著市場波動，一邊盯盤一邊跟風控溝通，一遍又一遍確認指標。
有的部門會連夜復盤前一天的交易，把所有的數據從頭看了幾遍，生怕漏掉細節。
他們知道每一個數字背後是真金白銀，也知道虧損意味著多少問責和裁撤。
但他們是真心想把事情做好。
楊宸的情緒可能是他們當中最大的。
他當時在決策會上提出過：「如果走勢惡化，這條路徑風險會迅速放大，可能需要預案。」
可總部的聯絡員卻笑著說：「機會稍縱即逝，你們基層不要總想著風險。」
當初所有的提醒，都在蘇澄這份報告裡被抹得一乾二淨，被蘇澄報告裡的一行字取代：【高管風控意識不足】。
這種憤懣里混著恥辱感。
不是因為他們真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們被迫要為一場不屬於自己的失敗寫檢討、
寫反思。
還要在紙面上承認：「是的，失誤在我」。
這條行政命令下來的當天，集團內部的各個小群裡面就炸了。
長見識了。
原來他們這麼無能。
不愧是精英寫的報告。
隨便哪個小群都是類似的譏諷。
蘇澄那份復盤報告已經不是單純的為集團好了。
他們認為更多的是充滿政治意味。
就單純是寫給上面看的，對外統一口徑的責任歸因說明。
蘇澄想上位。
然後把他們全部的人當墊腳石。
這也太他媽難繃了。
「不兒，他是真那麼想的，還是單純拍總部馬屁啊？」
楊宸冷冷地用鼻子噴了口氣：「那誰知道？」
有高管分析：「他要真那麼想，說明他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傻逼。」
「他要是想拍總部馬屁，那他更是個傻逼，總部怎麼可能接受這種馬屁？」
楊宸笑了：「可能兩者都有？」
此話一出，幾人都愣了。
還真不排除這個可能。
不然蘇澄為什麼翻舊帳啊。
黑色風暴都過去多長時間了，他又翻出來寫。
「你們說總部是不是真的被他拍爽了？不然為啥分發給全集團啊？一線交易員都發了。」
楊宸非常肯定地否認了這種猜測：「沒可能！」
「他算什麼東西，總部能看得上他這種馬屁嗎？」
「整個帝豪集團多少大小集團、子公司，他算老幾。
97
原因無他。
蘇澄報告裡寫的東西是真的。
他們確實沒考慮到具體的風險，無節制的去拉槓桿。
所以總部才發。
總部又沒有說他們沒錯。
本身的出發點就錯了。
「只不過總部想要提醒我們罷了。
所以說。
楊宸是承認蘇澄報告裡寫的那些東西的。
有歸有。
但這不能成為蘇澄上位的墊腳石。
因為他們拉槓桿壓根不是最後崩盤主要原因。
還是因為總部的戰略錯誤，判斷錯誤。
蘇澄單純寫槓桿，但隻字不提總部，那是什麼意思呢？
他們說要打這個山頭了嗎？
那還不是總部說的？
打這個山頭沒打下來，和該不該打這個山頭完全是兩碼事好吧？
蘇澄混為一談。
還不是把他們當做上位的墊腳石。
這是他們不能容忍的。
拼死拼活在一線打仗，結果打輸了就被人扣了這麼大頂帽子，說他們該為這次事件負責。
滾啊！
什麼傻逼！
梁秋瑤坐在中間，聽得比說得多。
一開始，她只是單純覺得爽。
那種爽不是幸災樂禍，而是有一種共鳴。
這些高管每說出一句「麻煩要死」、「寫nm反思」，都像是在替她剛剛在辦公室里那點鬱悶出氣。
她本來壓著的那份牴觸，在眾人的蛐蚰聲里被巧妙放大，又變成了一種輕鬆的發泄。
梁秋瑤甚至在某個瞬間，跟著笑得有點過頭。
比如說在聽到有人模仿蘇澄那個口吻念報告的時候，她笑得肩膀都輕輕抖了一下，眼角都帶出了水光。
那種暗爽來得很快，很直接。
就像窩在心裡的一個小疙瘩，被人替她說破了。
梁秋瑤不用親自開口，只要坐在一旁聽，就能獲得一種「報仇」的感覺。
可她又有點心虛。
理智告訴她：蘇澄做的那些事，從集團總部的角度來看，並不算錯。
內部流程確實需要優化，復盤報告寫得也確實到位；
只是節奏太狠，代價都攤在他們這些高管身上。
梁秋瑤心裡其實是認可蘇澄的能力的，也非常清楚他不是在公報私仇。
可偏偏，她聽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往蘇澄身上招呼，居然真心地覺得聽著挺爽。
那種爽，甚至帶著一股偷偷摸摸的快樂。
這一意識跳出來，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心裡悄悄給了自己一個評價：
好啊你梁秋瑤，表面一本正經講大局，背地裡聽人罵蘇澄聽得這麼開心。
有點小婊？
「婊」這個字眼在她腦子裡閃過的時候，梁秋瑤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熱。
她沒有真的那麼厭惡自己，卻也談不上高看。
更多是一種帶點自知的嫌棄。
她知道自己不算壞，但也清楚自己絕不高潔到「別人說一句蘇澄不好就要出來維護」
的程度。
梁秋瑤輕輕吸了口氣，把嘴角那點還沒完全散掉的笑意壓下去，低頭翻了一頁手邊的資料，仿佛剛剛那幾秒的暢快從來沒出現過。
爽是真的爽。
愧疚也是真的愧疚。
她一邊在心裡默默吐槽自己，一邊又很誠實地承認。
就算再來一次，讓她選，她大概還是會坐在這兒，安靜聽完大家罵，再在心裡暗暗舒一口氣。
嘶————
算了。
聽就聽了唄。
誰讓蘇澄看不上她不尊重她。
雖說她常年呆在ESG，但卻對自己有一條很清楚的底線。
東西可以晚交一點，可以改很多次，但不能明明能更好，卻故意只做到差不多。
明明ESG不需要負責這些事情，但蘇澄卻憑著內部優化項目，把ESG往內務方面發展了。
行。
梁秋瑤不說什麼。
但在這個基礎上，蘇澄就做的很過分了！
無論是ESG那些務虛的，還是現在務實的。
報告對她來說，不只是交作業，而是她作為副總裁身份的一部分。
邏輯、資料、判斷，都代表著她的專業水平。
她在這個帝豪金融這個體系里，值不值那個位置。
那蘇澄既然現在要務實，卻又不讓她改。
梁秋瑤覺得自己被看輕了。
她想用點力，但是卻被蘇澄故意往回摁了一把。
從蘇澄的角度，他要的是整份報告的傾向性和整體效果。
他那一部分鋒利、紮實、有說服力。
而自己這部分保守、穩健、不搶風頭。
就能把會議討論自然引向他期待的方向。
可梁秋瑤也想把自己這部分也做到邏輯完整、說服力足夠強。
蘇澄還有一個點特別刺激她。
什麼叫符合大家對她這個角色的預期啊？
什麼叫對她來說更安全啊？
這話沒錯，也很現實，甚至在某種意義上算是「為她著想」。
理智層面，她完全懂，也知道不無道理。
這等於在告訴她：「我知道你能寫好，但你最好別寫好，因為對你不好」。
蘇澄這個「知道」是真的假的還不知道呢，而且她猜測大概率是假的。
梁秋瑤想的是做到專業、正確。
而蘇澄則考慮的是「整體戰略效果」。
當蘇澄說出那句「你寫太好會影響整體效果，所以就這樣就行了」的時候，她的情緒來源就很清楚了。
蘇澄並不信任她的能力，也不認可她這個副總裁。
她就只能當個戲搭子，配合蘇澄想要營造的戰略氛圍。
這也太看不起人了！
梁秋瑤從蘇澄辦公室出來，一路走到電梯口。
直到電梯門在她面前合上，她才發現自己一直咬著後槽牙。
胸口那股鬱悶，說不上來是被人「保護」得不舒服，還是被人「安排」得不情願。
總之，就是覺得哪兒都不對勁。
等電梯到會議層，梁秋瑤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收拾好，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沉穩。
只是走去會議室的那幾步，她的高跟鞋比平時踩得更實，每一步都帶著一點壓抑的煩躁。
提前開的會在大會議室，門虛掩著，裡面已經有幾個人在翻資料，低聲聊天。
全球市場部負責人楊宸靠椅背坐著，他把袖子挽到小臂，正和坐在一旁的風控總監聊前不久剛剛成立的項目。
有人看見梁秋瑤，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梁總來了。」
梁秋瑤點點頭，她把文件夾放到位子上，人還沒坐下，楊宸就斜眼打量了她一眼：「秋瑤這表情，不太正常。」
「嗯————」
楊宸一句提醒，大家也都反應過來了。
「哈哈哈哈，我也看出來了。」
「怎麼了秋瑤，被梁總罵了啊？」
幾句半真半玩笑，很自然地把話題直接遞到她手裡。
梁秋瑤勉強扯了下嘴角：「看得出來啊？」
「那不然呢？」
「太明顯了，」楊宸誇張地比了個手勢，「你平時出來，要麼臉色冰，要麼臉色穩，很少有這種————」
旁邊有幾個人忍不住笑了笑，會議室里的氣氛鬆快了一點。
她本來打算隨便糊弄一句「沒什麼」，但話到嘴邊，卻突然不太想裝了。
梁秋瑤心底那點牴觸，正找不到出口。
她在椅背上坐穩，隨手翻開自己的筆記本，語氣看似漫不經心：「倒也沒什麼，就是發現我那個領導，好像對我有點意見。」
楊宸一愣：「誰啊，誰敢對咱們秋瑤有意見啊，就新來的那個K20？」
「嗯。
「」
楊宸毫不猶豫地就站隊梁秋瑤，立即向蘇澄開炮：「那他也太不識數了，分不清大小王了？」
其實不只是梁秋瑤的事兒。
包括楊宸在內的幾個高管，其實早就對這個素未謀面的K20有意見了。
雖然人還沒見到，但事兒確實沒少噁心他們。
先不說梁秋瑤的事兒。
就那個內部諮詢優化項目做的是什麼鬼啊！
「誤秋瑤，前兩天那個《集團ESG治理與流程優化實施細則》是他寫的不？」
梁秋瑤證明：「啊，對。」
楊宸冷哼一聲：「別提了，現在一提流程優化我就有點犯噁心。
1
幾個人一下都笑了。
從蘇澄那份文件下發之後，每個流程節點都要補數據、拉歷史記錄，還要重新梳理責任人。
「他這叫優化嗎？明明就是加碼。
「本來一套審批五步走，現在因為要ESG指標什麼透明度，又給我們硬生生成了八步。」
「每一步都要截圖留痕，寫說明，附件塞滿十幾個。」
「呵呵，那你想幹啥，人家一句一線執行配合度有待提升」你就老老實實得干，老老實實改，你有啥辦法？」
幾個人七嘴八舌，話題繞著蘇澄越扯越遠。
一開始還有人象徵性說一句「蘇澄也是為了集團好」。
但到了後面就完全變成了大家輪流舉例自己被蘇澄折騰的吐槽大會。
風控總監告訴大家：「誤你們知道不，昨天新一批中層培訓，第一節課就是放他那篇的節選視頻，還配了旁白。」
有人夾著嗓子模仿著蘇澄的語氣，哪怕他壓根沒見過蘇澄，也不知道蘇澄說話是什麼樣子的：「風險，不只是波動率曲線上的數字，更是治理結構中的盲點！」
哈哈哈哈哈哈！
會議室里的人都被逗樂了。
就連梁秋瑤也抿著嘴偷偷笑了。
其實ESG的內部優化流程還談不上他們對蘇澄有仇恨值。
剛開始可能繁瑣一點，到後面熟悉了，頂多就是交給實習生過一遍。
可能也就十幾分鐘的功夫。
這都沒什麼。
最讓大家對蘇澄產生憤懣不滿情緒的，是總部依託蘇澄那份復盤報告下來的那份行政命令。
總部要求：每個人都要看一遍蘇澄寫的關於【黑色風暴】的復盤總結，並且每人寫一份反思。
這個命令就代表著，總部已經認定了蘇澄說的是正確的。
荒謬！
這裡大家就不是簡單的生氣了。
而是心裡產生了一股被出賣的感覺。
集團絕大部分人包括梁總都清楚，那次艦隊的整體行動方案是誰拍板的。
總部當時來的聯絡員甚至原話說的是「不要太保守，我們要的是收益」。
他們的崗位本身就壓力巨大，需要頂著市場波動，一邊盯盤一邊跟風控溝通，一遍又一遍確認指標。
有的部門會連夜復盤前一天的交易，把所有的數據從頭看了幾遍，生怕漏掉細節。
他們知道每一個數字背後是真金白銀，也知道虧損意味著多少問責和裁撤。
但他們是真心想把事情做好。
楊宸的情緒可能是他們當中最大的。
他當時在決策會上提出過：「如果走勢惡化，這條路徑風險會迅速放大，可能需要預案。」
可總部的聯絡員卻笑著說：「機會稍縱即逝，你們基層不要總想著風險。」
當初所有的提醒，都在蘇澄這份報告裡被抹得一乾二淨，被蘇澄報告裡的一行字取代：【高管風控意識不足】。
這種憤懣里混著恥辱感。
不是因為他們真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們被迫要為一場不屬於自己的失敗寫檢討、
寫反思。
還要在紙面上承認：「是的，失誤在我」。
這條行政命令下來的當天，集團內部的各個小群裡面就炸了。
長見識了。
原來他們這麼無能。
不愧是精英寫的報告。
隨便哪個小群都是類似的譏諷。
蘇澄那份復盤報告已經不是單純的為集團好了。
他們認為更多的是充滿政治意味。
就單純是寫給上面看的，對外統一口徑的責任歸因說明。
蘇澄想上位。
然後把他們全部的人當墊腳石。
這也太他媽難繃了。
「不兒，他是真那麼想的，還是單純拍總部馬屁啊？」
楊宸冷冷地用鼻子噴了口氣：「那誰知道？」
有高管分析：「他要真那麼想，說明他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傻逼。」
「他要是想拍總部馬屁，那他更是個傻逼，總部怎麼可能接受這種馬屁？」
楊宸笑了：「可能兩者都有？」
此話一出，幾人都愣了。
還真不排除這個可能。
不然蘇澄為什麼翻舊帳啊。
黑色風暴都過去多長時間了，他又翻出來寫。
「你們說總部是不是真的被他拍爽了？不然為啥分發給全集團啊？一線交易員都發了。」
楊宸非常肯定地否認了這種猜測：「沒可能！」
「他算什麼東西，總部能看得上他這種馬屁嗎？」
「整個帝豪集團多少大小集團、子公司，他算老幾。
97
原因無他。
蘇澄報告裡寫的東西是真的。
他們確實沒考慮到具體的風險，無節制的去拉槓桿。
所以總部才發。
總部又沒有說他們沒錯。
本身的出發點就錯了。
「只不過總部想要提醒我們罷了。
所以說。
楊宸是承認蘇澄報告裡寫的那些東西的。
有歸有。
但這不能成為蘇澄上位的墊腳石。
因為他們拉槓桿壓根不是最後崩盤主要原因。
還是因為總部的戰略錯誤，判斷錯誤。
蘇澄單純寫槓桿，但隻字不提總部，那是什麼意思呢？
他們說要打這個山頭了嗎？
那還不是總部說的？
打這個山頭沒打下來，和該不該打這個山頭完全是兩碼事好吧？
蘇澄混為一談。
還不是把他們當做上位的墊腳石。
這是他們不能容忍的。
拼死拼活在一線打仗，結果打輸了就被人扣了這麼大頂帽子，說他們該為這次事件負責。
滾啊！
什麼傻逼！
梁秋瑤坐在中間，聽得比說得多。
一開始，她只是單純覺得爽。
那種爽不是幸災樂禍，而是有一種共鳴。
這些高管每說出一句「麻煩要死」、「寫nm反思」，都像是在替她剛剛在辦公室里那點鬱悶出氣。
她本來壓著的那份牴觸，在眾人的蛐蚰聲里被巧妙放大，又變成了一種輕鬆的發泄。
梁秋瑤甚至在某個瞬間，跟著笑得有點過頭。
比如說在聽到有人模仿蘇澄那個口吻念報告的時候，她笑得肩膀都輕輕抖了一下，眼角都帶出了水光。
那種暗爽來得很快，很直接。
就像窩在心裡的一個小疙瘩，被人替她說破了。
梁秋瑤不用親自開口，只要坐在一旁聽，就能獲得一種「報仇」的感覺。
可她又有點心虛。
理智告訴她：蘇澄做的那些事，從集團總部的角度來看，並不算錯。
內部流程確實需要優化，復盤報告寫得也確實到位；
只是節奏太狠，代價都攤在他們這些高管身上。
梁秋瑤心裡其實是認可蘇澄的能力的，也非常清楚他不是在公報私仇。
可偏偏，她聽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往蘇澄身上招呼，居然真心地覺得聽著挺爽。
那種爽，甚至帶著一股偷偷摸摸的快樂。
這一意識跳出來，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心裡悄悄給了自己一個評價：
好啊你梁秋瑤，表面一本正經講大局，背地裡聽人罵蘇澄聽得這麼開心。
有點小婊？
「婊」這個字眼在她腦子裡閃過的時候，梁秋瑤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熱。
她沒有真的那麼厭惡自己，卻也談不上高看。
更多是一種帶點自知的嫌棄。
她知道自己不算壞，但也清楚自己絕不高潔到「別人說一句蘇澄不好就要出來維護」
的程度。
梁秋瑤輕輕吸了口氣，把嘴角那點還沒完全散掉的笑意壓下去，低頭翻了一頁手邊的資料，仿佛剛剛那幾秒的暢快從來沒出現過。
爽是真的爽。
愧疚也是真的愧疚。
她一邊在心裡默默吐槽自己，一邊又很誠實地承認。
就算再來一次，讓她選，她大概還是會坐在這兒，安靜聽完大家罵，再在心裡暗暗舒一口氣。
嘶————
算了。
聽就聽了唄。
誰讓蘇澄看不上她不尊重她。
雖說她常年呆在ESG，但卻對自己有一條很清楚的底線。
東西可以晚交一點，可以改很多次，但不能明明能更好，卻故意只做到差不多。
明明ESG不需要負責這些事情，但蘇澄卻憑著內部優化項目，把ESG往內務方面發展了。
行。
梁秋瑤不說什麼。
但在這個基礎上，蘇澄就做的很過分了！
無論是ESG那些務虛的，還是現在務實的。
報告對她來說，不只是交作業，而是她作為副總裁身份的一部分。
邏輯、資料、判斷，都代表著她的專業水平。
她在這個帝豪金融這個體系里，值不值那個位置。
那蘇澄既然現在要務實，卻又不讓她改。
梁秋瑤覺得自己被看輕了。
她想用點力，但是卻被蘇澄故意往回摁了一把。
從蘇澄的角度，他要的是整份報告的傾向性和整體效果。
他那一部分鋒利、紮實、有說服力。
而自己這部分保守、穩健、不搶風頭。
就能把會議討論自然引向他期待的方向。
可梁秋瑤也想把自己這部分也做到邏輯完整、說服力足夠強。
蘇澄還有一個點特別刺激她。
什麼叫符合大家對她這個角色的預期啊？
什麼叫對她來說更安全啊？
這話沒錯，也很現實，甚至在某種意義上算是「為她著想」。
理智層面，她完全懂，也知道不無道理。
這等於在告訴她：「我知道你能寫好，但你最好別寫好，因為對你不好」。
蘇澄這個「知道」是真的假的還不知道呢，而且她猜測大概率是假的。
梁秋瑤想的是做到專業、正確。
而蘇澄則考慮的是「整體戰略效果」。
當蘇澄說出那句「你寫太好會影響整體效果，所以就這樣就行了」的時候，她的情緒來源就很清楚了。
蘇澄並不信任她的能力，也不認可她這個副總裁。
她就只能當個戲搭子，配合蘇澄想要營造的戰略氛圍。
這也太看不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