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摩薩台，和伊朗這個國家的缺陷
第303章 摩薩台，和伊朗這個國家的缺陷
「尊敬的鄭先生，很榮幸見到您，請允許我，代表波斯的人民，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這是我一點禮物，希望您可以收下。」
新加坡的辦公室內，摩薩台的黑色皮鞋划過了來自波斯的地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望著眼前身穿筆挺西服的華人，不自覺地就低下了他那總是高昂的頭，看上去極盡謙卑。
他的英文中帶著很嚴重的法語口音，大動作舉止看起來極其的有禮，一副標準的老巴黎貴族范兒，讓鄭毅微微有些不喜，但還是笑著伸出手拿起他的禮物欣賞了起來。
「是萬寶龍的黃金鋼筆，二戰時，由戴高總送給我的禮物，雖然我知道，這可能還是入不了您的眼，但這已經是我所擁有的，最珍貴的東西了。」
鄭毅：「嗯，看出來了，法國人送的鋼筆啊，呵呵呵，請坐吧摩薩台先生，恭喜你們，我聽說你們昨天挫敗了英國人在阿巴丹煉油廠的爆破企圖。」
說著，鄭毅隨意地將鋼筆放在一邊，絲毫沒有掩飾他對法國人的不屑。
「很高興鄭先生您願意見我，您是明白人，我知道，我騙不了您，我們現在，確實是需要您的幫助，至今年3月，我們的原油日產量比國有化前下降了42%，而蘇伊士運河現在……我直說了鄭先生，我需要您的幫助，請您務必同意讓我們，加入南盟。」
鄭毅聞言卻是笑著道：「你們？你們是誰啊，是要讓德黑蘭加入南盟麼？所以德黑蘭以後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你們伊朗還有其他看得過去的城市？」
「額……」
摩薩台一時也是無言以對，似乎是被鄭毅給問住了。
想了半天，卻是索性光棍道：「我相信鄭先生您對我們的情況一定是非常了解的，我們需要您的幫助，有什麼條件，您說，您才是世界商業之王，石油之王，我相信，也更有國際視野，看問題比我這種來自中東的土老帽要更強得多得多。」
鄭毅聞言，不禁哈哈大笑，道：「我是個商人，你就不怕，我把你們伊朗給賣了？怎麼，我現在的人品這麼硬麼？」
摩薩台倒也光棍：「現在還能救我們的，要麼是您，要麼是蘇俄，只剩下你們兩個了，相比之下，您在中東地區的名聲，比蘇俄還是要強得多得多的，如果您真的要坑害我們，我們也只能去找蘇俄去了。」
鄭毅笑了笑，倒是還挺欣賞這摩薩台這個光棍的勁兒的。
伊朗這個國家，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在後世鄭毅穿越過來之前一度很熱，網際網路上也經常有所謂的今天的伊朗，和70年代的伊朗的所謂對比。
只是他們從來也不敢跟50年代的伊朗去比一比，在貶低伊朗當權政府的時候好像一直沒誰提出來跟50年代的摩薩台政府比一比。
畢竟，21世紀二十年代的伊朗政權和七十年代的舊政權比一比還能比出一些忽悠勝負的東西，真要是跟摩薩台比，那就是全方位的碾壓了。
至少鄭毅自己，一直以來都認為中東這破地方，唯一一個讓他會有欽佩情緒的政治家，也就是這摩薩台了。
簡單的說，這是個推翻老巴列維王朝，通過議會政治上台，深受伊朗百姓的愛戴，出身貴族卻心繫百姓，對人民有著一種近乎於慈父般仁愛的人。
上台後煽動了伊朗的民族主義情緒，將英國人和英法的買辦全都趕了出去，宣布將伊朗的石油全部國有化，推動世俗化，鼓勵女人上學，同時限制農村地主能夠擁有土地的數量，將多餘的土地無償分給無地的農民。
準確的說伊朗的世俗化，和對西方世界的不服情緒，大國情緒，就是從摩薩台時期開始的，一直到七十年後，這個國家在某種程度上，依然在吃著摩薩台留下的精神財富。
據說此人私德極佳，在伊朗的特殊文化中，如果不是他自己堅持推廣世俗化而拒絕，是可以聖化的，傳聞中他自己長期居住在德黑蘭的一所平民公寓中，與家人共用一輛舊轎車，曾因為沒錢而無法為女兒購買新校服。
據說他每天工作超過12個小時，除了偶爾會閱讀詩歌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娛樂活動，不考慮伊朗人民自己吹牛逼的元素，作為半個對手的美國，在CIA的內部報告中，對摩薩台的評述是：「摩薩台的個人品德無可挑剔」。
可惜，這世上的第三世界，從來也沒有因領導人的優秀品格和個人努力就能成功突破桎梏的。
「摩薩台先生，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我就有話直說了，可能會有點難聽，還希望您不要介意。」
「您說。」
「據我所知，英國人雖說是被您趕走，而且他們目前也確實是沒有強硬對你們採取軍事手段的能力，但他們在走之前，也帶走了伊朗石油工業中所有的技術人員，甚至是破壞了一部分開採石油所需要的技術設備。」
「雖說是國有化了，但據我所知，伊朗的石油產量目前尚不足國有化之前的20%，並且，英國方面聯合了石油七姐妹，對你們伊朗的石油進行了禁運，甚至依靠著他們在蘇伊士運河的優勢，對伊朗所需的一切物資，無論是工業的還是農業的，都進行了禁運。」
「最關鍵的是……上個月，英國剛剛經歷過大選，邱胖子，卷土歸來了，這是咱們的老朋友了啊，他可不會是懦弱無能的工黨，以我對他的了解，別說是你了，就算是我，呵呵，我幾乎可以肯定，那死胖子現在已經在打算對付我了，他連我都敢惹，更何況你呢？」
「您應該讀讀《華爾街日報》今天的頭版。「鄭毅抽出一份剪報，標題用加粗字體寫著《英國欲向美國秘密採購300架噴氣式戰機》泛黃的紙張上印著美軍轟炸機的照片，機身編號被巧妙遮蓋。
溫蒂端著咖啡托盤進來時，鄭毅已經走到落地窗前，透過辦公室的防彈玻璃，他看見樓下街道上剛好幾個穿卡其色風衣的英國人正在安裝無線電發報機。
「當然，你們還可以寄希望於蘇俄，不過您知道嗎？」鄭毅轉身時，袖扣折射出奇異的光，「上個月CIA在德黑蘭的線人發現，蘇俄貨輪往伊朗港口運送了超過五千噸TNT炸藥。」他刻意壓低聲音，看著摩薩台喉結的滾動，「足夠炸平整個阿巴斯港儲油罐區。」
這件事，摩薩台還真不知道，當然，這是他問的胡佛，胡佛告訴他的，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不一定保真，但其實真不真不重要，因為以摩薩台對蘇俄人的了解，這還真是蘇俄人能幹得出來的事兒。
雖然這個時代的蘇俄人在高喊著理想主義者的口號，但是伊朗人，他們太清楚蘇俄是什麼德行了，二戰前這地方一直都是英蘇兩國瓜分的戰場，也是少有的蘇俄殖民地。
英占區的百姓比俄占區過得還能好點。
客觀來說，還真是美國人插足中東之後，伊朗人民才開始過了幾天好日子，如今因為二戰的原因好不容易蘇俄人撤走了，他們的人民也把英國人給趕出去了，你讓他們再去把蘇俄給請回來？
但凡還能有一丁點的其他辦法，伊朗人都不可能會選擇相信蘇俄，鄭毅說蘇俄要在德黑蘭搞破壞，摩薩台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就信了。
鄭毅將一支哈瓦那雪茄遞過去，倆人一塊抽了，鄭毅道：「不出意外的話，以我對邱胖子的了解，他不會只滿足於封鎖蘇伊士運河的，他一定會派軍艦封鎖波斯灣。」
「你們現在還能好好活著，是因為美國還沒有下定決心搞你們，你也還算聰明，搞國有化的時候特意給美國企業留了25%，還算是沒得罪的太死，可是邱胖子現在上來了啊，美國現在是民主黨執政，邱胖子拿捏民主黨……挺有一手的，杜總就是個純廢物。」
摩薩台：「聽說過，我聽說鄭先生您和共和黨是反英法，民主黨是親英法的，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能夠堅持，挺過這一年多一點的時間，等到美國下一次大選，不是說，共和黨有很大的可能會勝選麼，到時候我們的境遇會不會更好一點？」
鄭毅聞言都笑了，道：「明年大選，共和黨確實是會回來，但是共和黨回來……美國可能就真要幫英國出兵了啊。」
摩薩台一愣：「不是說，您和共和黨，都不支持意識形態戰爭麼。」
鄭毅：「我這頭的情況先不說，共和黨不樂意打仗，指的是不樂意和蘇俄，中國，這種大國一塊打仗，說白了我們都是現實派的，花錢，死人，還特麼沒什麼好處，這種仗自然只有民主黨那些傻X才會去打。」
「但是你們伊朗，軍隊那麼弱，群眾基礎也不怎麼好，工業幾乎為零，鄰里關係還不好，已開採出來的石油數量卻占了全世界的20%，他媽的打你跟意識形態有什麼關係啊！什麼他媽的狗屁皿煮自由，你還真信啊！共和黨上來，不打你這種肥肉都沒法跟軍工複合體交代！」
摩薩台聞言不禁微微有些失神，原本還算挺直的脊樑也一下子不自覺的彎了下去。
伊朗人民對美國這個國家還是有好感的，也可能是真的希望，他們有可能會幫助自己，而鄭毅的話，相當於是無情的戳破了摩薩台的一切幻想。
說白了，眼下的伊朗局勢，英國自己沒能耐打，是想用軟刀子割死伊朗，波斯灣畢竟不是南洋，沒那麼遠，大英的軍事能力也沒真的垃到連這麼近的距離都派不出軍艦的地步。
美國現在就是看著，民主黨的精力沒放在中東，對石油也不感興趣，只要摩薩台不投貢，他們就懶得管，只是光冷眼旁觀，其實就單是英國人的軟刀子就已經快把伊朗逼得不行了。
可要是共和黨上來，你放心，共和黨是一定不會讓英國人再這麼繼續欺負伊朗下去，再這麼霸占著伊朗人的石油的。
得我來霸占。
說白了眼下摩薩台還真就只有兩條路，在共和黨上台之前，要麼把石油賣給蘇俄人，要麼把石油賣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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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賣給自己，自己都還得費腦子去一趟美國，把這些利益跟共和黨背後的財團們分，當然，肯定會給他留點就是了。
小國麼，就是這樣，這個道理摩薩台要是想不明白，那就去死吧，自己也幫不了他。
石油這東西，對於會用的人來說才是國家的財富，否則這東西就是國家的詛咒。
雖然鄭毅也認為摩薩台的個人品德和操守可稱得上是中東地區政治家的第一人，值得鄭毅尊敬，但是能力上，好像確實和沙特的老國王還有不小的差距。
「鄭先生，說說您的條件吧，要如何才肯幫我，我明白，現在我們面臨的外部局勢很嚴峻，鄭先生如果願意幫忙的話我們可以……可以……您就算真的要德黑蘭加入南盟，也不是不可以商議。」
鄭毅：「別鬧，再說你真願意將德黑蘭給我，我也不想要，老實說，現在的伊朗，讓我出手幫忙，我還挺猶豫的，說真的，不太想幫，伊朗值錢的也就是石油，等共和黨上台了，用軍隊把這東西搶回來也有我的份，我本來也是共和黨啊，你給我，我還得給他們分，真不如等他們搶過來給我分一份，起碼圖個省心。」
說著，鄭毅靠在椅背上，大口地抽了一口雪茄，閉上眼睛細品。
「鄭先生，您能幫突尼西亞人，幫敘利亞人，黎巴嫩人，為什麼就不能也幫幫我們波斯人呢，您也是出身於落後國家的人，您知道麼，在中東，您是被稱之為救世主的。」
鄭毅連忙打斷道：「別介，可別這麼說，救世主這詞兒太大了，我撐不起，之所以我會幫助突尼西亞，敘利亞，是因為他們在反法戰爭的過程中都有著大量的犧牲，加一塊……這倆國家為此犧牲了應該有二十多萬人來吧，但卻依然願意繼續反法，民眾已經經過了鐵和血的考驗。」
「你們伊朗呢？為了趕走英國人，為了民族獨立，你們願意經受鐵和血的考驗麼？說白了，我幫助突尼西亞人，敘利亞人，是因為我知道無論發生任何事，他們總不可能把我給賣了，前路如果遇到艱難困苦，兩國的人民依舊能咬著牙陪著我走下去。」
摩薩台：「我們波斯人也能啊！」
鄭毅：「別鬧，你們為抗英死過人麼？你這個首相是怎麼上去的，靠的是刺殺？還是選舉？說白了大家服氣你是因為知道你人品好，可是在我眼裡，對於政治家來說，人品真不是多重要的東西，沙特那老國王，今年都八十多了還娶小媳婦呢，沙特百姓的日子過得也不比你們伊朗差啊，你們是全世界唯一一個不可以酸他們說他們靠石油的國家哦。」
說白了，波斯的困境，在於他從沒經歷過徹底的革命，而是通過刺客手段，逼迫巴列維國王不得不同意選舉，而後才有的現在這樣的局面。
甚至就連伊朗的軍隊，現在都仍是忠誠於國王的，至少名義上是忠誠於國王的，雖然老國王如果真敢用軍隊對付摩薩台的話，以摩薩台在伊朗的威望這些軍隊大概率會臨陣倒戈。
但不管怎麼說，這種革命手段在鄭毅看來，也實在是太過於兒戲了一點。
摩薩台手裡現在掌握的甚至都不是什么正經軍隊，而是一個強大的刺客組織，兄弟會，刺客信條里那玩意。
伊朗這個國家，從幾千年前開始，一直到未來的幾十年後，都太喜歡依賴這種刺客手段了。
某種程度上，抵抗之弧，聖城旅，革命衛隊，這些東西在鄭毅看來都是這個刺客兄弟會的延續，也只有如此奇葩的文化，才能孵化出如此奇葩的政治結構。
可現實世界不是真的刺客信條啊。
用刺客的手段來進行政變，確實是可以用最小的手段實現政治目的，可民眾沒有經過戰鬥，群眾基礎又是從哪來的呢？
每當伊朗人民遇到不公時，當他們都認定這個國家需要被顛覆時，選擇的不是拿起武器反抗，而是寄希望於人群中站出一個英雄，去當刺客？
這種被刺客顛覆的政權，能挺得住來自帝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
「摩薩台先生，我直說了，現在的伊朗，對我來說，連談條件的資格都沒有，您想跟我談，可以，但我有一個前置條件。」
「您說。」
「推翻巴列維王室，沒收國家貴族的全部財產，我知道，全部國有化的話會有蘇化嫌疑，你可以將這些財產都賣給我，我可以花錢買，而國王，必須被處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話說，你們現在算是君主立憲麼？還是說你只是國家的一個主張變法的權臣？」
「可是鄭先生，如果我們這樣做的話，國家一定會陷入內戰，英國人一定會選擇支持皇室和貴族。」
鄭毅：「對啊，不然呢？摩薩台先生，隨便一個刺客開兩槍，殺兩個人，就妄想帶領一個中等規模的國家獨立自主走向富強？你要不要聽一聽你在說什麼？我要的就是你們內戰啊，連內戰的勇氣都沒有，你卻讓我相信，我可以給你們投資，來對抗英法列強？摩薩台先生，在您的眼裡，我們有錢人的錢都是大風颳來的，我鄭毅看起來像個傻子麼？」
「言盡於此，走好不送，內戰，還是在妥協中消亡，選擇權在你。」
「當然，您還有一個選擇，可以去找蘇俄，說不定他們能開出讓人滿意的價碼？沒關係，貨買三家麼。」
(本章完)
「尊敬的鄭先生，很榮幸見到您，請允許我，代表波斯的人民，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這是我一點禮物，希望您可以收下。」
新加坡的辦公室內，摩薩台的黑色皮鞋划過了來自波斯的地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望著眼前身穿筆挺西服的華人，不自覺地就低下了他那總是高昂的頭，看上去極盡謙卑。
他的英文中帶著很嚴重的法語口音，大動作舉止看起來極其的有禮，一副標準的老巴黎貴族范兒，讓鄭毅微微有些不喜，但還是笑著伸出手拿起他的禮物欣賞了起來。
「是萬寶龍的黃金鋼筆，二戰時，由戴高總送給我的禮物，雖然我知道，這可能還是入不了您的眼，但這已經是我所擁有的，最珍貴的東西了。」
鄭毅：「嗯，看出來了，法國人送的鋼筆啊，呵呵呵，請坐吧摩薩台先生，恭喜你們，我聽說你們昨天挫敗了英國人在阿巴丹煉油廠的爆破企圖。」
說著，鄭毅隨意地將鋼筆放在一邊，絲毫沒有掩飾他對法國人的不屑。
「很高興鄭先生您願意見我，您是明白人，我知道，我騙不了您，我們現在，確實是需要您的幫助，至今年3月，我們的原油日產量比國有化前下降了42%，而蘇伊士運河現在……我直說了鄭先生，我需要您的幫助，請您務必同意讓我們，加入南盟。」
鄭毅聞言卻是笑著道：「你們？你們是誰啊，是要讓德黑蘭加入南盟麼？所以德黑蘭以後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你們伊朗還有其他看得過去的城市？」
「額……」
摩薩台一時也是無言以對，似乎是被鄭毅給問住了。
想了半天，卻是索性光棍道：「我相信鄭先生您對我們的情況一定是非常了解的，我們需要您的幫助，有什麼條件，您說，您才是世界商業之王，石油之王，我相信，也更有國際視野，看問題比我這種來自中東的土老帽要更強得多得多。」
鄭毅聞言，不禁哈哈大笑，道：「我是個商人，你就不怕，我把你們伊朗給賣了？怎麼，我現在的人品這麼硬麼？」
摩薩台倒也光棍：「現在還能救我們的，要麼是您，要麼是蘇俄，只剩下你們兩個了，相比之下，您在中東地區的名聲，比蘇俄還是要強得多得多的，如果您真的要坑害我們，我們也只能去找蘇俄去了。」
鄭毅笑了笑，倒是還挺欣賞這摩薩台這個光棍的勁兒的。
伊朗這個國家，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在後世鄭毅穿越過來之前一度很熱，網際網路上也經常有所謂的今天的伊朗，和70年代的伊朗的所謂對比。
只是他們從來也不敢跟50年代的伊朗去比一比，在貶低伊朗當權政府的時候好像一直沒誰提出來跟50年代的摩薩台政府比一比。
畢竟，21世紀二十年代的伊朗政權和七十年代的舊政權比一比還能比出一些忽悠勝負的東西，真要是跟摩薩台比，那就是全方位的碾壓了。
至少鄭毅自己，一直以來都認為中東這破地方，唯一一個讓他會有欽佩情緒的政治家，也就是這摩薩台了。
簡單的說，這是個推翻老巴列維王朝，通過議會政治上台，深受伊朗百姓的愛戴，出身貴族卻心繫百姓，對人民有著一種近乎於慈父般仁愛的人。
上台後煽動了伊朗的民族主義情緒，將英國人和英法的買辦全都趕了出去，宣布將伊朗的石油全部國有化，推動世俗化，鼓勵女人上學，同時限制農村地主能夠擁有土地的數量，將多餘的土地無償分給無地的農民。
準確的說伊朗的世俗化，和對西方世界的不服情緒，大國情緒，就是從摩薩台時期開始的，一直到七十年後，這個國家在某種程度上，依然在吃著摩薩台留下的精神財富。
據說此人私德極佳，在伊朗的特殊文化中，如果不是他自己堅持推廣世俗化而拒絕，是可以聖化的，傳聞中他自己長期居住在德黑蘭的一所平民公寓中，與家人共用一輛舊轎車，曾因為沒錢而無法為女兒購買新校服。
據說他每天工作超過12個小時，除了偶爾會閱讀詩歌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娛樂活動，不考慮伊朗人民自己吹牛逼的元素，作為半個對手的美國，在CIA的內部報告中，對摩薩台的評述是：「摩薩台的個人品德無可挑剔」。
可惜，這世上的第三世界，從來也沒有因領導人的優秀品格和個人努力就能成功突破桎梏的。
「摩薩台先生，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我就有話直說了，可能會有點難聽，還希望您不要介意。」
「您說。」
「據我所知，英國人雖說是被您趕走，而且他們目前也確實是沒有強硬對你們採取軍事手段的能力，但他們在走之前，也帶走了伊朗石油工業中所有的技術人員，甚至是破壞了一部分開採石油所需要的技術設備。」
「雖說是國有化了，但據我所知，伊朗的石油產量目前尚不足國有化之前的20%，並且，英國方面聯合了石油七姐妹，對你們伊朗的石油進行了禁運，甚至依靠著他們在蘇伊士運河的優勢，對伊朗所需的一切物資，無論是工業的還是農業的，都進行了禁運。」
「最關鍵的是……上個月，英國剛剛經歷過大選，邱胖子，卷土歸來了，這是咱們的老朋友了啊，他可不會是懦弱無能的工黨，以我對他的了解，別說是你了，就算是我，呵呵，我幾乎可以肯定，那死胖子現在已經在打算對付我了，他連我都敢惹，更何況你呢？」
「您應該讀讀《華爾街日報》今天的頭版。「鄭毅抽出一份剪報，標題用加粗字體寫著《英國欲向美國秘密採購300架噴氣式戰機》泛黃的紙張上印著美軍轟炸機的照片，機身編號被巧妙遮蓋。
溫蒂端著咖啡托盤進來時，鄭毅已經走到落地窗前，透過辦公室的防彈玻璃，他看見樓下街道上剛好幾個穿卡其色風衣的英國人正在安裝無線電發報機。
「當然，你們還可以寄希望於蘇俄，不過您知道嗎？」鄭毅轉身時，袖扣折射出奇異的光，「上個月CIA在德黑蘭的線人發現，蘇俄貨輪往伊朗港口運送了超過五千噸TNT炸藥。」他刻意壓低聲音，看著摩薩台喉結的滾動，「足夠炸平整個阿巴斯港儲油罐區。」
這件事，摩薩台還真不知道，當然，這是他問的胡佛，胡佛告訴他的，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不一定保真，但其實真不真不重要，因為以摩薩台對蘇俄人的了解，這還真是蘇俄人能幹得出來的事兒。
雖然這個時代的蘇俄人在高喊著理想主義者的口號，但是伊朗人，他們太清楚蘇俄是什麼德行了，二戰前這地方一直都是英蘇兩國瓜分的戰場，也是少有的蘇俄殖民地。
英占區的百姓比俄占區過得還能好點。
客觀來說，還真是美國人插足中東之後，伊朗人民才開始過了幾天好日子，如今因為二戰的原因好不容易蘇俄人撤走了，他們的人民也把英國人給趕出去了，你讓他們再去把蘇俄給請回來？
但凡還能有一丁點的其他辦法，伊朗人都不可能會選擇相信蘇俄，鄭毅說蘇俄要在德黑蘭搞破壞，摩薩台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就信了。
鄭毅將一支哈瓦那雪茄遞過去，倆人一塊抽了，鄭毅道：「不出意外的話，以我對邱胖子的了解，他不會只滿足於封鎖蘇伊士運河的，他一定會派軍艦封鎖波斯灣。」
「你們現在還能好好活著，是因為美國還沒有下定決心搞你們，你也還算聰明，搞國有化的時候特意給美國企業留了25%，還算是沒得罪的太死，可是邱胖子現在上來了啊，美國現在是民主黨執政，邱胖子拿捏民主黨……挺有一手的，杜總就是個純廢物。」
摩薩台：「聽說過，我聽說鄭先生您和共和黨是反英法，民主黨是親英法的，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能夠堅持，挺過這一年多一點的時間，等到美國下一次大選，不是說，共和黨有很大的可能會勝選麼，到時候我們的境遇會不會更好一點？」
鄭毅聞言都笑了，道：「明年大選，共和黨確實是會回來，但是共和黨回來……美國可能就真要幫英國出兵了啊。」
摩薩台一愣：「不是說，您和共和黨，都不支持意識形態戰爭麼。」
鄭毅：「我這頭的情況先不說，共和黨不樂意打仗，指的是不樂意和蘇俄，中國，這種大國一塊打仗，說白了我們都是現實派的，花錢，死人，還特麼沒什麼好處，這種仗自然只有民主黨那些傻X才會去打。」
「但是你們伊朗，軍隊那麼弱，群眾基礎也不怎麼好，工業幾乎為零，鄰里關係還不好，已開採出來的石油數量卻占了全世界的20%，他媽的打你跟意識形態有什麼關係啊！什麼他媽的狗屁皿煮自由，你還真信啊！共和黨上來，不打你這種肥肉都沒法跟軍工複合體交代！」
摩薩台聞言不禁微微有些失神，原本還算挺直的脊樑也一下子不自覺的彎了下去。
伊朗人民對美國這個國家還是有好感的，也可能是真的希望，他們有可能會幫助自己，而鄭毅的話，相當於是無情的戳破了摩薩台的一切幻想。
說白了，眼下的伊朗局勢，英國自己沒能耐打，是想用軟刀子割死伊朗，波斯灣畢竟不是南洋，沒那麼遠，大英的軍事能力也沒真的垃到連這麼近的距離都派不出軍艦的地步。
美國現在就是看著，民主黨的精力沒放在中東，對石油也不感興趣，只要摩薩台不投貢，他們就懶得管，只是光冷眼旁觀，其實就單是英國人的軟刀子就已經快把伊朗逼得不行了。
可要是共和黨上來，你放心，共和黨是一定不會讓英國人再這麼繼續欺負伊朗下去，再這麼霸占著伊朗人的石油的。
得我來霸占。
說白了眼下摩薩台還真就只有兩條路，在共和黨上台之前，要麼把石油賣給蘇俄人，要麼把石油賣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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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賣給自己，自己都還得費腦子去一趟美國，把這些利益跟共和黨背後的財團們分，當然，肯定會給他留點就是了。
小國麼，就是這樣，這個道理摩薩台要是想不明白，那就去死吧，自己也幫不了他。
石油這東西，對於會用的人來說才是國家的財富，否則這東西就是國家的詛咒。
雖然鄭毅也認為摩薩台的個人品德和操守可稱得上是中東地區政治家的第一人，值得鄭毅尊敬，但是能力上，好像確實和沙特的老國王還有不小的差距。
「鄭先生，說說您的條件吧，要如何才肯幫我，我明白，現在我們面臨的外部局勢很嚴峻，鄭先生如果願意幫忙的話我們可以……可以……您就算真的要德黑蘭加入南盟，也不是不可以商議。」
鄭毅：「別鬧，再說你真願意將德黑蘭給我，我也不想要，老實說，現在的伊朗，讓我出手幫忙，我還挺猶豫的，說真的，不太想幫，伊朗值錢的也就是石油，等共和黨上台了，用軍隊把這東西搶回來也有我的份，我本來也是共和黨啊，你給我，我還得給他們分，真不如等他們搶過來給我分一份，起碼圖個省心。」
說著，鄭毅靠在椅背上，大口地抽了一口雪茄，閉上眼睛細品。
「鄭先生，您能幫突尼西亞人，幫敘利亞人，黎巴嫩人，為什麼就不能也幫幫我們波斯人呢，您也是出身於落後國家的人，您知道麼，在中東，您是被稱之為救世主的。」
鄭毅連忙打斷道：「別介，可別這麼說，救世主這詞兒太大了，我撐不起，之所以我會幫助突尼西亞，敘利亞，是因為他們在反法戰爭的過程中都有著大量的犧牲，加一塊……這倆國家為此犧牲了應該有二十多萬人來吧，但卻依然願意繼續反法，民眾已經經過了鐵和血的考驗。」
「你們伊朗呢？為了趕走英國人，為了民族獨立，你們願意經受鐵和血的考驗麼？說白了，我幫助突尼西亞人，敘利亞人，是因為我知道無論發生任何事，他們總不可能把我給賣了，前路如果遇到艱難困苦，兩國的人民依舊能咬著牙陪著我走下去。」
摩薩台：「我們波斯人也能啊！」
鄭毅：「別鬧，你們為抗英死過人麼？你這個首相是怎麼上去的，靠的是刺殺？還是選舉？說白了大家服氣你是因為知道你人品好，可是在我眼裡，對於政治家來說，人品真不是多重要的東西，沙特那老國王，今年都八十多了還娶小媳婦呢，沙特百姓的日子過得也不比你們伊朗差啊，你們是全世界唯一一個不可以酸他們說他們靠石油的國家哦。」
說白了，波斯的困境，在於他從沒經歷過徹底的革命，而是通過刺客手段，逼迫巴列維國王不得不同意選舉，而後才有的現在這樣的局面。
甚至就連伊朗的軍隊，現在都仍是忠誠於國王的，至少名義上是忠誠於國王的，雖然老國王如果真敢用軍隊對付摩薩台的話，以摩薩台在伊朗的威望這些軍隊大概率會臨陣倒戈。
但不管怎麼說，這種革命手段在鄭毅看來，也實在是太過於兒戲了一點。
摩薩台手裡現在掌握的甚至都不是什么正經軍隊，而是一個強大的刺客組織，兄弟會，刺客信條里那玩意。
伊朗這個國家，從幾千年前開始，一直到未來的幾十年後，都太喜歡依賴這種刺客手段了。
某種程度上，抵抗之弧，聖城旅，革命衛隊，這些東西在鄭毅看來都是這個刺客兄弟會的延續，也只有如此奇葩的文化，才能孵化出如此奇葩的政治結構。
可現實世界不是真的刺客信條啊。
用刺客的手段來進行政變，確實是可以用最小的手段實現政治目的，可民眾沒有經過戰鬥，群眾基礎又是從哪來的呢？
每當伊朗人民遇到不公時，當他們都認定這個國家需要被顛覆時，選擇的不是拿起武器反抗，而是寄希望於人群中站出一個英雄，去當刺客？
這種被刺客顛覆的政權，能挺得住來自帝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
「摩薩台先生，我直說了，現在的伊朗，對我來說，連談條件的資格都沒有，您想跟我談，可以，但我有一個前置條件。」
「您說。」
「推翻巴列維王室，沒收國家貴族的全部財產，我知道，全部國有化的話會有蘇化嫌疑，你可以將這些財產都賣給我，我可以花錢買，而國王，必須被處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話說，你們現在算是君主立憲麼？還是說你只是國家的一個主張變法的權臣？」
「可是鄭先生，如果我們這樣做的話，國家一定會陷入內戰，英國人一定會選擇支持皇室和貴族。」
鄭毅：「對啊，不然呢？摩薩台先生，隨便一個刺客開兩槍，殺兩個人，就妄想帶領一個中等規模的國家獨立自主走向富強？你要不要聽一聽你在說什麼？我要的就是你們內戰啊，連內戰的勇氣都沒有，你卻讓我相信，我可以給你們投資，來對抗英法列強？摩薩台先生，在您的眼裡，我們有錢人的錢都是大風颳來的，我鄭毅看起來像個傻子麼？」
「言盡於此，走好不送，內戰，還是在妥協中消亡，選擇權在你。」
「當然，您還有一個選擇，可以去找蘇俄，說不定他們能開出讓人滿意的價碼？沒關係，貨買三家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