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師期與獵頭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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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4章 師期與獵頭小隊

  503師期與獵頭小隊

  眾人山呼萬歲,有序離宮,新科進士上表謝恩的典儀就結束了。明天,進士們還要去孔廟行釋菜禮,去國子監歸還進士服,並參加刻碑記名的儀式。不過,這些瑣事和皇帝的關係不大,更無需皇帝本人親自參與,皇帝只需要在禮部呈來的奏疏上,公式化地批一個「照准」就行。

  上午巳時,首輔方從哲按照皇帝的諭示,逆著人流來到了乾清門,等待皇帝的召見。待王安親自引導方從哲來到弘德殿的時候,皇帝已經把那身好看但不便的皮弁服給換掉了。

  「臣方從哲,叩見皇上萬歲!」方從哲沒時間也沒地方換衣服,所以仍舊穿那身以七梁冠及玉帶、玉佩為顯著標誌的一品朝服。

  「坐吧。」朱常洛給方從哲指了一個擺放妥當的帶墊木凳。

  「謝皇上!」方從哲謝恩落座。王安也走到門口,親手把弘德殿的門給關上了。

  「聽說葉卿昨天沒跟你們一起去李家?」朱常洛斜靠著坐在「奉三無私」的牌匾下,姿態非常輕鬆閒適。

  「回皇上,」方從哲心下一凜,但表情上卻沒有任何變化。「向高他確實沒有跟臣等一起去李家。」

  「為什麼?」朱常洛微笑著問道。

  「向高認為自己對此監護之事知之不詳,去了也說不出什麼有用的話來,反倒可能添亂。所以就回去了。」方從哲回答道。

  「知之不詳,嘖!」朱常洛裝模作樣地說道:「葉卿這是在埋怨朕啊。」

  「監護之事乃兵家奇道,本應秘密!」方從哲立刻站了起來。「而且徐光啟首倡此議之時,便有不幸泄露之事,臣亦是深受其害。如今,皇上聖慮周密,臣與向高不勝欣慰鼓舞,哪有埋怨之說?更何況,臣與向高本就是從中撮合之人.」

  「呵呵,你這麼緊張幹什麼。」朱常洛輕輕一笑,擺手止住方從哲。「人吶,想得太多,活得太透徹也不是什麼好事。」說著,朱常洛側過頭。「王安。」

  「奴婢在。」王安應道。

  「心情不好,喝點兒酒就好了。叫人去御酒房挑兩壇好酒給葉卿送過去。讓他解解悶兒。」朱常洛曾經讀過葉向高的傳世文集。發現這人其實非常有意思,就葉向高自己的文章來看,他是一個看事情看得很透徹,同時又忍不住寫文章私下抱怨的人。

  葉向高的老師申時行還活著的時候,葉向高就多次寫信向申師傅抱怨內閣工作的環境是多麼惡劣。不但說自己不想幹了,還說應該裁撤內閣,盡復洪武祖制。奈何,葉向高想跑跑不掉,裁閣裁不了。所以只能在內閣勉力維持,直到方從哲和吳道南上來頂缸。

  「就怕葉次輔他『舉杯消愁愁更愁』啊。」王安笑著點了點頭。

  「那朕就不管他了。」朱常洛聳聳肩,又指了指方從哲屁股下的凳子。「說吧。你們商量得怎麼樣了?」

  方從哲的心情稍微鬆快了些。「回皇上。昨日,臣等五人與李如伯、李懷忠、李效忠父子商論出兵朝鮮事宜。崔景榮和沈有容提出,仿照先唐伐高句麗故事,自山東登州境內蓬萊、成山兩地興兩路舟師,直臨平壤與漢陽。同時,再興一路陸師,自鎮江南下鴨綠江,控制義州到昌城一帶所有城、堡,備防奴賊南下。」

  「昌城在哪兒?」朱常洛閉著眼睛,問道。

  「回皇上,昌城位於義州上游,再往上就是山嶺了。」方從哲記得很清楚。

  「主子,要用地圖嗎?」王安問道。

  「不必了。只是一個昌城而已。」朱常洛仔細想了想,很快就在腦海里繪出了山東半島、朝鮮半島,以及夾在「二島」之間的渤、黃二海之輪廓。漸漸地,幾條帶著箭頭的線也出現在了這幅圖上。

  「李如柏怎麼說?」朱常洛睜開眼睛。

  「李如柏說自己並無渡海作戰的經驗,因此也就沒有對此略發表異議。」方從哲回道。

  「要多少兵馬?」朱常洛點了點頭。遼東明軍確實沒有渡海作戰的經驗。在這方面,久歷南洋並先後在福建海面擊潰倭寇、諭退荷蘭並招降海寇的沈有容確實更有發言權。而朱常洛也正是因為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才讓崔景榮發函召沈有容進京充作監護朝鮮的軍事主官。

  「回皇上,」方從哲說道:「蓬萊至平壤一路,用兵一萬。成山至漢陽一路,用兵一萬五千。而義州至昌城一路,則直用鎮江兵馬接管城防。」

  「二萬五千人?朝鮮而已,用得著這麼多人?」朱常洛對朝鮮軍事力量的輕視,比李如柏更甚。


  客觀的說,李氏朝鮮在明、金之間採取「首鼠兩端」的外交策略,除開鮮王李琿自身的因素,也是因為李氏朝鮮的軍事實力實在孱弱。

  或者說,大明這個「慈父」當得實在是太好了,以至於把李氏朝鮮這個「孝子」給養廢了、慣壞了。現在,「孝子」皮癢了,竟敢與鄰居的「流氓」過分親近,這也就是徐光啟所謂的「鮮奴之交已合」。這種時候,「慈父」就需要適當地教訓一下這個兒子,順便幫他長長志氣,強健筋骨,這也就是「監護」。

  慈父教訓兒子,用皮鞭抽一抽也就行了。一口氣派出去二萬五千人,這是要上大棒給這兒子打死嗎?

  方從哲倒是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皇帝竟然如此輕視朝鮮。這可是同時派出兩路兵直臨平壤和漢城兩大重鎮。雖說朝鮮人不一定會抵抗,但鮮王李琿若真是狗急跳牆組織抵抗。一時又拿不下漢城,天兵的處境不就尷尬了?

  「回皇上,」方從哲思考片刻,解釋道:「兵行奇招,必行速決。發二萬五千兵,並攜火器以備攻城,必能保兵事萬全。而且,除了兵家上的考量,我兵還要維持各城的穩定。尤其是天兵初臨鮮境之時,強盜匪寇若趁亂生事,壞的也是我朝的名聲。待局勢穩定,可逐漸收兵,或令兵卒北上援遼。」

  「嗯,穩妥點也好。」朱常洛想了想,點頭道:「你們準備從哪裡找這二萬五千人出來?」

  「發山東兵一萬,駐通州援遼南兵二千五百,餘下一萬二千五百,則發京營兵。駐通州援遼南兵本為新募,改調朝鮮也是曲線援遼,而抽調山東及京營兵所造成的缺口,可敕令都督府抽調軍戶或軍戶余丁緩緩補充。如此,就可在最短的時間內發兵朝鮮。亦不至兵員過缺。」方從哲一口氣把用兵補兵以及師期的問題全給說完了。

  「可以。」朱常洛直接點了頭。「但朝廷要以什麼名義把這一萬五千人調過去呢?」

  方從哲已經想過了。「臣以為,可用加固海防備防倭寇的名義,將這一萬五千人調去山東。」

  「山東哪裡還有什麼倭寇需要備防?」朱常洛說道。

  「皇上,」方從哲說道,「這只是一個暫時掩人耳目的手段。只要掩蓋到兩路兵馬東出朝鮮就行了。」

  「也是。」朱常洛又問道:「從京師到登州要多少時日?」

  方從哲說道:「京師至登州共一千六百里,正常行軍需二十日。到登州後,再用十日修整準備,即可萬全出發。」

  「也就從拔營到就緒,需要一個月?」

  「是。」

  「不妨從容些。把師期定在五月一日吧。」朱常洛說道。

  「是。」

  「好了。」朱常洛擺擺手。「你下去安排吧,就照這個計劃辦。哪些衙門需要旨意,內閣儘快擬出來,朕好簽字。」

  「這」方從哲站了起來,但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首輔還有話說?」

  方從哲本以為皇帝會問一下三路兵分別由誰帶領,這樣他就能順勢把袁可立北上遼東,繞道鎮江的事情說出來。「是。臣還有一事,望聖上定奪。」

  「你說。」朱常洛向下招手。

  方從哲會意,又坐了下來。「袁可立想與沈有容兵分兩路,在京營兵及通州南兵南下登州時,獨自北上,先去遼東轉一圈,好與熊廷弼商議東西掎角,共扼奴賊的方略。最後他將在鎮江停留,並親自率領鎮江兵過鴨綠江接管義州防務。」

  「去遼東?」朱常洛的眉頭皺了起來。

  「從義州至漢陽不足一千里,快馬加鞭,星夜驅馳,不需十日就能趕到。這中間的空檔,可以讓總兵官暫將廢王軟禁,嚴加看護,等待監護宣諭。」方從哲還是支持讓袁可立先去遼東走一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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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常洛沒有接話。

  方從哲以為,皇帝是在顧慮總兵武將不宜理政的問題,於是又道:「沈有容素有儒將之稱,行事向有分寸,從不魯莽行事。東征之前,再耳提面命,應該不會有事。」又等了一會兒,見皇帝還是不接話,方從哲放棄堅持了。「皇上如果覺得不妥,臣去回絕他就是。」

  「等幾天吧。」朱常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待瀋陽的戰報傳到北京,再考慮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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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東以東,鴉鶻關外。一個專司獵頭小隊穿越無人駐守的夯土長城,進到了金國占領區的深處。


  「哥。咱們真的要在長城以外活動嗎?」李顯拉了拉丁修的衣袖。「還是回去吧。」

  「你該叫我什麼?」丁修甩開袖子白了李顯一眼。

  「丁、丁隊總。」李顯訕訕地縮了縮腦袋。

  「這不就得了。我是官兒,你是兵,聽命令就好了。」丁修朝天上揚了揚腦袋,整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呵。」隊伍末尾,一個並不算嬌柔的女聲,清晰地傳到了丁修的耳朵里。

  「你笑什麼?」丁修轉過身,歪過頭,一臉標準的惡人相。

  「你算什麼狗屁的官兒?」丁白纓四下看了看,不見有人馬活動的蹤跡,聲音就稍微大了些。「幾品啊?」

  「你個南人不要太囂張啊,」丁修兩手環抱胸口,「我忍你很久了。」

  「忍不了就不要忍啊。」丁白纓平伸右手,挑釁般地朝丁修勾了勾。

  「我可有五個人。」丁修蠻歸蠻,但確實打不過丁白纓這種習武多年的練家子。

  「不,你只有一個人。他們不會幫你的。」丁白纓左右環顧,只看見四張畏畏縮縮又疲憊至極的臉。「這齣城都快十天了,除了打兔子,就是吃狍子。奴賊一個沒見到,倒是剝了好幾張獸皮下來。」丁白纓指了指一個背著包袱的壯漢,輕蔑地說道:「丁隊總,咱們什麼時候改行做皮貨生意了?」

  「你懂個屁!」丁修說道,「老子就是為了把你們這幫憨貨安全的帶出長城,所以才選了這條路。快到四月了。奴賊那邊肯定有大舉。這時候,你不避著走,要是碰到騎馬的斥候,就你那點兒花拳繡腿的功夫,一個衝鋒都頂不住。到時候,咱們這些大老爺們兒倒是無妨,抹脖子死就是了。但你這個婆娘,怕是死也死不安生哦.」說著,丁修還頗為流氓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你再給我說一遍!」丁白纓的臉一下子就被這番挑釁給氣紅了。但她到底沒有沖自己人拔刀。

  「呵!你叫我說我就說?」丁修狠狠地翻了一個白眼。

  「好啦,丁師傅。你不要管他,」李顯湊到丁白纓的面前,勸解道。「他這個人沒念過書,您別跟他計較。」

  啪!

  一個小石頭飛過來砸到了李顯頭上。

  「混蛋東西!老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再造父母!你他娘的胳膊肘就這麼給老子往外拐的?」丁修怒罵道。

  「您確實沒讀過書嘛。」李顯縮了縮腦袋。

  「哼,也是。」丁白纓側過臉,朝李顯笑了笑。

  李顯臉一紅,又不敢直視丁白纓了。

  「丁隊總,」丁白纓嘆了一口氣。「現在咱們出了長城了,又往哪兒走啊?」

  這一路,領隊的丁修一直不說最後的目的地,眾人也沒經過什麼顯見的地標,直到剛才,餘下的五人才知道原來丁修是要帶著他們出長城。

  「從這兒往南走二里地是鴉鶻關,」丁修獰笑著問李顯道。「告訴咱們的丁師傅,出了鴉鶻關,再往東北走八十里是哪兒啊?」

  「是、是赫圖阿拉!?」李顯大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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