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建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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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王建退走

  孟楷哼了一聲,抹了抹臉上的鮮血:「老子勇往直前,直取那宋威老賊,雖未能取他狗命,那廝肚腹也吃了一梭槍。老賊年邁,恐怕活不過一年半載了!」

  又恨恨道:「只可惜折了老子幾個兄弟!」

  對陣雙方都驚得嘖嘖連聲。倘若孟楷所言是屬實,這一戰不但官軍被擊斬了宋玦、寇謙之兩位大員,大帥宋威,也被打成重傷,恐怕不能久活了。

  孟楷卻不耐煩地帶著一身重鎧,舉重若輕,騰躍而起,甚至不顧借力時失足踏死了一名閃躲不及的己方士兵,只是急著救援朱溫而去。

  人未至,八卦宣花斧已帶著力劈華山的威力,借著孟楷墜落之勢轟砸而下,直取王建手中的黢黑六合棍。

  王建大驚,舉棍直架,腰間一塌,雙足卸力,哐當一聲巨響下,仍是被震退了數步,口中氣喘不已。

  「王建是罷?」孟楷冷笑道:「好本事,果然是個人物,怪不得師尊都瞧得你入眼。」

  王建嘿嘿兩聲:「黃巨天門下,『神斧開天』孟絕海,看來也聲名不虛!」

  如他這般伶俐人物,自然知道至此纏鬥無益,一招手:「今日算你命大,弟兄們撤!」

  向孟楷、朱溫一個抱拳:「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擇日再戰!」

  輕裝迅捷的忠武軍銳士一個個跳入陷坑,如履平地,頃刻如潮水般退去,身手敏捷似猿猴,沒入夜色當中,顯然是追不上了。

  只有帶著騎兵別動隊掠陣的秦彥不甘心,帶著小隊輕騎攔腰截殺,卻被王建刺斜里一棍,乾脆利落,直點在鼠蹊,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倒撞馬下,一旁騎士急停馬將其救起,看起來怕是一邊卵蛋被廢了。

  「賊王八,你個腌臢潑才,使這般下三濫陰招,你不得好死啊,早晚被人做成龜羹……啊嗷……」

  秦彥悽厲痛呼與激烈罵聲交迭,傳響在夜空之下,而身為肇事者的王建,早在平野上失去了影跡。

  朱溫遙遙望著王建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當中。

  這場小小的定風丘之戰,是未來兩位亂世梟雄的頭一次交鋒。將來的梁祖與蜀帝都想殺死對方,卻絕對想不到雙方的命運會有那麼久長的糾纏。

  朱溫一手捂住身上傷口,看向孟楷,眼中浮起感激:「又勞大師哥相救,真是慚愧不盡……」

  孟楷拍了拍朱溫肩頭:「你不似我這般能打,便好好愛惜自己,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又惹紅煙心疼。」

  頓了頓,又道:「別看師妹性情豪邁颯爽,她有時候心很軟的。」

  「師兄所言當真?宋威老賊真的被你重創?」

  「還能有假?我什麼時候說過謊話?」孟楷斬釘截鐵道。

  眾將聞言,不由得興高采烈,七嘴八舌地上來恭維,說此戰擊殺了宋威,那真會教天下大震,義軍的光明前景,馬上要來了。

  只有朱溫面色微帶凝重。

  孟楷明白他的意思:「師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宋威年老怯懦,若非他當這個招討總帥,義軍未必能發展到今天局面。你是憂心老賊斃命,換個厲害的上來,反而難對付。」

  這話真實不虛,大唐四帥資歷不及宋威,但哪個不是決斷如霹靂,用兵似鬼神的人物?若其中一個起初就當討賊總帥,義軍或許早被徹底殲滅了。

  「但老賊畢竟是大唐名將,殺他足以造成巨大影響。而我等的紀律戰力,也絕非兩年前可比,今日我們能破雪帥齊克讓,明日便破不得大唐四帥另外幾個麼?」

  「師弟你心思縝密,往往想得過於長遠。但車到山前必有路,何妨今朝有酒今朝醉!」

  師兄孟楷炯炯的目光,融化了朱溫眼中的疑云:「師哥言之有理,是我多慮了。」

  「今夜咱們不醉不歸!」孟楷挽住朱溫胳膊:「明兒個清晨,老子便需遠赴海州,完了寇帥遺願。若遷延時日,走漏風聲,讓那狂賊得信逃了,豈不愧對泉下之人?」

  孟楷副將彭白虎當下勸道:「將軍不可。您冒死突襲宋威老賊,如今身下還帶傷,況且宋州一役尚有掃尾部分未決,您怎能拋下大軍,以身犯險?」

  「哈哈哈哈哈……」孟楷豪邁大笑:「白虎,你跟了我這些年,仍說不上知我。我雖行事如烈火,又何曾有過紕漏?男兒行事,重一個本心。寇帥是敵手,卻也是英雄,若我們承諾為他完成未了之事,卻言而無信,念頭又怎得通達?」


  「我意已決,你們不必多說。」

  朱溫知道這個師哥行事率意,義薄雲天,卻又詳盡周密,深得師尊黃巢的真傳,絕非有勇無謀之人。

  而孟楷的恣意豪情,也令他受到極大感染,當下拍著胸膛大笑:「不錯,咱們不醉不歸!」

  眾人一夜縱酒高歌,觥籌交錯,慶賀戰勝,喝得爛醉如泥。

  「本千金命令你,明晚陪我出去一趟,有事。」

  段紅煙將朱溫從酒席中拽到角落,叉著腰,眼神狠狠地盯著他。

  「有什麼事?」

  「你就不要問了。」

  「那我為什麼要去?」

  「別廢話,快回答我,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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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火大,來那個了?」

  話音未落,肚子突然傳來一陣驟痛,讓朱溫不由抱著腰蹲了下去。

  他莫名其妙挨了一拳,眼冒金星之間,卻見師妹笑吟吟地看著他,眼神露出一絲狡黠與得意。

  「哎呀,痛不痛?我是不是下手重了?那給你揉揉。」

  她也蹲下來,用左手極溫柔地放在朱溫肚子上,用纖細的玉指滑著圈,恰到好處的力度,讓他登時痛意全消,觸處更是一片酥軟。

  右手則取出一條赤紅色抹額——是朱溫被青龍打落頭盔時,在戰場上丟失的,已被她弄得乾乾淨淨——束在朱溫額頭上,裹起他滿頭亂髮:「你的髮帶丟了,我給你撿了回來,這下還你人情了。」

  朱溫心頭一閃,剎那瞭然:「那時候,你是故意的?」

  「嘻嘻……」段紅煙微笑道:「小師弟,你覺得我真是因為你在戰場上出手救我,就覺得你多事的小肚雞腸女人?」

  「只不過啊,和別人不一樣,你一直對我不冷不熱的,我就想知道,如果讓你也吃一回閉門羹,你這張白淨的臉又該有什麼反應。」

  「說起來,我早就想給你這麼來一拳了——因為,如果我們的關係好到我給你肚子上來一拳,你也不必生氣的程度,我邀你出去你又有什麼理由不去呢?」

  說到後邊,話語越發幽微,翕張的紅唇噴出陣陣酒香,眼神迷離,惹人沉醉。

  ……

  次日侵晨,孟楷卻已酒意全醒,毫無猶豫地策馬離營,向海州方向馳去。

  此戰結束,草軍上下打掃戰場,所獲輜重、糧草、器械,不可計數,檢點敵軍屍首,共斬殺八千餘人,己方損失二千不到,實為前所未有之大捷。義軍天威,今後必將越發震動天下。

  宋威、齊克讓敗走,但仍有昭義監軍判官雷殷符等數將所部五千兵馬撤退遲緩,不得不退入宋州城中。而黃巢、王仙芝也分兵紮營,將偌大的城池圍了個水泄不通。

  想到宋州也是自己的家鄉,朱溫不免有些悵然。

  在城內,曾經有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至少,算得上相當親密的朋友。

  當然,現在那人已不在這座城市當中,不知身在何處。這座城池,對他來說也沒更多掛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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