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行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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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9章 行賞

  「侯鎮帥。」丁白纓看著侯世祿,仿佛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丁修未來的樣子。

  「好姑娘,你不必謝我。」侯世祿還以為丁白纓要叩謝自己,於是笑著擺手說道:「這是你應得的。」

  「鎮帥,可不可以」丁白纓明知希望渺茫,可還是開口請求道:「可不可以不要張冠李戴?」

  「什麼張冠李戴?」侯世祿一時沒太明白。

  「可不可以不要用別人的腦袋去頂僧格的身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丁白纓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識好歹了。

  「為什麼?」侯世祿倒是沒有因此而稍有慍怒。

  「這畢竟是一個敢於在希望渺茫的時候冒死衝鋒的人。他雖是敵人,是夷狄,但到底也是一個勇士。我以為,至少應該給他最基本的敬重,而不是把他的身份放到別人的腦袋上。」丁白纓鄭重地說道。

  侯世祿完全沒想到這姑娘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凝視著丁白纓清澈的雙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息般地說了一句:「你比我講武德。」

  丁白纓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一眨眼,侯世祿眼裡的複雜情緒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我想你應該聽說過秦貞素。」侯世祿沉聲問道。

  「是,」丁白纓點頭,「卑下就是聽了她的事跡才決定出關的。」

  「你想像她那樣登上天子堂嗎?」侯世祿又問。

  「如果有機會,卑下還是想的。」丁白纓又點頭。

  「那你就必須摒棄那種武德。」侯世祿深吸了一口氣,「這世上從不缺乏勇武之人,但只有勇武是一定上不去的。想要做百戰的將軍,不但要百戰歸來,還要讓上面看見你的百戰功勳。」侯世祿指著僧格的腦袋,「對與他接陣的你而言,這個僧格可能確實是一個值得敬重的勇士,但對上面驗功的人來說,這就只是一個沒有鬍鬚的女直少年。你不能奢求驗功的人相信你的故事,更不能奢求他們通過這個腦袋,想像出這個女直少年的勇武。他們只會覺得你在沽名自誇。你必須用一個符合『勇武』二字的腦袋來匹配這個故事,否則這個故事就一文不值。姑娘,你明白了嗎?」

  丁白纓怔在原地,久久地說不出話來。她其實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因為她眼前的一幕幕一樁樁一件件事情,本就是在持續不斷地向她重複這個道理。「就、就沒有兩全的法子嗎?」丁白纓乞求般地問道。

  「沒有,」侯世祿斬釘截鐵的說道:「你只能二選一!」仿佛是在陳述事實,也仿佛是為了擊碎丁白纓最後的堅持。轉瞬即逝的猶豫之後,侯世祿移開了視線,用最堅硬的語氣說道:「而且你若不選,我也會幫你選。這些東西必須用來向朝廷證明我麾下的好士卒,在努爾哈赤率部大舉西掠的時候冒險走出長城深入敵後,在關外襲破了一個奴賊巢穴,並斬殺了守巢的將領。這個斬將的人,可以是你,也可以不是你。趕緊選吧,趁我還願意讓你選。」

  丁白纓的嘴唇幾張幾合,久久沒有出聲。但最後,她還是低下了她的頭,閉上眼睛,顫抖著說道:「謝鎮帥。」

  「很好。」侯世祿點點頭,對之前那個親兵擺手說:「把這些腦袋都帶走,再叫書辦按我剛才的意思撰文上報。待警情稍緩,就呈報遼陽。」

  「是。」那親兵沒有任何猶豫,彎腰撿起那六顆人頭便徑直離開了。

  「丁修。」侯世祿又轉頭看向丁修。

  「卑職在。」丁修應道。

  「那個人又是怎麼回事?」侯世祿指著那個仍舊跪伏在地上的「順夷」問道。

  「順夷」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身體不由得一抖。他努力地向後看去,但因為不敢抬頭,所以只能看見一雙黑色布面的靴子和緋色袍服的一角。

  「回侯鎮帥的話,他是那個部落的『包衣阿哈』,也就是奴僕。」丁修解釋道,「在我們完全控制局面之後,他曾幫著我們綁縛那些投降的男男女女。回來的路上,他也聽話老實,沒有試圖逃跑,所以卑職也就沒有摘他的腦袋。」

  「其他人呢,全殺了?」

  「沒有,只殺了一部分,」丁修下意識地瞥了丁白纓一眼。發現她的腦門兒都快杵到地板上去了。「卑職原本打算把那些繳械投降的男男女女全部帶回來,但因為一個女人用鳥銃偷襲並殺害了一個兄弟,鬧出不小動靜,所以卑職就沒敢再帶著那些人,只割了男人的首級和婦孺的大拇指就率隊返程了。」丁修所不知道的是,有一個一歲幼童的拇指仍舊留在自己的手上。


  「好小子,夠果決。」侯世祿微微頷首,又問道:「你是要留著他,還是把他換成銀子?」

  「卑職還能自己做主?」

  「夷丁嘛。如果你覺得有用,不殺也行。也不是非要多報一個斬首。剛才替你們送人頭去報功的拜桑武,就是我在涼州任上收服的韃靼人,此前,他也是一個部落的奴僕。拜桑武跟了我有十多年了,一直忠心耿耿。不過你帶回來的這個傢伙似乎瘦弱了點兒。」侯世祿打量著那個「順夷」。

  「還是你自己決定吧,要留就留,如果不留那就帶下去砍了滅口,不能讓他活著見文官。這樣你們也能多拿一筆銀子。」放以往,還可以把生擒的俘虜送去遼陽,等待獻俘京師。儘管俘虜被送到京師之後,等待他們的結局往往也是在戰爭結束之後被皇帝一句「付所司正法」的御批給砍了,然後傳首天下昭示國威,但獻俘京師需要時間,到底還能多活些日子。

  丁修微微一抖,在崔老六期待的目光下搖了頭。「還是留著吧,到底也是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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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飯,並向總兵府下轄的賞銀庫繳納了總計為四十兩銀子的「例行分潤」之後。丁修一行人帶著那個「順夷」離開了總兵府。

  「順夷」幾乎聽不懂漢語,不知道這些漢人嘰里呱啦地都說了些什麼。但有一點他是明白的,那就是他沒有像那些被砍下來的死人頭一樣,被那個凶神惡煞的壯漢一齊帶走,而是安然無恙地跟在這些擒拿他的明軍兵士身後,離開了那座比大汗居所還要威嚴不少的官府。

  「順夷」明白,他大概是有了一個新的主人。他安靜地跟在眾人身後,貪婪地呼吸著劫後餘生的新鮮空氣。

  「丁總旗,」閻年識相得有些過分了。這會兒,總兵府的請功文章可能還沒寫出來,他就自己改了口。「咱們這就回營嗎?」狩獵營的規模很小,加上各級武官和一些必要的文職人員也不到五百人,但仍舊有一個獨立的駐地。

  丁修先是一怔,旋即咧嘴笑了。「老閻,還不到叫總旗的時候。」

  「遲早的事兒,」閻年的老臉上寫滿了討好。「早些改口,也好早些習慣嘛。你們說是吧?」

  「是。」李顯和崔老六忙不迭地跟著點頭,唯有丁白纓仍舊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嗐,莫要張揚。」丁修擺手說道。「功名利祿,升官發財。咱們還是找個地方先把銀子分了。」

  「好嘞!」崔老六仿佛正等著,立刻雀躍般地應了一聲。

  「財不露白,那邊有家客棧,我們要間房坐著分吧。」閻年遙指著一家掛著客棧招牌的街邊鋪面。

  「也好。」丁修點點頭,帶著五個人走向了客棧。

  客棧的規模很小,別說二樓,連個掌柜都沒有。整個大堂里就只有六張方桌和一個年輕小廝。不過這小廝倒是很勤快,幾個人還沒有走到門口,他就主動迎了出來。「幾位軍爺要吃點兒什麼?」

  「不吃東西,要房。」丁修說道。

  「要房?」小廝先是一怔,接著會意一笑。「這麼早?」

  「你管我早不早,多少錢?」丁修從懷裡摸出幾個小號的碎銀塊。

  「嘿嘿,是小的冒昧了。」小廝的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要六間房?」

  「一間就好。」丁修擺手。

  「六個人一起?」小廝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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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呢。」丁修白了他一眼。

  「咱家沒那麼大的地方,」小廝左顧右盼,也沒見到攬客的窯姐流鶯。「六個人加再上姑娘,就更施展不開了。」

  「施展什麼?」丁修愣了一下,明白過來之後立刻罵道:「你這瓜慫想到哪裡去了。老子們只是要一間房坐著歇一會兒!不他娘的買歡。」

  單身男性大量聚集的地方,必有依靠解決他們的生理需求來賺錢過日子的窯姐流鶯。這種事情不可能公然在軍營里進行,就只能在軍營的附近民房,或者這樣的客棧里發生。

  「哎喲!抱歉,真是抱歉!」這小廝倒也實誠,他知道自己會錯了意,不但連連作揖賠禮,還提出了更省錢的方案。「軍爺們要歇腳,來壺茶坐堂上就是了嘛,還有不少空位呢。」

  「別廢話了。要房!」

  「一壺茶也就五文錢,一間房可要半分銀子。」小廝堅持提醒道。


  「我們又不過夜!你還能收半分銀子?」崔老六走上來,擺出一副想要講價的樣子。

  「您嫌貴坐大堂嘛,那裡不是有一整張空桌嗎?添兩個凳子也能坐六個人。」小廝臉上賠笑,心下腹誹:這幫丘八還真難伺候。

  「又不要你給錢。」丁修白了崔老六一眼,直接將一個小銀塊兒塞到那小廝手上。「有多沒有少,多出來的也不必剪了,算爺賞你的。」

  「哎喲。多謝軍爺,您老吉祥!」小廝稍一掂量,立時便眉開眼笑。那驟起的不滿也被手裡的分量也打得煙消雲散了。「這邊兒請!」

  小廝很快就把丁修一行送到了位於後院的客房,得虧他沒看出丁白纓是個女人,否則又該胡思亂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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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裡,丁修打開了裝錢的袋子。

  他先往裡看了一眼,然後環視眾人。「早先那個分錢的法子大家都沒有異見吧?」

  「總旗大人,」閻年最先表態,「愚以為,您出力最大,這些收穫都是您帶著大家掙來的。怎麼也該得些銀錢。您若是分文不取,我們也拿得不安心啊。」

  「.」崔老六眼角一抽,很想一嗓子把閻年這老小子的話給吼回去。但他只是貪,不是呆。不管丁修怎麼想,反正他要是敢在這種時候跳出來表示反對,以後就別想在丁修的隊伍里混了。

  丁修一邊往桌上掏銀子,一邊搖頭說道:「大頭我已經拿了。不然這聲總旗你們也叫不出來。我說了不分錢,就是不分錢。」

  崔老六眼神一亮,默默地鬆了一口氣。當丁修的眼神掃到他的身上,他甚至假模假式地說了一句:「我沒什麼說的,全聽總旗大人的就是。」

  「嗯。」丁修看向李顯,並將四個五兩的小銀錠擺到一起。「只給你二十兩,你可別嫌少?」

  「我寸功未立,不過是跟著大家走了一圈,能夠分錢已經是總旗大人開恩,諸位兄弟抬舉了。」李顯抱起拳,行了一圈的禮。「二十兩我都受之有愧,哪裡還敢嫌少。」

  「小嘴還挺油滑,」丁修朝李顯招手。「那就來拿吧。」

  「謝、謝總旗!」李顯再拜謝,隨後才將二十兩白銀摟到自己懷裡。李顯的激動與興奮一眼可見。這還是他第一次親手掙得如此多的現銀。

  小康之家出生的李顯如此,素來貧寒的閻年和崔老六就更是如此了。

  閻年當然想要討好丁修,也不介意為此少得一些銀錢。但真當這筆能抵他兩年軍餉銀子實實在在地出現在面前,閻年還是狠狠抖了幾抖。有了這筆驟得的巨款,他就能成為一方小地主,乃至於把自己的孫子送去讀私塾。一想到老閻家未來可能出一個秀才或是舉人,閻年就止不住笑。

  待李、閻、崔三人都拿了錢,丁修才轉頭看向一直沉默至今的丁白纓,微笑著低聲說道:「來吧,來領你的賞錢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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