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唯有集中權力,才能擴大內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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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4章 唯有集中權力,才能擴大內需

  鄭毅當然對南盟的經濟狀況是有一定預期的,但其實他至少有相當大的把握,能將新加坡也弄得比較發達,或許比檳城會差一些,但應該也不會差得太多。

  他其實底色里不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對經濟學的理解更是純粹的盲人摸象,但身為穿越者他至少眼光肯定是沒問題的,很清楚未來幾十年什麼都是風口。

  某種意義上,他其實還是一個牛逼的大企業家,有信心能在未來幾十年內不斷的踩在風口上,然後帶著他的小夥伴們一塊賺錢,也一塊過好日子。

  但卻是也僅此而已了,本質上這確實還是財閥的玩法,鄭毅有相當大的把握做一個優秀的財閥,他現在身份上確實也是個財閥,但要是將南盟看成一個財閥的話,他又著實是已經做得有點大了。

  當然,真實情況肯定遠沒有下村治說得那麼嚴重,南盟的情況鄭毅自己心裡還是很有數的,運作模式上確實是有點問題,但與其說南盟是套在檳城這個馬達上跑,檳城這個馬達早晚會壞掉。

  不如說包括檳城在內整個南盟都是套在他的身上跑。

  他這個引航員做得還是不錯的,但是有一說一,南盟內部的自生力確實是差了一些,隨著南盟越來越大,附屬在上面的人口越來越多,確實是會感到越來越累的。

  南盟的成功從來都不是制度性的成功,而是他鄭毅本人的成功。

  而如果南盟能夠擁有一套不需要他太累,自己就能運轉,內生,並且走向富強的制度性建設,與自己的高屋建瓴的眼光來相輔相成,那無疑未來的路就好走多,他這個領頭羊也能輕鬆下來不少。

  他是不懂經濟學的,西方的那些經濟學家,鄭毅則是壓根不信,信他們是很容易走歪了道的,甚至會認為誰信誰傻缺。

  而眼前的這個下村治,如果能給南盟開藥方的話,鄭毅倒是願意給他個機會試試,這就要看他開的藥方能不能令鄭毅滿意了。

  下村治聞言有些激動地舔了舔因為激動和緊張有些乾裂的嘴唇,不自覺地就將自己的腰背挺得更直了一點。

  很認真地分析道:「鄭先生,我沒有南盟的詳細經濟數據,所以具體的經濟對策,我也不敢貿然給出,但鄭先生如果您信我的話,有兩個問題我認為還是很明顯的,即使我一個外人也看得出來。」

  「您說。」

  「其一,是南盟的核心人口太少,我在大藏省上班的時候,曾聽人說起過南盟的一些大致情況,真正核心的人口就只有檳城的五百萬左右的華人人口而已。」

  「除了這五百萬人口之外,整個區域的其他百姓都不是南盟的核心人口,鄭先生一直以來似乎都……只是希望他們別鬧事兒就好?」

  「整個南盟,至少還有兩到三千萬的人口,在整個經濟體系之內的參與度都很低,而且,他們都太窮了,窮到對於南盟的經濟發展很難有什么正向作用。」

  「其二,是南盟缺乏一個強而有力的,能夠宏觀調控經濟的中央機構,也缺乏一個明顯的經濟目標,更別提經濟政策了,簡單說就是各自為政。」

  「而南盟那邊的私會黨,行會,未免勢力和自主權利都太大了一些,這就導致,其一是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會出現大量的重複建設,其二是優勢產業很容易懈怠,缺少真正的競爭,甚至是……自我腐敗。」

  鄭毅好奇地反問:「自我腐敗?」

  下村治點頭:「鄉黨會,行會,私會黨,三者之間本就是相互重合,比如,會不會出現某一個高利潤,能賺錢的行業,全部被同一個團伙,比如福清商會所把持呢?」

  鄭毅聞言苦笑:「那怎麼能說是有呢,整個南洋,經濟上幾乎全是這樣的情況,除了石化工廠和上下游周邊,因為是大家都有投錢的緣故,呈現百花爭開之態,其餘的大部分,至少是製造業的企業,都有不同程度的壟斷現象。」

  「比如金融業,從業者大多都是廈門人,機械加工的生意,能做的幾乎都是信宜人,鋼鐵,番禺人,航海,瓊州人。」

  下村治:「這就缺少基本的競爭啊,同一個行業中誰能做得更好不取決於誰更有創造力,創新力,甚至都不需要更加的吃苦耐勞,先來者完全可以霸占有限資源,去賺更多的錢,而後來者卻只能按照各自商會內部的規矩做事。」

  「就行會本身而言,是只需要對鄉黨負責的,而鄉黨作為一個社會組織,他們占據了南盟中最賺錢的一個或幾個行業,卻又只需要對一個鄉的同鄉負責,自然就會缺乏壓力和進取心。」


  「甚至作為鄉黨會而言,南盟的整體利益與鄉黨會之間也並不一定就會是一致的,甚至真的嚴格來說……南盟的其他人越窮,對我這個商會,反而會越有利,這,就是我說的腐敗。」

  鄭毅聽了之後想了想,卻是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隨後他看向下村治就覺得愈發的順眼起來了。

  明明是個外人,卻能一針見血的指出南盟所存在的問題,有些地方甚至就連鄭毅都沒想的那麼深。

  畢竟南盟以前就一個檳城為主,快速擴張也是二戰結束之後的事,又因為這段時間鄭毅也是一直在忙,有些隱患連他都沒有看見。

  「你認為,有什麼解決辦法呢?」

  下村治連忙謙遜地道:「不敢說有解決辦法,只是,確實是有一個大致的應對方法,額……是我瞎想的,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效,若是說錯了,您當我是在胡說八道?」

  鄭毅:「當然,先生儘管暢所欲言便是。」

  下村治:「其實二者是二而一的,因為缺少必要的集權,才會導致下邊的山頭主義和小團體主義盛行,而小團體的抱團又反過來影響了南盟的經濟發展,所以不管南盟接下來要做什麼,都必須要打破各個小團體的山頭。」

  鄭毅:「這不會壓制經濟的活力麼?」

  下村治:「根據我對日本經濟的觀察,經濟的活力與否,大多數的時候並不在於是否被政府所管束,稍加引導,反而能夠避免經濟體的無序競爭,甚至是無效競爭。」

  「管理,並不是像蘇俄一樣實行什麼都管的計劃經濟模式,只需要抓住經濟生產中的關鍵,比如大額的資金流向,優秀的管理不會壓制市場的活力,反而可以通過將優秀的企業,放在正確的賽道上,進行更加良性的競爭。」

  「真正抑制市場活力的從來都不是管束,而是貧富差距,老百姓手裡如果沒有錢,或是只有很少的錢,再如何自由的競爭,也不過是變著花樣的維繫生命活著罷了。」

  「以我多年來對日本社會的觀察和了解,大部分民眾其實都是有購買慾望的,社會進入工業時代之後生產力其實也並不低,只是即使是在戰前,百姓的手上沒有錢,所有的經濟活動,都只圍繞在東京城,

  甚至絕大部分經濟主體事實上都在江戶區,而其他的日本人都事實上成為邊緣的時候,只要外部的出口市場出現任何一丁點的波動,都必然會造成日本國內經濟的產能過剩,從而導致出現經濟危機。」

  說著,下村治也忍不住的一陣陣失神,長嘆一聲:「若非是如此,日本,又怎麼會走上軍國主義道路呢。」。

  鄭毅很認真地拿出本子將其記錄下來道:「那要怎麼做呢?」

  「集權,只有通過集權的方式,歸化產業政策,同時擴大內部需求,減少對外依賴,要想增加內需,就必須集權,制定從根本上就以利民為出發點的產業經濟政策。」

  「以日本失敗的經驗來看,工業要升級,就必須擴大經濟活動中的市場主體,只以江戶城的貴族們作為國家的消費產品,缺少消費市場,工業的規模就是再大,也永遠只能淪為歐美的廉價替代品。」

  「沒有內需的市場,永遠都是畸形的市場,一件商品,如果不能先在自己的國家內部獲得國民的認可,要如何才能夠走向世界?」

  「只有自己國家的人民先富裕起來,有錢來購買,支持國家自己生產的高級工業產品,企業才能以此為試驗田,不斷的推陳出新,直至在國際競爭中擁有競爭力。」

  「只有本國的百姓先認可的工業品牌,才有可能成為世界認可的品牌,才有可能享受高溢價。」

  「一個民眾有錢的社會,政府可以任意去管理企業,只要稍微留下一點競爭的口子,他們自然會變著花樣的滿足國民的消費需求。」

  「反之,一個國民沒有錢消費,只知道出賣廉價勞動力,為歐美白人服務的社會,即使政府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做,整個國民經濟也依舊只能是一片死水。」

  鄭毅:「可是我聽說,日本的經濟學界目前很流行一個觀點,說,正是因為日本的1940體制,政府對經濟干涉管理太多,所以才會導致日本的企業缺乏活力,而居民沒有錢消費,是因為政府的腐敗和財團企業對社會資源的壟斷啊。」

  下村治:「我認為,這全是一派胡言!管理,哪怕是腐敗的管理,對經濟指標的調撥,反而才能夠使得有效的經濟資源在社會中儘可能高效的運轉。」

  「過度放任競爭,本質上就是在保護財團利益,社會上當然會有一些貪官污吏,但只要上層擁有整頓吏治的決心,在有序的市場經濟之下,至多不過是貪點污麼。」


  「反之如果政府不能將關鍵社會資源握在手裡,社會資源就一定會掌握在財團手裡,政府的官員貪污關鍵社會資源,只要政府本身不是從根上爛了,他總要留下一部分資源給社會,貪污的行為本身總是要面臨一定風險的。」

  「但如果關鍵社會資源被財團所掌控,那他們將這些全部資源都吃干抹淨,就都是合法所得,心安理得了,可以享受社會發展的全部好處,卻理所當然的可以逃避全部的社會責任了。」

  「我承認,日本政府內大部分的官員都不是好人,但他們壞得至少還有顧慮,腐敗,也是要做事情來給國民一個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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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的自由競爭,本質上,都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遊戲,中小型企業一定會在自由的競爭中被大型的企業吃掉,而中小企業,才是真正為國家提供就業人口,為社會製造穩定的基石啊!」

  「所以我認為,經濟要想可持續,就必須全面提高百姓的收入水平,擴大內需,這是一切的前提。」

  「而要想擴大內需,就必須有一個強有力的干涉政府。」

  「政府的職責,應該有二,其一,是通過對社會資源的調配,傾斜,重點扶持,支持,那些需要在國際競爭中拼殺表現良好的企業,成為經濟發展的引擎,

  哪怕是為此犧牲掉國內的其他企業也在所不惜,五根手指,只有握成一個拳頭,打出去才能讓人疼。」

  「其二,是抑制大企業,尤其是抑制那些不需要在國外競爭的,非高科技領域,尤其是民生領域的大企業,通過稅收和立法,壓制和欺負那些大企業,扶持能夠為社會帶來大量就業的中小企業。」

  「另外,要設立最低工資標準,同時一個企業中,最高工資差距不能超過六倍,即包括企業管理者在內,最高工資不可以超過內部最低工資的六倍,保障最基本的底層員工的收入水平。」

  「限高、擴中、補低,才是收入分配的根本目的。」

  「簡單來說,就是在對外競爭中,國家要損不足而奉有餘,但在內部經濟活動中,要做到損有餘而補不足,這都是不可能通過自由市場競爭解決的問題,只能依靠政府強權。」

  「最後,則是通過社保等福利制度,為國民經濟進行兜底。」

  「如果,哎~,如果30年代國家經濟危機時,國家能夠採取這樣的方式來解決經濟問題,也許,也就不會發展到對外戰爭的地步,從而落得現在這般地步了。」

  聞言,鄭毅卻是哈哈大笑,合上了筆記本,也是連連讚嘆:「好,好,好啊!下村先生,果真是沒有讓我失望,你,就是我要找的經濟專家啊!」

  其實這在整體思路上,就是歷史上60年代的「國民收入倍增計劃」,有些地方要扶持大企業打壓中小企業,有些地方要扶持中小企業打擊和拆分大企業,增加國民收入,促進社會公平。

  用拆散部分大企業養活的內需,來養一些擠壓中小企業培養出來的日本品牌。

  日本就是靠這一招來打破所謂的中等收入陷阱,一舉摘掉廉價勞動力的帽子,成功步入發達國家的。

  這一套經濟政策在歷史上一直玩到八十年代,也就是直到田中時代的四島計劃,因為內部財團勾結外部美國爸爸勢力未竟全功遺憾下台,也標誌著日本的下村經濟學結束。

  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日本經濟就已經失敗了,剩下的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國民收入的增長就不是靠工資,而是樓市股市等金融資產了。

  事實上也正是因為田中在「神秘勢力」的插手下下野,日本國內的國民收入倍增,拉平城鄉居民收入差距的計劃推行不下去了,日本才不得不從股票和樓市上開始尋找經濟增長點的。

  再之後的事情,大部分中國人就都知道了。

  日本戰後的經濟模式就那麼幾個節點:50年代開始復甦,勒緊褲腰帶搞工業搞了十年,60年代出現國強民貧現象,池田開始使用下村治的下村經濟學,開啟「國民收入倍增計劃」,經過60年代和70年代的發展,使日本成為發達國家。

  計劃推行到田中時期時,田中打算將動靜拆了,把企業遷出去,拉平東京大半等大城市和普通城市居民的收入差距,徹底貫徹全民收入增加進一步擴大內需,境外神秘勢力坐不住了,和東京城內不想離開東京的財團勾結逼迫田中下野,轉投新自由主義的大旗之下。

  下村經濟學結束,日本的實體經濟高速增長結束。

  80年代和90年代搞樓市和股市,開放金融等搞錢生錢,快速增長後泡沫崩碎,開啟「失去的三十年。」

  這裡面最最重要的,即是60-80年代的,下村經濟時期。

  老實說鄭毅有時候還真挺好奇,如果田中不是被神秘勢力給搞得下台,下村經濟學能夠一直在日本搞下去,日本人不陪著美國搞什麼新自由經濟,不去搞樓市股市那種錢生錢的遊戲,日本,這個國家到底又會發展成什麼樣呢?

  可惜,他是肯定看不著了。

  很顯然,雖然現在還沒到60年代,但下村治的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相對很成熟的框架,只需要往裡面填東西就行了。

  這個時空,日本肯定是沒有所謂的國民收入倍增了,這事兒,就由自己的南盟替他們干吧。

  「下村先生,我對您的經濟學主張非常的認同,我希望可以正式聘請您,成為我們南盟經濟研究所的所長,做我們南盟的首席經濟學專家。」

  「拜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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