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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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初吻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

  女兒家的春夢,較男子要溫柔含蓄,更多是擁抱、親吻、凝眸一類情感互動。

  夢中的對象,往往也朦朦朧朧,只讓自己感覺到柔情似水。

  田珺只記得自己痛飲一番之後,回到房裡,突然間周身都感到一股溫暖舒適。

  她感覺到有什麼修長柔軟的東西,在自己肌膚上滑動。

  田珺悠悠醒轉過來,卻發現自己被什麼東西蒙住了雙眼,正要驚叫,腳掌突然感覺到一陣極致的舒坦,整個小腿肚子都酥顫起來。

  「不要叫。」男兒帶著磁性的聲音,溫柔如水,讓她感覺到一陣安寧可靠。

  雙足上的溫熱和舒適,卻讓田珺按捺不住,發出微重的鼻音,帶著些她自己都難以想像的嬌媚。

  「珺妹,自己把眼罩摘下來。」

  田珺順應著朱溫的話語,將遮蓋眼睛的布條扯去。

  七支閃爍著不同顏色的蠟炬,在屋內燃起了幽明的光亮。頭頂用於遮擋架梁的「平機」上,覆著用琉璃裝飾的黑色氈子,猶如璀璨的星空。

  地面上鋪上了乾淨的青色氍毹毯,而田珺自己的一雙玉足,正浸泡在漂浮著牡丹花瓣的青釉瓷盆中。

  朱溫身著一襲優雅的白衣,瞧上去比平日裡還要秀致好看。他修長的手指,正柔緩地捉住田珺的腳兒,在騰著熱氣的水盆里細細摩挲著。

  呼吸間甚至還有香氣氤氳,原來床上也被掛上了輕紗帳幕,帳幕上懸了圓形的鎏金銀香囊。

  饒是田珺這樣颯爽不羈的女孩子,也只覺少女芳心顫動不已。

  這個壞傢伙,什麼時候這麼知情識趣了?

  前番比武贏了朱溫之後,田珺說朱溫一直不肯摸自己的腳兒,所以讓朱溫給她洗腳,卻被拒絕了。

  這一個月來,朱溫也不再願意晚間抱著她睡覺,惹得田珺很有些小脾氣。

  但現在,她才感覺到,精心醞釀的相處時刻,比起朝夕相處的你儂我儂,實在讓人心動太多。

  男兒摩挲著田珺一雙脛跗豐妍,底平趾斂,溫潤如黃玉的腳兒,和上頭青色的筋絡,雙瞳卻異常清澈。

  他細心將田珺雙足次第提出水,用巾子擦乾,笑道:「這下我可全然知道,你的腳兒有多美啦!」

  田珺心中感動,正要說話,已被男兒和衣過來,擁在懷裡。

  精緻優雅的氛圍,令田珺心神微醉,俏臉泛上如海棠春睡的暈紅。

  朱溫將她輕輕放倒在床上。

  田珺含羞閉上雙眼,分毫不敢動彈,只覺自己真如同要洞房的新娘子一般。

  纏綿之間,田珺只覺整個人都如置身在軟綿綿的雲朵上頭,心中柔情萬端,難以描繪。

  親吻時,朱溫還不時溫柔挑弄田珺一雙小虎牙的牙齦,麻酥酥地,有種奇特的體驗。

  「小淫賊,你給我下了迷藥是不是?」

  田珺突然脫開朱溫的輕吻,嬌嗔道。

  想到自己紋絲不動,任由對方擺弄,田珺心裡羞澀之餘,又有些遺憾。

  朱溫攬住田珺纖腰,把她抱到腿上,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紅暈:「所以呢?」

  男人也是愛美的動物,只是他們被紅塵俗事所煩擾,往往沒有過多空閒,像女子那樣關注於妝冶與布置。

  如果讓朱溫像歷史上一些沉迷女色的昏君一樣,成天琢磨這些東西,他恐怕要發瘋。

  偶一為之,倒頗有情調。

  「人家……只是覺得太美好了……」田珺突然顯出一副乖巧的樣子,垂著眸道:「很舒服。」

  朱溫這種人,心底有相當自戀的一面。布置這些,更多是自我滿足。

  以田珺的性子,如果他想要得到田珺的身體,壓根不用費這些周章。

  這次初吻的體驗,對田珺而言,溫柔、乾淨、純美,卻少了點想像中的熱烈。

  雙方技巧都很生澀時,也許這樣更好罷?

  田珺眯著眼睛,倚在男兒堅實可靠的臂彎里,露出淺淺的笑意。

  田珺雖然性子熱烈奔放,但與花王的熟媚全然不同,她其實也是個相當單純的女孩子。


  這種赤子般的笑容,讓朱溫又看得隱隱心動,低頭親她面頰。

  寧謐氛圍中,兩人靜靜相擁,再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田珺口唇翕張,微微猶豫,卻終於問出沉在心頭已久的問題。

  「朱郎,你……還是童男嗎?」

  朱溫愣了愣,隨即平靜答道:「我這個年紀,怎麼還會是?」

  田珺小口微張,心緒有些茫然。

  這個回答本來相當合理。

  可對方定力驚人,親吻時的技巧又十分生澀。

  「這麼說罷。如果我真的一點經驗沒有,面對珺妹你這樣的尤物,不可能忍得住。」

  朱溫擺出一副老道的樣子:「男人沒做過時,會很想做,真正做過,會發現就那麼一回事。」

  田珺紅唇微張,訝然道:「那女兒家呢?」

  「我又不是女人,怎麼知道?」朱溫笑了笑,道:「不過我也聽人說過,有的女人會食髓知味,有的卻覺得還不如自己解決,或者和別的女孩子做舒服。」

  田珺迷迷糊糊地點點頭,她行事再灑脫,也是個未經人事的女孩子,對於這種事只能自行想像了。

  「那你第一次……究竟是什麼時候?」

  田珺相當好奇這個問題。按朱溫的說法,他和醒香之間應該最多拉過手才對。

  朱溫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那麼早?你也太壞了吧?」

  「我是被強迫的。」

  田珺仔細端詳朱溫的表情,確定他不是吃了便宜還賣乖:「怎麼回事?」

  「一個被稱作『酒館西施』的寡婦,美艷,大方,會說知心話,還經常不收我酒錢。」朱溫苦笑道:「有一天,她把我灌醉了,裡邊可能還下了點迷藥。」

  田珺道:「聽起來不算太壞。」

  「錯,糟透了。」朱溫續道:「我早上醒來,驚惶萬分地從她房裡出去,被喜歡她的浮浪兒瞧見了。」

  「她有一群慕而不得的裙下臣,為了不被這些人討厭,她裝可憐,說是我對她用強。」

  田珺呀地叫出聲來。

  在遭到污衊之前,朱溫對於那個女人,或許還有些懵懂的憧憬。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想而知。

  怪不得朱溫對於花王這種看上去成熟嬌媚的女人,顯得十分排斥。

  她終於理解到,朱溫性子裡的孤僻從何而來。

  朱溫曾經因為木匠活做得比師傅更好,被誣以盜竊。也因長得玉雪可愛,被酒館寡婦玩弄之後,扣上強暴婦女的帽子,遭到里中青年男人的敵視和憎恨。

  長得好看,比別人聰明,卻成為被排擠、污衊、欺壓的理由。對於一個十二歲的男孩而言,這些事情足夠讓人痛苦到發瘋。

  田珺也理解到為什麼朱溫和醒香相處好幾年,關係卻一直停留在友人階段。

  因為醒香足夠乾淨,足夠信任他,對朱溫而言是救贖。

  田珺心中一陣憐惜,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了一會,只好用朱唇在男兒嘴上溫柔親吻起來,希望情郎能好受一些。

  ……

  累了,毀滅吧。

  許多人遭受不平時,會有這樣的想法。

  如朱溫的老師黃巢,所遭遇的不公來自權力者。所以黃巢想將他們打得粉身碎骨,至少來個玉石俱焚。

  袁昌和王郢,則是為了被欺凌的弱者而拔劍。

  他們的共同點在於,勇者憤怒,抽刃向更強者。

  朱溫童年所遭受的痛苦,卻是在自己還弱小的時候,遭遇了一群「弱者憤怒,抽刃向更弱者」的人。

  昔日,當痛苦來襲時,朱溫感覺自己處於陰暗的隧道當中,看不到光,聽不到聲音,無窮無盡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吞沒。他奮力向前爬,也找不到一個出口。

  嘲笑他、辱罵他、詆毀他的聲音依舊響亮刺耳。他只是為了保護精神不崩潰,設法讓自己的感知也麻木起來。

  那些人與少年時的朱溫一樣,生活在世界的最底層,卻肆無忌憚地向他宣洩著平庸之惡。

  如果救贖未曾來臨,他恐怕將徹底對人性失去希望,仇恨世界,成為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人。


  朱溫想起了醒香勸解他的話語。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鍾,正在吾輩。」

  「對痛苦的敏感,是因為你的魂魄比別人更加纖淨。而一般人擾於塵世,感情變得麻木遲鈍,善意容易被掩藏,只剩下惡意流露。」

  按照醒香的說法,有些人因生活困苦而「不及情」,有些人並不貧困,卻依然在名利場中變得冷酷殘忍,連妻子父母都可以放棄。

  後者自然該死,前者可憐可恨,卻也不能說完全無辜。

  醒香在月黑風高的夜晚,混進了朱溫的老家,割走了一個浮浪兒的首級,送到朱溫手上。

  現場被布置成了入室盜竊被覺,盜賊情急擊殺主人的模樣。這廝前不久賭博贏了一筆錢,被女飛賊盯上也不奇怪。

  女飛賊當然不會砍下主人的首級,所以首級是下葬之後,再掘墓弄出來的。

  這個人並非當初欺負朱溫最狠的,他被殺,也不會引發朱溫鄉人的懷疑。

  「與其未來將仇恨發泄給無辜的人,不如適度用一點血,讓自己與世界和解。」

  她背對明月,白衣不染血,手提首級,衣袂飄飄,靜靜向他走來。

  醒香若只會和朱溫講大道理,朱溫並不容易聽進去。

  但看到那顆熟悉的頭顱時,朱溫突然感到心底仇恨排遣大半。

  他並沒有計劃過殺掉他們,因為欺凌過他的人實在太多。朱溫若將他們全部殺死,也別想在家鄉混下去了。

  案發前後,醒香帶著幾個婢女,光明正大地在朱溫家鄉附近遊玩,見到她的人不少。誰又可能想到,宋州刺史家的女公子,會是殺人之後搶走幾吊錢的「女飛賊」?

  污辱他人為盜賊者,死於「女飛賊」手裡,倒也不冤。

  朱溫卻知道醒香看似尋常的布置,花了多少心思,又冒了多大風險。

  一旦事情走露,人人憧憬的宋州第一美人,將頃刻間身敗名裂,甚至牽連她素有清譽的刺史父親蒙羞。

  對女孩子來說,名譽可能比性命更重要。

  但她只是淡淡道:「咱們是江湖上認識的,江湖人為朋友兩肋插刀,不是天經地義?」

  當朱溫想要回答些什麼的時候,醒香的身影突然如泡沫般消散。

  眇眇忽忽之間,朱溫心頭浮現淡淡悵然,才意識到,自己又在夢中,重現了一遍過往。

  身後卻陡覺驚人的柔軟,耳廓更是一陣濕潤滑膩,酥麻滋味傳入頭腦當中。

  田珺正貼在朱溫背後,一邊晃動著前身劃著名圈,一邊用口條舔舐朱溫的耳朵,因為技巧生澀,朱溫能明顯感覺到小虎牙撞上耳部肌膚的觸感。

  「小色女,大清早地又對夫君發浪?」

  朱溫在田珺隆臀上輕輕拍了一記,笑道。

  「好呀,人家好心報答你昨天的驚喜,你還嘲笑我!」田珺馬上給朱溫耳朵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為夫哪有說不好了?不要這麼暴躁行不行?」

  朱溫嘆了口氣:「綽影教你的吧?」

  田珺紅著臉,點了點頭。

  朱溫心知,除了綽影也沒有別人。

  綽影沒接待過男客,在白雲觀里都是拿女孩子練習技巧。而尚讓那個倒霉蛋,恐怕無分享受如此艷福了。

  朱溫只覺田珺這樣英爽過人的女孩子,嬌羞起來異常可愛,忍不住親吻如雨點落在田珺額頭、眼窩、鼻樑,最後又含住了口唇,一輪纏綿,女郎很快嬌喘吁吁,在男兒懷裡癱軟成一團泥。

  因為少時經歷,朱溫雖然心眼子多,也喜歡蘭素亭的善良,田珺的純粹。她們這樣的女孩兒,能讓他找到些對人性的信心。

  ……

  朱溫和田珺也沒多少空閒卿卿我我,因為草軍終於要離開閩地,揮師南下。

  由閩地進入嶺南,地方更南,入夏更深,天氣也越來越熱了。

  戰士們越來越不願意披甲,但即使不披甲,一天下來,全身一樣弄得黏黏糊糊,遍體汗臭,很不好受。

  粵地濕熱更勝閩地,出了漳州進入潮州地界,就有人開始水土不服,上吐下瀉。不幾天,病死者就多達二十餘人。

  嶺南東道百姓熱烈的歡迎情緒,倒是壓倒了氣候帶來的怨言。他們已經聽說了草軍在閩地誅殺勢豪之家的舉動,潮州、循州百姓自發起義,誅殺刺史,驅逐官軍,迎草軍進城。


  周邊諸縣,望風歸降,只有博羅縣縣令拒絕投降,宣稱要和草軍死戰到底,不使草賊逾此西行一步。

  博羅縣位於羅浮山腳下,是廣州門戶,想要攻克嶺南東道治所廣州,必取此地。

  博羅縣令雖然口氣不小,但並非什麼守備嚴謹的人物。朱溫帶著百餘人,變裝易容,直接混進了城內。

  他搖著個摺扇,一副書生裝扮,坐在博羅縣最大的酒樓里。

  霍存、朱珍和他坐在同一桌。至于田珺,這種事情,朱溫並不放心帶她來。

  麼師還沒端上菜,但紅漆果盤裡用井水鎮得清涼沁骨的荔枝,已足令人食指大動。

  一個跑堂兒滿面堆笑:「這羅浮山焦核荔枝,可是南北朝就享譽天下的名種。昔年『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運的就是此物!」

  攀附名人,見怪不怪。嶺南之地,宣稱是楊貴妃所吃品種的荔枝,少說也有十多種。高州有種「白糖罌」,據說是高力士從自己家鄉獻給貴妃的,傳得更加像模像樣。

  不過羅浮山荔枝確實不差,後世有個蘇學士就曾作詩——「羅浮山下四時春,盧橘楊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霍存第一回吃到這東西,如同牛嚼牡丹一般大快朵頤,很快身前就全是荔枝核。

  朱溫則做出一副極愛乾淨模樣,吃個幾顆,就用巾帕擦掉手上汁水。一邊打量著樓內人物。

  吃著吃著,朱溫就被身後那桌傳來的嚷嚷聲引去了注意。

  「怎麼做事的你?!拿這麼燙的茶,你給誰喝?」

  食客憤怒地大喝一聲,然後就是麼師的連連道歉。

  可惜那男人並不接受道歉,揚手打了麼師一巴掌,嘴裡罵罵咧咧,把麼師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接著說讓麼師跪下來給他磕三個頭,這事就算完了。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男人是個高大胡人,一襲黑衣,頭頂大頭巾,衣裳上還鑲著用黃金打造的裝飾。

  一百多年前,在怛羅斯將大唐打得慘敗的大食國,就是黑衣大食王朝,以人民喜穿黑衣著稱。

  「嘖嘖。」霍存壓低聲音道:「區區一個大食人,怎麼這麼囂狂?我在中原,沒少見到這些胡人在市場上被賣來賣去……」

  朱珍貼到霍存耳朵邊上:「因為這裡是嶺南。」

  「嶺南怎麼了?」霍存道:「你是說這些胡人都是商人,有錢?可長安、洛陽,胡商也不少,沒聽說他們行事如此跋扈……」

  哪怕經過安史之亂,唐人面對胡人,尤其西域胡人,仍然有種優越感。大多時候,胡人面對漢人是要謹慎行事的。

  「士農工商,四民之中,商人為末。兩京是天子腳下,胡商再有錢也沒法亂來。可嶺南天高皇帝遠,嶺南東道節度使李迢又重用胡商,增強自個實力……」

  霍存不由啞然,好一陣方道:「你是說,在嶺南這邊,胡人可以橫著走,咱們漢人反而成了二等人?」

  「你若稍微讀過點書,就知道幾百年前,五胡亂華的時候,天下也是這個樣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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