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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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懲戒兇手!!」

  「給我們華人一個交代!」

  「拒絕親日!」

  「給我們一個交代!」

  在曼谷的街頭,大群大群的潮州華人發起了遊行示威,堵塞了交通,甚至是包圍相關官邸。

  好歹是沒人敢拿槍出來搞武裝遊行,但其實大家都知道,自從檳城崛起之後,華人的持槍率一直都是一路攀高。

  說這些華人遊行的後面沒有檳城的人在操縱和引導,只怕是沒人能信的。

  政府的各個部門對此全都如臨大敵,些許警察在執法時甚至遭遇了華人的強橫衝陣。

  這些警察是不敢開槍的,誰都知道,開槍這個事兒就大了,檳城那邊的壓力,英國方面的壓力,甚至曼谷內部的壓力都會同時爆炸。

  這些華人是有槍的,大家現在還只是將事情局限於你不開槍,我也不開槍的和平抗議上。

  一旦警局開槍,這些華人就一定也會回家去取槍,鬼知道檳城那邊在這其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誰敢承擔這樣的責任?

  這些華人之所以上街,除了是要為蟻光炎之死出氣之外,也是為了督促政府答應檳城的條件,對日斷交。

  對日斷交本來就是他們這些華人的利益訴求麼。

  因為這個時空有了鄭毅的緣故,這些個在暹羅的華人處境自然和歷史上有著很大的區別。

  歷史上,華人自32年君主立憲之後便一直受排擠,直到部分華人抱上了軍方高層的大腿,給軍方的實權領導們做白手套幫他們斂財,才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生態位。

  即,跟軍方有關係的華人,以一種類似於包衣奴的身份越過越好,而普通的,跟軍方沒關係的華人越過越差,甚至還要替那些軍方有關係的華人承受怒火。

  這一方歷史卻不同,暹羅的主要產品就是稻米,但也有部分的紡織業,檳城在崛起之後一直都是暹羅稻米的大買家,尤其是建立食品工業之後,更是提出了高價購買暹羅稻米的想法。

  若非是暹羅政府不希望將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為了維持對日友好關係,強行留出了一部分稻米賣給日本,他們的暹羅稻米都能被檳城給包圓了。

  檳城崛起之後,原本在暹羅做礦工、種植園苦工的華人早就已經大量的轉移去了檳城,暹羅的華人群體數量大幅度下降,

  那些在暹羅有產業的英國資本家和華人大亨,也都不得不大量使用泰族勞工。

  甚至很多的礦主,種植園主等老闆,也都賣了產業搬到檳城去了。

  依然還留在暹羅的,要麼,是在此地真有牽絆,比如已經成家立業,有一定資產人脈,或者可能老婆就是泰族人走不開的,要麼是三代,四代移民,已經完全不會說華語了的。

  當然,還有許多是加入檳城籍貫之後,又回到暹羅的。

  他們大多都是做生意,收大米的,尤其是這兩年,暹羅的大糧商已經從日本人都變成華人了。

  甚至暹羅原本的那些大的日僑糧商也都在往檳城跑,有些暹羅日僑,其實也已經是檳城籍了。

  全都是林紹良安排的,這貨在得知了暹羅強制要求對日出口稻米之後,直接把大量的日本僑民派過來買米,但反正裝了船之後都往檳城運。

  當然,還有部分食品加工的工業,也都是他們華人在做,比如稻米檢索,分類,初加工等。

  紡織戰爭打響之後,在曼谷甚至還開了好幾家華人的紡織廠。

  依然和歷史上一樣給軍方高層當奴才的華人當然也有,但卻只是少數。

  甚至這些奴才,白手套,可能大部分也都已經入了檳城籍,暹羅軍方的這些高層之中,也都有不少跟暹羅是有直接聯繫的。

  因為檳城現在是全世界的避稅、洗錢、跨境中轉中心啊!

  檳城的華僑銀行,檳城銀行,甚至現在都開始搶原本歷史上瑞士銀行的活兒了,連猶太人都有不少去檳城銀行存錢的。

  這些軍方高層,通過白手套貪污來的錢,也可以存進檳城的銀行里麼。

  華人處境本身得到了改善,卻是也比歷史上更加的有錢,有能力,甚至還大量持槍。

  本身華、泰兩族的民族矛盾其實也是比歷史上更加緩和許多的。


  一是華人更少了,地位更高了,普通人接觸不到,或是接觸得少了,矛盾自然小了。

  二是華人的經濟基礎變了,歷史上華人大量從事種植園農業和採礦業,放貸,以及替軍方高層當白手套,幫軍方領導們斂財。

  自然有一種,你們這些外人來搶我們的錢的感覺,在有心人的煽動之下,難免會覺得華人這麼有錢,這些錢本來應該是他們的。

  可現在華人的錢卻主要是外來的,是來自於檳城的,並不直接從事種植業,頂多是搞搞工業,錢是外面來的,自然這矛盾就小了許多。

  當然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是:華人手裡是真有槍。

  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時候真敢跟你突突突,突突之後找人安排跑路回檳城也就是了。

  所以輕易的,一般人也不敢惹華人,無形之中,使得暹羅華人有了一種類似於英國人法國人美國人的待遇。

  至少地位上不比日僑差了。

  也正是因此,暹羅的潮州幫現在膽子很大,已經開始以一種類似於內部示威的方式在遊行抗議了,32年以前的激進反日主張自然也被重新提及。

  畢竟原本歷史上潮州幫燒毀和打砸日貨之後,並沒有日貨的替代品能夠取代日貨市場地位,稻米不賣給日本人之後附近也沒有一個足夠大的市場能吞下這些稻米。

  這個時空的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華人可以理直氣壯的表達對日本的抗議,而暹羅的工業化進程,其實也完全可以通過檳城的產業轉移來實現。

  歷史上的暹羅之所以親日,其客觀原因,就是因為日本是他大米的最大客戶,暹羅要發展工業也要先從紡織業開始,

  需要跟日本購買電力設備和紡織設備,以及他的軍隊需要購買日本武器,仿製日本武器和聘請日本教官麼。

  他走上工業化所需要購買的那個紡織設備:豐田紡織啊!

  正因如此,鄭毅在開會時其實強調的,暹羅絕不可能答應他們對日斷交,必然會跟著日本一條道走到黑的這個判斷,其實是錯的。

  是他這個穿越者犯了經驗主義錯誤,對自己的蝴蝶翅膀煽動效應預料不足了。

  所以當鄭毅提出,要暹羅對日斷交才肯原諒暹羅政府的時候,其政府內部,其實是有著大量傾向於認同的聲音的。

  雖然這個國家的對日買辦依舊很多,但隨著日本經濟上越來越窮,軍事上卻越來越強,這些日本買辦能從日本手上直接獲得的收益都在減少,反而是威脅在與日俱增。

  說真的,一個富有且強大的鄰居並不會特別的讓人感到恐懼,因為你很清楚他看不上你手裡的仨瓜倆棗。

  但一個貧窮,還賊強,甚至都快要餓死,但手裡卻拿著槍的鄰居,稍微正常一點的人都會感到恐懼的吧?

  那些買辦現在大部分也都更樂意跟著檳城的日僑混了。

  「披總,外邊的抗議和遊行越來越凶,連我們的警員也不敢再鎮壓了,會被扔石塊的,除非,您同意調集軍隊,開槍鎮壓,否則……」

  話都沒說完,就被另一名官員打斷道:「不能鎮壓啊,披總,萬萬不可開槍啊,槍一響,咱們和檳城的關係便再也無法挽回,而且這些華人一定會大規模的逃離暹羅,極大的影響暹羅經濟啊。」

  「是啊披總,如今政府的財政赤字嚴重,若是再爆發內亂,對國民經濟和政府行政來說無疑都將是雪上加霜,華人若是大規模的逃離,國家的財政一定會更加的舉步維艱,還請您務必三思啊!」

  如果鄭毅此時能看到暹羅政府內部的這些爭論,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為整個政府從上至下,大半的文官,竟都是支持與日本斷交,以加深和檳城的交往的。

  而這,竟還是在他們完全不知道鄭毅其實已經對他們虎視眈眈,想要他們的克拉地峽的基礎上的。

  當然,文官麼,其實也起不到什麼決定性作用,暹羅政府的本質其實是個軍政府。

  軍方將領出身的披耶帕鳳完全可以不聽文官的逼逼賴賴,而且一直以來,他都是暹羅國內最鐵桿的親日派。

  自從發動了軍事政變上台之後,他便全面加深了與日本方面的合作,不但大量購買日本武器,還將軍隊中的中低層軍官紛紛派遣去日本的軍事學校進行學習,更甚至於還大規模的引進日本軍事顧問。

  暹羅的經濟雖然和歷史上不同,可以與日本完全脫節,但軍事上卻依然是全面日化的。


  眼下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知道披耶帕鳳在想什麼,到底是開槍鎮壓華人,還是要驅逐日使,與日本進行斷交,似乎,至少是看上去,好像完全都是可以依他一言而決的。

  好一會兒,披耶帕鳳將政府內部各部門的人員意見都收集完了,卻是也始終沒有表態,只是宣布了散會,自己回家思考去了。

  當天晚上六點左右,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披耶帕鳳在家中叫來了自己的得意弟子,擔任國防部長和陸軍副總司令的鑾披汶·頌堪。

  「老師,您叫我。」

  鑾披汶對披耶帕鳳的態度十分恭敬,即使是私下會面,依然是雙手合十行禮。

  即使今時今日,他這個軍方第二號人物,在整個暹羅都已經舉足輕重,但來披耶帕鳳家做客時,依然堅持要行弟子之禮。

  「坐,陪我吃個飯。」

  「是。」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你我師徒,吃得最後一餐飯了。」

  「嗯?」

  剛拿起筷子準備夾菜的鑾披汶不由得一愣。

  「老師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決定,明天,下令軍隊進城,對華人示威遊行團體進行開槍了。」

  「啊這……這麼突然麼,那老師,您需要我做什麼麼?還是說,要我親自執行?」

  「不,我需要你……恢復中國名姓,反對我。」

  「啊?」

  鑾披汶聞言都懵了。

  「我,恢復中文名字?老師,您,您這是?」

  「哎~,我這個總理,干不長了,暹羅以後的命運,終究是要交到你的手裡的。」

  「老師,為什麼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披耶帕鳳卻道:「國家局勢至此,你也看到了,你說,如果你現在就坐上了我的位置,你要怎麼做?是開槍鎮壓華人,還是斷絕對日交往?」

  「這……哎~,對日交往不能斷。」

  「為何?」

  「因為我們若是斷絕對日交往,驅逐日使,日本人一定就會進攻暹羅,我們……打不過他們。」

  披耶帕鳳聞言,卻是老懷大慰,竟是連連點頭,道:「好,好,好,你真不愧是我最看好的弟子,你有如此眼光,我將暹羅交給你,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說著,披耶帕鳳給自己倒了一杯日式清酒,美美地喝下,露出了十分歡喜的神色。

  自顧自地道:「檳城鄭先生的『日本威脅論』,你看過麼?」

  「看過的。」

  「你認為他說得對不對。」

  「這……不敢說對,但確實是有一定道理的,據我所知,日本現在雖然軍事實力強大,卻始終無法結束戰爭,中國的蔣,不是曾經的太后,他很強硬。」

  「而軍事實力強大的代價,便是其國內經濟的持續衰退,目前,其紡織業已經被檳城全面碾壓,就連咱們暹羅,現在用的也都是檳城布,而不用日本布了。」

  「我聽從日本回來的軍官說,就連日本的紡織企業,也已經開始大量的進口檳城布料,加工成衣去賣了,

  這樣下去,日本除非認輸投降,否則,一定會發動新的戰爭,以挽救其國內經濟。」

  「只是鄭先生認為,日本會在狗急跳牆之後搶奪英美荷法的殖民地,統治整個東南亞,這一點,我還是懷疑的,我很了解日本的那些軍人,他們雖然瘋,但好像也不至於這樣。」

  說著,鑾披汶苦笑著道:「整個東南亞,除了咱們暹羅,全都是英國,法國,荷蘭的殖民地,就我們,又弱,又盛產稻米,又不似中國一般地大物博,也沒有一個可以拖住日軍的西部山區。

  日本如此的急需轉移矛盾,開闢新戰場,我是認可的,但……怎麼看,都應該先轉到咱們暹羅來啊。」

  披耶帕鳳問:「那要怎麼辦呢?」

  鑾披汶:「沒有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像您一樣,在軍事上全面親日,即使檳城給出的收糧價格更高,我們也還是要留出一大半的稻米,堅定不移的賣給日本人。」

  「如果是我上台執政,我會比您做得更加激進。」

  「哦?還能怎麼激進呢?」

  「我會宣揚大泰族主義思想,我想,將國家改名為泰國,對外宣稱,所有的泰族人,都應該由我們泰國進行解放,

  包括越南泰族、柬埔寨泰族、寮國佬族、緬甸撣族、中國傣族、印度阿薩姆族。」

  「這些人,統統都是我們的同胞,也都統統應該歸我們泰國管理,最終在中南半島上,建立一個人口超過3000萬人的,大泰國!」

  披耶帕鳳:「這口號,豈不是痴人說夢?」

  鑾披汶:「當然是痴人說夢,而且這樣一來,我們就將周邊的所有勢力,英法荷全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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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我這話,本來也不是說給英法荷,甚至不是說給其他國家的同族,乃至本國國民聽的,我是說給日本人聽的。」

  「只有如此,我們對日本人來說才有用,因為對日本來說,他需要利用我們的大泰族思想,利用我們暹羅,不,是泰國,利用我們泰國去不斷挑釁法國和英國的怒火,試探英法的實力和態度。」

  「況且我們整個暹羅的軍事訓練,軍事裝備,軍事結構都是全面日化的,我們對日本完全無法構成任何的軍事威脅,

  他們要稻米,我們放著檳城的高價收糧不屑一顧,也依然堅持要把大米賣給他們。」

  「如此,日本方面才會認為,留著泰國,比滅亡泰國對他們來說更有用。」

  說著,鑾披汶不無絕望地嘆息了一口氣,道:「我們暹羅是小國,北邊,是法國,南邊,是英國,

  現在東邊,又出來個日本,為了生存,我們只有跪著,賣屁股,而且一個屁股,還要貨賣三家,抵抗?抵抗是沒有活路的。」

  披耶帕鳳聞言,卻是連連點頭,對鑾披汶讚賞不已。

  道:「後繼有人啊,你能有如此眼光,看得如此之遠,我就可以放心下野了。」

  「都是老師教導得好,老師,您才是咱們暹羅的領路人啊。」

  披耶帕鳳搖頭道:「我已經不行了,幾年前,我就是因為判斷出東南亞這邊一定會打大仗,這才悍然發動了軍事政變,奪取了國家權柄。」

  「暹羅不能再交給那些文官來管了,他們只知道發展,只知道和平,殊不知,這世界不是你想和平就能和平,你想發展就能發展的,

  有惡鄰如日本,又夾在了英法之間,若是沒有一定的軍事能力,必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

  「可是不能交給文官,難道還能交給那些貴族,皇室麼?那是在開時代的倒車啊,況且你我手上都沾滿了皇室和貴族的鮮血,真讓那些保皇派上來,那才是真的要將暹羅推入無底深淵呢。」

  「文官靠不住,保皇派更靠不住,那還能怎麼辦呢?只能是我自己,親自上了。」

  「我自上台以來,一直都在強軍,強軍,強軍,同時全面倒向日本,要知道投降,也是需要一定的實力的,為此,我不惜倒行逆施,獨裁專斷。」

  「我殺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為了擴軍,為了親日,我將國家財政弄得一團糟,赤字嚴重到,如今政府的行政都快要幾乎失能,實不相瞞,下個月,政府公務人員的工資,我都發不出來了。」

  「早在我發動兵變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是不會有好下場的,我也許會不得好死,但是為了國家,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我只能,義無反顧。」

  鑾披汶聞言感慨:「世人只知老師獨裁,走所謂的倒車路,可是他們又如何知道,老師您為了國家的鞠躬盡瘁呢?他們又哪裡知道,老師您的兩袖清風,一心家國呢?」

  「這些氣節,那些泰族的蠻夷是不會懂的,唯有老師,與我這種華人,才能明白,什麼叫躬身入局,什麼叫作鐵肩擔道義啊。」

  披耶帕鳳聞言,卻是也只有苦笑。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這個大搞民族主義,泰族主義的軍政府首腦,其實是個華人,他只是換上了一個泰族名字罷了。

  甚至他精心挑選的學生,繼承者,鑾披汶也是一個華人。

  披耶帕鳳又喝了一杯日本清酒,道:「整個東南亞,除了咱們暹羅以外,都已盡為列強所吞併,吾等,也唯有勉力圖存罷了。」

  「只是如今,檳城異軍突起,這局勢,我看是越來越複雜了,鄭先生的日本威脅論,我看過了,鄭先生遠見卓識,著實是咱們東南亞的第一流的戰略家。」


  「我可以肯定,日本一定是會在東南亞與英法荷起衝突的,但這個衝突到底有多大,那就不好說了,全面戰爭之說,雖然或許過於誇張,但恐怕也不是鄭先生的臆想之言。」

  「咱們暹羅若是過於親日,恐怕難免因此得咎,況且那些文官說得也不錯,如今暹羅之經濟,離不開檳城,也離不開華人,

  政府的財政赤字已經很嚴重了,再與華人決裂,至少未來幾年之內,怕是連鍋都揭不開。」

  「所以我決定,讓國家,分裂,我和你,有一個能得到好的結果就行,剩下的那個,為了暹羅,身,敗,名,裂。」

  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鑾披汶哪裡還能不懂他的意思,甚至仔細地想一想,他也不得不承認,披耶帕鳳所言的解決方案,確實是對暹羅最有利的。

  鑾披汶:「我應該怎麼做。」

  披耶帕鳳:「接下來,我會更加的倒行逆施,開槍鎮壓潮州人的罷工,邀請日本艦隊和海軍陸戰隊進駐暹羅,以及,宣揚你剛剛說的大泰族民族主義。」

  「曼谷的華人,還是有錢的,我會帶兵挑那些最有錢的抓起來,搶一遍,以緩解國家日益嚴峻的財政危機,既然決定翻臉,索性,不妨做得更絕一些。」

  「至於你,在我做下這般的倒行逆施之事後,要公然宣布與我斷絕關係,起兵反我,同時恢復你的漢人名姓,我沒記錯的話,你本姓吳吧。」

  鑾披汶:「是我父親姓吳,不過我沒起過漢人名姓,到我這……呵呵,我還真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恢復華人的身份呢。」

  說著,鑾披汶也是略帶幾分譏諷之色地搖了搖頭,飲酒,吃菜。

  卻是不經意間的,一滴滾燙的熱淚從眼角滴落,落到了菜里。

  確實,這頓飯應該就是他和老師的最後一頓飯了吧。

  鑾披汶很清楚,所謂的兩個人註定只能活一個,那麼大概率,活著的那個會是自己。

  畢竟說白了,日本要是能贏,老師這就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暹羅這種小國又不比中華大邦,能活著就行了,什麼尊嚴不尊嚴的不重要,老師也將成為暹羅的英雄。

  可問題是日本能贏麼?

  他連中國都打不贏,因為贏不了中國,所以來攻打東南亞,能贏?

  事實上別看他們師徒倆都是軍人,但他們其實看的比誰都明白,軍國主義的這一套是一定會把國家帶上死路的。

  不誇張的說,其實軍政府只要不是過於貪婪,綜合來看的話,大多數的軍政府的政治和戰略水平都是更優於文官政府的,尤其是當國家和世界局勢動盪的時候。

  大概率,以後是由他來帶領暹羅,而老師,身敗名裂。

  若是當真如他所說,老師會開槍鎮壓潮州幫罷工,搶劫,勒索潮州富商,主動引日本的駐軍和艦隊進駐。

  那麼一旦將來日本戰敗,退出暹羅,即使他再如何敬愛他的老師,也一定,也只能將他處死,還要在他的屍體上踩上一百腳,

  為這個一生清廉,為國為民的舊日恩師,打成泰奸走狗,混帳王八蛋,獨裁暴君,挫骨揚灰,在史書上留下一段師徒相殘的精彩大戲。

  可這,卻也是在未來的這場風暴之中,唯一的,能讓暹羅安生,圖存的方法。

  「我就叫吳愛華吧,反正都是搖尾乞憐,莫不如搖得再徹底一點。」

  披耶帕鳳笑道:「吳愛華,哈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啊,來,吳愛華,阿華,為了這個名字,干,滿飲此杯!」

  說罷,兩人乾杯,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那老師,兵變之後,我又該如何去做呢?咱們……打麼?」

  披耶帕鳳點頭:「還是要打的,兵變之後,你先是率領部分衛隊衝擊我的官邸,簡單打兩下就撤,意思要做到,而後你帶著你的親信,帶兩三個師走,我會跟他們說好的。」

  「老師以為,我該去哪呢?」

  「克拉地峽,北大年府,那裡距離曼谷不遠,又有地利優勢。」

  「北大年府……馬來人的地盤啊。」

  「不錯,就是馬來人的地盤,我既然要推行大泰族主義,當然不會只針對華人,馬來人當然也在其列。」

  「你要反我,總不能單純的站在華人的立場上,反之,你要大力宣揚民族融合的觀念,寮國族、華族、馬來族、高棉族、苗族、瑤族、桂族、汶族、克倫族、撣族、塞芒族、沙蓋族。」


  「諸族與泰族既然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同為暹羅子民,應當平等互愛,互利互惠,我搞大泰族主義,你就要搞大暹羅主義,切記,切記。」

  「到了北大年後,迅速奪取當地政權,帶領當地的馬來族兄弟,依託山川險要,建設榴彈炮等火力與我進行對峙,同時,要向檳城求援。」

  鑾披汶,不,現在要叫吳愛華了,聞言皺眉道:「克拉地峽的地形易守難攻,老師,你真的會帶兵來打我麼?

  那地方,我若是真守,您就算拿下來也一定會損失慘重,這……做戲而已,若是犧牲太多的袍澤……」

  披耶帕鳳:「怎麼可能真打哦,意思意思也就得了,稍微打一下,我就撤,藉口打不下來,我會極力邀請日本的軍隊,替我來打這一仗的。」

  「到時候,你就向檳城求援,讓他們派兵來幫你,咱們暹羅人啊,能躲得時候儘量躲,把戰場讓出來,讓給中國人和日本人打就是了。」

  「中國人要是贏了,你就領著他們殺向曼谷,砍了我的項上人頭,為蟻光炎報仇,給檳城一個交代。」

  「日本人要是贏了,你就跟著他們一塊退往檳城,以觀後效。」

  說著,披耶帕鳳見吳愛華的神色十分的凝重,卻是反而主動地打趣道:「幹嘛表情那麼沉重,想開點,若是有一天日本人馬踏檳城,我也會將你的頭顱砍下來的。」

  「你我都是軍人,雖說祖宗是中國人,但咱們從小既在暹羅長大,如今又深處高位,自當凡事以暹羅的國家利益為先,忠於暹羅。」

  「林則徐那詩是怎麼說得來著?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吳愛華先生,此詩,願你我共勉。」

  ………………

  兩天後,披耶帕鳳下達了鎮壓潮州幫的命令,在暹羅出動兩萬軍警,並抓捕潮汕幫成員七千五百餘人,甚至為此還特意建了一座監獄。

  巧取豪奪其財富。

  不到一個星期的功夫,日本的海軍便進駐了曼谷,披耶帕鳳甚至還鄭重地聘請了一位來自日本的國務資政,幾乎成為了暹羅的事實宰相,凡事都對其言聽計從。

  短短几天之後,暹羅國內就頒布了稻米約束法案,規定暹羅境內所有的農民,地主,糧商,都不得賣糧食給華人或是檳城日僑,只能由政府官方收購,然後低價賣給日本人。

  日本政府還為此給暹羅批覆了一筆據說是價值一千萬美金的貸款,專門用於購買日本生產的武器軍火。

  當然,暹羅也沒有外匯,到時候還款的時候肯定會用稻米折算。

  再之後不到一周,披耶帕鳳便倒行逆施的宣布了大泰族主義的思想,改國家名稱為泰國,對除了泰族人以外的其他種族開始了無差別歧視,並因此與法國交惡,甚至不惜在邊境爆發劇烈衝突。

  又是一周之後,國防部長鑾披汶因不滿披耶帕鳳的大泰族主義政策發動兵變。

  可惜,功敗垂成,最終只帶著六個步兵營和一個火炮營逃離曼谷,在北大年府占山為王,宣布不承認披耶帕鳳的統治,另組政府,仍以暹羅為名。

  小小的一個暹羅,竟是同時出現了一個泰國,和一個新暹羅兩個政府,而且竟然是南北同時用兵,一邊向南平叛,一邊卻朝北部與法國勢力交界處部署重兵。

  大泰族主義麼,法屬東印度的土地上一大堆泰族,類泰族族群,披耶帕鳳幾乎是毫不掩飾他的信泰國對其的領土和人口要求,為此不惜全面引入日本軍隊為自己撐腰。

  一場暹羅內戰,就這麼稀里糊塗的就開始了。

  北大年和暹羅南三府更是直接易幟表示支持新暹羅政府,竟是幾乎有能與泰國政府分庭抗禮之勢。

  再之後,這求援信就給送鄭毅那去了。

  (泰國地圖,有朋友說要看圖,圈起來的部分就是主角要的地方,那上面下來就是馬來西亞的吉打州和玻璃州,一小長條還都是山,是從陸地進攻馬來亞的必經之地,只限於陸軍攻防的話易守難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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