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鳳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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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鳳求凰

  「什麼,你給我的金元寶是假的?虧姑奶奶受了這麼多委屈!」田珺柳眉倒豎,咬牙切齒道:「朱溫,姑奶奶要殺了你!」

  「那時候我手頭緊。」朱溫又摸出一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金元寶:「武判官伏誅,他的家產充公了,這個是真的,你可以拿在手上掂一掂——至於那個黃銅鍍金的,也不是一文不值,可以當半貫銅錢用呢。」

  田珺聞言,神色才緩和下來,劈手把朱溫手上的金元寶搶了過去,仍舊惱怒地「哼」了一聲。

  「你為什麼不對他們說,你本是泰寧軍寇帥的部下,找我報仇才假裝投靠我的?」朱溫問道。

  「我……我其實想過。」田珺神色有些侷促。

  「可我收了你那麼多錢,不想對不起你。收錢辦事,無非是把這條命賣給你了。」

  朱溫心中有些感慨,真是個傻丫頭,不愧是寇謙之那個笨蛋教出來的。

  若非時溥沒有馬上揭穿綽影,讓綽影能夠把田珺保護下來,田珺遭遇的事情,也許比死還可怕。

  「我想請你背個鍋。」朱溫又道,他覺得讓田珺幫忙殺曹子休,最好還是坦承真相。不然田珺再笨蛋,或許也能瞧出來。

  「那曹子休的兒子和朋友們要找我尋仇,又怎麼辦?」田珺聽完,問道。

  「你在我這裡,我一定保護好你。哪天咱們的契約到期了,你到天涯海角去,他們也找不著你。」朱溫相當篤定地說著。

  「我是你的護衛,還讓你保護?」田珺頓覺自尊有些受挫,挑眉道。

  「別鬧小孩脾氣,快去辦事。」朱溫道:「至於和你堂堂正正打一架的事情,回營里再說。」

  處刑曹子休的過程,也不過一場預備好的戲碼罷了。

  曹子休叩首連連,宣稱自己都是被武判官誘惑,對朱溫郎君生了歹心,實在後悔無及。

  綽影在一邊感嘆,師父本非奸惡之人,一念之差,鑄成大錯。

  連黃巢麾下的死士們,許多也與曹子休有舊交,紛紛向朱溫求情,希望給曹真人一個機會。

  朱溫躊躇之後,感於曹子休的一腔「肺腑之言」,在跪了一片的人群叩首哀求下,終於神動,同意不馬上處死曹子休,而將他秘密押到王仙芝軍營,由王盟主親自發落。

  差不多計議已定時,田珺突然拎著一桿長槍,氣沖沖地殺入場內。

  「那幾個輕薄姑奶奶的小子,是你的手下?」田珺咬著牙問道。

  曹子休一頭霧水,他剛被從地道放出來,哪知道自己部下有沒有做這事?要知道,泰山派除了女弟子之外,也並非沒有男人。

  「小娘子饒命啊,此事斷然與貧道無關,冤有頭債有主……」

  田珺柳眉倒豎,眼中噴火:「所以確實是你部下?」

  曹子休還沒來得及辯白——在他看來,這位美人兒怕是被自己麾下那幾個龜公壞了清白,這種事本來就只有殺人才能洗雪,所以他爭辯時,也顯得全無底氣。

  田珺就已經一槍扎入了被五花大綁的曹子休心口。

  「這位娘子,真的不關貧道之事啊……」

  曹子休臨死之際,仍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田珺,你在做什麼?」朱溫發出大聲的怒吼:「來人,把她給我押下去!」

  幾名泰山女劍仙衝上來,按倒田珺,頃刻把她捆了個結結實實。

  「這下,可怎生是好?」朱溫攤著手無奈道:「王盟主那邊,咱們也不好交代了。」

  「曹真人教徒無方,殃及己身,真是可嘆。」一位黃巢軍死士感嘆道:「人死不能復生,咱們將曹真人好好安葬了吧。」

  「只有如此了。」朱溫道:「綽影仙子是曹真人首席弟子,曹真人今日羽化,只能請綽影仙子主持泰山派上下事務,以及曹真人的殯葬之事。」

  其實泰山派頗有幾個長老能競爭這個資格,但聽了朱溫話語,他們明白朱溫力挺綽影上位,只能默不作聲。

  別的不說,綽影在曹子休因「一時糊塗」而謀反時,可是有暗中反正,箭射曹子休助朱溫將其擒拿的功勞,他們有嗎?

  如果武判官沒有背叛的話,憑著現在的人手,朱溫還能進一步趁著宋威臥病在床帶來的平盧鎮混亂,派人深入平盧,進行策反、破壞一類的活動。


  但這一番激戰下來,無論是泰山派還是武判官的人手,損失都很慘重。靠著朱溫帶來的一群外人,在平盧是掀不起大風浪的。

  白雲觀外,長亭之上。

  綽影身披一條輕軟紗子,在山風中撫琴相送,神色清婉,皓腕生光,琴聲似幽夢。散著熱氣的溪流自長亭畔沿著山腰蜿蜒而下,形成淡淡的煙氛背景,越顯得綽影飄飄逸風綽約如仙。

  「好琴,好景。」朱溫拊掌贊道,而後輕嘆一聲:「我這次來泰山,鋤奸之外,似乎也沒能做什麼大事。」

  「涼玉郎君帶來的酒也是極好的。」綽影將琴台邊上的一個酒杯端起,一飲而盡,眉頭都不眨一下。然而烈酒入喉,仍讓她雪靨頓時帶上了淡淡的紅暈。

  「這麼說,綽影娘子能解決困擾師尊和在下的,推銷這種燒酒的難題。」

  「此役下來,我泰山派實力傷損嚴重。」綽影坦白道。

  「而五年一屆的五峰香會,西河派已經連勝了三次。下一次,就在明年的暮春三月,泰山之上。」

  五峰香會,是泰山、西河、嵩陽、天峰、衡州五大門派,五年一屆的斗舞大會,於二百年前,已被那一代的琅琊閣主品評為妙香絕世。

  江左琅琊閣肇建以來,就以月旦品評著名,一經評點,身價百倍。泰山、西河、嵩陽、天峰、衡州五派的女弟子,之所以被認為艷絕世間,很大原因也來自琅琊閣的評點。

  但五派之中,仍需爭個勝負。

  朱溫明白綽影的意思。

  泰山派早已被王仙芝的振衣盟控制,且不說黃巢與王仙芝同氣連枝,此番綽影向自己獻上忠誠,黃巢軍的勢力,也將滲入泰山派。

  即使泰山派實力大損,但綽影相信,有朱溫的智慧相助,泰山派必能在明年三月的五峰香會中以驚艷天下的姿態取勝。

  屆時,黃巢研發的燒酒藉此推廣,獲利百倍,也是順理成章。

  此處除了綽影,與朱溫、蘭素亭、田珺三人,便再無旁人。

  略作思索,朱溫湊到綽影耳邊,耳語了幾句。

  「具體的手段,我已經給綽影仙子說過了。明年三月,朱某人將親來赴會,共襄盛景。」

  朱溫總覺得,現在的綽影,身上終於脫去了枷鎖,有了一股子女強人的自信。

  這樣發自內心力量的美麗,相比過去為了取悅男人刻意訓練的姿態,更令他激賞。

  很多男人不喜歡女人掌握權力。但朱溫覺得,只要才德相匹,事情辦得好,女子掌權又有什麼不好?商朝的婦好,北魏的馮太后,不都是有數的女中豪傑?

  歷史上的禍國妖妃,大抵是純靠取悅男人上台,處理政務卻沒有能耐,把國事搞得一團糟,才留下後世罵名。

  執手送別時,綽影突然俯下唇,在朱溫手上親了一口。

  這並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她實在承了朱溫天大的恩惠。

  但掌心的香軟感覺,仍讓朱溫有幾分回味。

  隨後,綽影又輕輕拿過蘭素亭的小手。

  蘭素亭有些侷促地瞧著對方。

  綽影鳳眸凝華,伸出纖長的手臂,一把將蘭素亭拉過去,抱滿胸懷。

  她雖然個子不及田珺,但也比一般女子高挑許多,又是精擅舞蹈的泰山仙子,手腳修長自不必說。

  嬌花迭瓣,長鯨飲露。蘭素亭通體有如過電,欲掙無力。

  綽影身手不算出眾,但也不是蘭素亭這樣全無武功底子的人所能抗拒。

  朱溫平靜看著面前賞心悅目的場景。

  唇分少頃,蘭素亭才從窒息中緩過來,玉顏暈紅如最美的瑪瑙紅玉:「綽影仙子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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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並不是沒有預料,因為此前綽影彈的最後一曲,並不是什麼送別的曲子,而是一曲《鳳求凰》。

  「喜歡芷臻妹妹,還能做什麼?」綽影全無忸怩,眼波含情:「妹妹心思又如何呢?」

  「或許,妹妹已經喜歡上了涼玉營將?是啦,營將不僅風神楚楚,更是智勇無雙,哪個女子相處久了不會喜歡上呢?」

  「不是!」蘭素亭含羞低眉,用手輕輕地弄著衣帶。

  綽影相當主動地一把攥住蘭素亭小手:「綽影現在說的話,可能會傷妹妹的心。但涼玉郎君真的很難把你當女人看待。」


  她格外強調了「女人」兩字,表示與「女孩子」的不同。

  「涼玉郎君未來必定是一代霸主,霸主身邊,一定要有一個能夠時刻警醒他的人。所以,他才說讓你做他的魏徵。」

  「魏徵能做的事情,長孫皇后能做嗎?」

  蘭素亭怔在當場。

  她想起朱溫的話——萬一我控制不住自己對你出手,那你就只能做管輜重的妾了。

  這既是朱溫給自己上的一道鎖,也是對她的一種警告。

  她並不是個會生出非分之想的女孩子,她本來只想成為一位合格的軍師與諫臣,對得起朱溫給她的薪俸。

  她也知道哪怕是段紅煙這種智勇才貌俱絕的女孩子,朱溫都刻意保持了適當距離。

  但她這段時間在營將的身邊,確實過得很適意,讓她有些沉溺當中。

  「我實在是個很糟糕的人。」蘭素亭聽見朱溫在一邊的嘆息自語:「但綽影娘子若只是想幫我解決煩惱,那大可不必。」

  朱溫當然知道,像綽影這樣需要保持身子清白的「仙子」,服侍女人比服侍男人更容易。

  事實上,很多名媛貴婦喜歡那種假鳳虛凰的滋味,成為泰山派在內五大風月名門的貴客。

  「不,綽影是真心的。」

  綽影目光越發明亮:「一個女孩子若非真心,又豈會當著外人剖白心跡?我們這些煙花女子,說話三分真七分假,但絕不是沒有感情的瓷偶!」

  她攥著蘭素亭的小手,眼波蕩漾,陷入悠長的回憶之中:「芷臻妹妹,你知道嗎,綽影很小的時候,就愛看梁祝的故事。那時候,綽影還是藍田縣令的掌上明珠,無憂無慮,經常想的,就是有一個如梁山伯一樣的美少年與自己定下終生,哪怕愛得坎坷,化作彩蝶,也無怨無悔。」

  原來她也曾經是官家千金,想必是父親犯了什麼罪,才流落到白雲觀這樣的煙花之地。

  「看見你的字,你的詩,綽影已經心動了。第一眼見到你時,我雖然馬上瞧出你是女扮男裝,可你真是綽影年幼時,幻想中梁山伯的樣子——秀氣、拘謹、才華橫溢,卻又能用瘦弱的雙肩擔當起人間至重。」

  朱溫對此心有戚戚焉。蘭素亭的較真負責,豈止是女人,天下絕大部分的男子都趕不上。

  「綽影想,得到了權力,是為了做權力的傀儡麼?那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人家掙脫了枷鎖,只是為了可以像尋常女子一樣去尋找一位心許之人,『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這樣熱烈的告白,令蘭素亭全然說不出話,也透不過氣。

  綽影真的很美,美到女人看了都會心動。蘭素亭當時就跟朱溫說,自己也有點心動了。

  從小被父親要求穿男裝,讓她在遇上朱溫之前,經常忘記自己是一個女孩子。很多時候,當真以為自己是個要去考取功名的少年郎。

  而且營將對把自己讓給別的男人,怕也有些捨不得。兩個女孩子一起過一輩子,似乎真的不壞。

  「綽影仙子,芷臻的事情,我不能幫她做決定。但我突然覺得,你現在才像一個仙子該有的樣子,有血有肉,有紅塵間的煙火氣,卻又美得迥於浮世。」

  斷情絕欲在朱溫眼裡,絕不是真正仙子應有的樣子。

  像綽影現在這樣敢愛敢恨,既追求權力、事業,也追求自己想要的愛情,就很美。

  「搞什麼,弄得誰都要看到他就走不動路一樣。」田珺在一邊哼了一聲:「不就是比別的男人聰明一點,好看一點。」

  她嘆著氣對蘭素亭道:「芷臻妹妹,人家仙子對你一片痴心,你就從了她吧,這樣的深情,是女孩子又有什麼干係?為了營將這種臭男人,真的不值得。」

  「這就是胡說八道了。」朱溫反唇相譏:「首先小爺可不覺得女人都該見了我走不動路,其次我也不是什麼臭男人,至少洗澡比你洗得勤快。你這種蠢女人,哪裡懂感情的事,快點閉嘴吧。」

  綽影見了如此情狀,垂眸嘆息一聲:「倒是我當眾說出來,讓芷臻你不好做了。」

  她柔柔地抓著蘭素亭的手:「綽影不急,等你答覆,芷臻妹妹若不願,綽影也不會強求。」

  蘭素亭滿面通紅,低頭不語。

  朱溫扯住田珺的手,把她強行拉走,另一隻手使勁捂住她嘴,阻止她繼續叫囂。

  「捂……人家……嘴……不要用手……要……用酒瓶子!」田珺掙扎著,竭力從嘴裡擠出自己的抗議。

  隨後蘭素亭和綽影說了什麼,朱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這次泰山的事,解決得很順利,也到回歸大軍的時候了。

  老師,師哥,師妹,二哥,霍存……他已經有很一陣沒見他們,也確實有些想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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