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先禮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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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先禮後兵

  檳城是一座江湖氣的城市,此時,市政廳里的每一張椅子上都坐上了人,幾乎所有人都在抽菸,排風機都排不過來,到處都是一片吞雲吐霧。

  鄭毅已經很久沒有參加市政會議了,此時坐在了後面的主位上,也在大口大口地抽著雪茄,不知在想些什麼,看著他們別人開會。

  復仇的基調在門口就已經定下了,此時就已經不急了。

  據說今天的檳城,絕大多數的潮州人都繫上了白腰帶,非潮州籍的也有不少跟著系的,更是已經有人扛著槍,帶著紅頭巾在搞集會了。

  所謂身懷兇器,殺心自起,檳城不禁民間的槍枝管理,甚至是對此多有鼓勵,檳城的靶場同樣也是子彈打折的,大家都練出來了一身不錯的槍法。

  自然,大家的脾氣也都越來越大了,也迫切的需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的腰杆子已經硬起來了。

  這幾年鄭毅對內也沒少宣揚日本威脅論,一直在說日本人很可能會來打檳城,檳城的這些百姓好多都已經信了,但害怕此事的卻是真不多,反而一個個的都躍躍欲試,還挺期待的。

  反倒是鄭毅作為領頭羊,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需要冷靜,定下了報仇的主基調之後。

  如何報仇,報仇對象是誰,他卻是反而不敢隨意發表意見了。

  依舊是陳嘉庚在主持會議,道:「蟻兄遭難,我相信大家和我一樣,定然都甚是悲痛,然而人死不能復生,眼下當務之急,吾等活人,卻是要承繼蟻兄之餘列,抗日,救國,萬不能停。」

  「當然,仇,是一定要報的,只是……事發突然,蟻兄,又是死於刺客手段,這個仇,我們又要找誰去報呢?」

  許生理冷哼一聲開口道:「還能是誰,動手的,要麼是日本人,要麼是汪偽,這個帳,自然是要繼續跟他們算的,

  然而不管怎麼說,老蟻是在暹羅出的事,暹羅政府,難辭其咎,此事,不給我們一個交代,吾等決不罷休!」

  陳建仙:「我同意報復日本和汪偽,其一,進一步加大對國軍抗日的援助力度。

  其二,我建議進一步加強對日本的經濟戰爭規模,我看光是棉花,恐怕是有些不夠,是時候狙擊一下他們的糧食了,我聽說,日本今年的糧食似乎已經出了問題了。」

  「至於其三,我以為,咱們檳城也應該成立咱們自己的情報,和暗殺組織,所謂以牙還牙,以血還血,至少汪偽那邊,我們也要殺他幾個高官,給蟻兄報仇!」

  說罷,眾人竟是紛紛拍手叫好。

  大家居然都是同意這個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的做法的。

  說真的,日本那邊不好說,但他們這些人,安排人在國內玩刺殺,比汪偽那邊安排人在暹羅刺殺他們是要容易得多的。

  蟻光炎也就是去了親日的暹羅,留在檳城或是仰光的話,汪偽想殺他,哪那麼容易呀。

  卻見那陳建仙繼續道:「只不過這暹羅麼……各位,此事,還是需要從長計議啊。」

  「從長計議?」

  卻是連一向文和的李光前都忍不住道:「人死在他們暹羅的地界上,暹羅政府難道沒有責任麼?炸藥是哪來的,怎麼安的,他們難道不該給我們一個交代麼?」

  陳建仙:「我當然不是說他們沒有責任,只是暗殺之事,雖說是發生在了暹羅,但是畢竟不一定是暹羅人動的手,

  蟻先生,是為了抗日而死,動手的也是汪偽和日本人,人家暹羅政府說白了也只是失察之罪,不管是不是,只要他們推脫不知,吾等又如何遷怒呢?」

  眾人聞言,倒是也覺得此事頗有幾分道理。

  暹羅肯定是有錯的,但是至少目前為止,他們也並沒掌握暹羅政府直接參與其中的證據。

  也不可能掌握得了。

  藉此便要大動干戈得話,好像確實是有點站不住腳。

  這會兒,卻是鄭毅說話了,道:「我們確實是沒有證據證明暹羅參與其中,但是有些事本來也不需要證據。」

  「暹羅必須為此事付出代價,咱們檳城的人,既然去了暹羅,暹羅政府就有為其提供保護的責任和義務,既然人出了事,不管他參沒參與,都是外交衝突,我們需要一個交代。」

  「我的意思是,讓英國殖民局代我致電暹羅政府,提出嚴正抗議,若是他們想要證明,他們與此事無關的話,可以,要求暹羅立刻驅逐日本外交官,宣布與日本斷交。」


  「同時,要求暹羅拒絕再向日本提供稻米出口,原本賣給日本的稻米,可以賣給我們呢,有多少,我們就收多少。」

  「我同意陳先生的意思,對日本的糧食戰爭,就從此刻開始!」

  一旁,錢綺雯卻是皺眉道:「暹羅政府是親日的,這些條件,恐怕他們是不可能答應吧。」

  鄭毅:「他們當然不可能答應,我這不是圖個師出有名麼,這叫做先禮後兵,況且我也需要時間來準備。」

  說著,鄭毅大口地抽了一口雪茄,道:「我看,是天意如此,我最近一直就在糾結要不要武裝吉打州區打克拉地峽,哎~,現在也不用糾結了,是蟻先生,用命,在告訴我怎麼做啊。」

  眾人聞言,雖大多都不知道鄭毅是在糾結什麼,卻是一時都不由得亢奮了起來。

  「鄭先生,您是說您打算攻打暹羅南部,全據賓唐山脈?」

  鄭毅沒說話,算是默認。

  他的這個想法,這桌上是有人知道的,比如李家,陳家,但是大部分人都是不知道的,因為鄭毅已經很少實際參與政務了,以至於這些商會會長,各局局長中,他其實有一半都不太熟。

  而聽他這麼一說,那些對此完全不知情的商會會長們卻是都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冷氣,而後,興奮和復仇的快感直衝腦門,卻是一下就仿佛炸了蹚似的,紛紛叫好不迭。

  「鄭先生說得好啊,先禮後兵,本該如此。」

  「說得不錯,既然蟻先生是在暹羅的地方出的事,它又是一個親日政權,我等就應該以戰爭回應,奪其領土,全據賓唐山脈,以慰蟻先生的在天之靈!」

  「不過,若是我們當真要暹羅南部的話,啊吉打州,乃至玻璃州,確實……也合該納入檳城治下啊。」

  「是啊,那要怎麼處置吉打州啊。」

  「我看不應該只是吉打,那吉蘭丹和丁加奴地區,當然,還有玻璃州,那就更是要直接管理了啊。」

  報仇雪恨,順便開疆拓土,這本來就是一件男人很難拒絕的事情,其他人畢竟又不像鄭毅這樣顧慮重重,要想那麼多的事情,更不知道二戰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那就自然只剩下興奮了。

  除了情緒上的興奮,其實更多的還是因為利益。

  說白了鄭毅既然連暹羅南部都要,那吉打是不可能不管的,檳城總不可能要一塊飛地吧。

  檳城當然也很好,但是檳城,終究還是太小。

  仰光當然也好,然而相對來說,距離上,仰光距離檳城終究還是遠一點的,並不方便,而且那邊的華人太少,對於許多人來說,那邊其實是不在舒適區的。

  他們這些馬來亞的華人,跟馬來人打交道是有一定經驗的,如果要選的話,他們還真的是寧可跟馬來人打交道,也不願意跟印度人和緬族人打交道的。

  建功立業,開疆拓土,對於權貴階層自然都是發財,和擴大勢力的好機會。

  檳城如今雖說仍然是在快速發展,但其實確實是已經不復前幾年的飛速。

  原本全城最多的時候能有兩百多個工地在同時開工,現在卻已經不到四十個了。

  檳城就那麼點大,能開發的地方都已經開發得差不多了,福利房和商品房也都快蓋完了,居者有其屋的計劃基本已經都落實了,這些個商會會長之中,大半都是這幾年搞大建設時做地產,或是和地產相關的行業的。

  前兩年建設檳城的時候一味地大幹快上,搞得建築隊確實是多了一點,而且建築材料方面,除了鋼鐵現在依然還是不愁賣之外,像水泥,沙石等產業,都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

  有些甚至都已經破產了。

  簡單來說就是產能過剩,急需對外轉移和擴張。

  最近這一二年吉打州和霹靂州明顯發展得快了,也是這個原因。

  資本主義麼,工業化和擴張需求本來就是相輔相成的。

  如果真的能打下暹羅南部,那麼他們檳城華人在馬來半島上的實控,很有可能將達到七個府。

  七個府啊,搞建設,搞投資,搞生產,這又是多大的建設潛力,多麼可觀的一筆廉價勞動力呢?

  光是搞基建,起碼就能讓檳城的這些工程隊繼續幹下去,還能再過幾年的好日子。

  而且檳城因為煉油,馬來亞本身也產石油,所以有廉價能源優勢,有廉價能源就能搞電力,有電力,至少紡織業隨便搞啊。


  目前他們南洋這邊的紡織業都是搞布匹,還沒有搞成衣的呢,這七個府,光是修路,建廠,製成衣,就一定能賺不少錢。

  這些個小錢鄭毅肯定是看不上的,如陳家李家胡家,乃至現在剛死了的蟻家,肯定都是看不上的,可他們這些小商會看得上啊。

  至於權力。

  雖然大家都還不知道鄭毅是怎麼想的,但是不管怎麼安排,他們這些人也一定都是元老,一定都能得到權力就是了。

  更何況,就賓唐山脈那個地形,那個地理位置,鄭毅想的是搶下那個地方是為了抵抗日本侵略,可是其他人卻顯然不這麼想,大家的第一反應:鄭先生終於要發力了,這是要鯨吞整個馬來半島啊。

  那賓唐山脈,不就是馬來版的燕雲十六州麼?

  燕雲十六都拿下了,你說你不想爭霸天下誰信啊。

  「鄭先生,您說,怎麼打,此戰,我們潮州幫願為先鋒!」

  猛地,陳景川又復站了起來表決心道。

  鄭毅卻是示意他坐下,道:「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最忌怒而興師,陳先生,我現在答應你,一定會為蟻先生報仇,暹羅若是不肯與日本斷交,我一定搶其南部三洲以報。」

  「但是同時,我也希望你能安撫潮州幫的其他弟兄,給我時間,越是這個時候,我們就越是要冷靜,若是腦子一熱就打過去,失敗了,折得也都是咱們自己的弟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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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我其實早有打算,實不相瞞,此戰,還真就不能讓你們潮州人來打先鋒,而是要用吉打州的馬來人,組建一支馬來人的軍隊來打這一戰。」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菜,要一道一道地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若當真有心,我確有一任務想要你來做,可能會有點危險。」

  陳景川連忙道:「鄭先生您吩咐,只要是能做的,在下絕對是義不容辭。」

  潮州幫是大幫派,除了蟻光炎,目前還沒有真的能服眾的,蕭萬成,廖公圃,都有可能和他競爭潮州商會會長之職。

  有著表現的機會,他當然也樂意。

  「暹羅政府如果不願與日本斷交,我打算,先策劃北大年府脫離暹羅獨立,組織公投,讓他們自願加入英屬馬來亞。」

  「這段時間,我要你帶著潮州幫,帶著錢,帶著武器,去給北大年府的那個什麼蘇丹壯膽,幫助他們組建軍隊,據我所知南三府的經濟支柱也是橡膠。」

  「馬來亞這邊,你不妨收購一些橡膠的洗、切的生產線過去,切實的幫助當地的馬來人也做點事情,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讓北大年府挑這個頭。」

  「是他們,自己主動要脫離暹羅獨立,我呢,在吉打州這邊訓練吉打州的馬來亞皇家作戰兵團。獨立之後,是吉打州的馬來人士兵,念及同胞之情,才會去出兵北上的。」

  「因為檳城和吉打州的特殊關係,如果吉打州打不贏,我們的軍隊,才能以朋友幫忙,以雇用的身份,出手,幫助吉打州的朋友去對抗敵人,明白麼?」

  「是,不過這北大年的蘇丹……萬一要是沒有獨立的心思,或是膽小,向暹羅政府告密的話……」

  鄭毅:「我說了,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北大年一定要獨立,他要是沒有鬧獨立的心思,你就給我換一個蘇丹,能做到麼?

  這,也是在為蟻先生報仇啊,此事你若是能做好,我支持你來接替蟻先生擔任潮州商會會長。」

  陳景川:「是!鄭先生放心,既是為我家龍頭報仇,此事,在下自然義不容辭。」

  怪不得,鄭毅會說此行危險呢。

  說白了,鄭毅打的這個算盤確實是響,畢竟若是由當地民眾,百姓,主動的提出獨立主張的話,那他們非但不是侵略者,反而是來幫忙的恩人了。

  抗泰援馬了屬於是。

  至於援助完了,真要是獨立了,他們的軍隊賴著不走,那不也是為了保護他們麼。

  仗能不能好打一些不好說,最起碼,日後統治的時候會很方便。

  只有一個問題:他們並不知道北大年那邊的態度啊。

  大家以前都沒接觸過。

  雖然他們都是馬來人,可誰知道他們到底想不想併入英屬馬來亞呢?願不願意為此而不惜與暹羅作戰呢?


  就算民眾們想,可統治者也會想麼?萬一,他不是一個野心家呢?

  鄭毅擺明了就是告訴他,那蘇丹真不同意的話,就讓他想辦法在北大年搞政變麼。

  這就真是玩命了。

  再說北大年那邊要是將他的事兒秘密跟暹羅告狀,他搞不好也是要死的。

  他們一群華人,為了馬來人的民族統一而奮戰,這感覺還真挺奇怪的,弄死他,起碼站在暹羅的立場上一點毛病沒有,合情又合理。

  這,就是富貴險中求了。

  當然,鄭毅卻覺得這個事兒能做,陳景川做成的概率很大。

  賓唐山脈以東,其實就是克拉地峽,於後世,卻是有著一個更加響亮的名字:泰南三府。

  在現代,如果你去泰國旅遊自由行過,一定被當地的導遊勸誡過:不要去泰南三府。

  那地方在現代是恐怖分子的搖籃,每年都要因為暴力運動死上個千八百人,也是東南亞地區唯一一個有著濃郁瓦哈比教義文化的區域。

  這個泰南三府,怎麼看都像是泰國和馬來亞之間的,南洋版的燕雲十六州,它的軍事地理位置極其的重要,是兩國的門戶所在,雖然落在了泰國的手裡,但那上面生活著的卻是馬來人。

  暹羅在二戰之後改名為泰國,意為「泰族人的國家」,其實是實行了一種民族主義納粹政策的,對國內的少數民族是一種公然的壓迫,連泰國的華人都不得不改泰姓。

  然而說到底泰族和華人之間的民族矛盾其實是不尖銳的,矛盾主要在於華人太有錢的階級矛盾上,

  而且泰族實際上和國內的傣族沒啥區別,大家都和平共處幾百年了,華人又沒有什麼宗教信仰,對佛教也不排斥。

  但馬來人就不一樣了,大家連信仰都不同,華人在泰國你說排斥也好,歧視也好,好歹還占個有錢,幾十年裡一直掌握著國家的經濟命脈。

  這些泰南馬來人可是真的啥都沒有啊。

  又切實是被泰國的大泰族主義所打壓,政治權力沒有,經濟過得還賊苦,有意無意的各種打壓又層出不窮,

  泰國整個國家的貧富差距就夠大的了,泰南三府的貧富差距卻是比泰國的其他地方還要大得多。

  幾十年了,過得都是鬼一樣的日子。

  但其實這樣的鬼日子,早在二戰之前就開始了。

  泰南三府的民眾,生活和馬來亞以前的印度豬仔,或是19世紀的華人豬仔,沒什麼區別。

  所以打從二戰結束,馬來西亞建國開始,直至鄭毅穿越之前,泰南三府一直都是泰國境內的分離勢力,一直主張要跟馬來西亞合併。

  而馬來西亞這個國家本身也沒什麼進取心,他們還真沒有那麼強的民族敘事。

  北宋時每一個宋人做夢都想要拿回燕雲十六州,馬來西亞人卻好像從來也沒有考慮過要拿回泰南三府,

  甚至生怕這幫同族影響他們和泰國之間的良好關係,在邊境上建立了高高的圍牆阻擋和這些泰國馬來人的聯繫。

  說真的,北宋好歹是打了,沒打過,這才不情不願的承認了燕雲屬遼,而且直至滅亡之前其實從沒放棄過收回的想法,馬來西亞……他都懶得打一仗試試。

  馬來西亞不要,現在他要。

  雖然不知道這一任蘇丹是誰,但是愛誰誰,暹羅治下,蘇丹本來也不是什麼有實權的人物。

  暹羅自政變以後所推行的大泰族主義才是點燃民眾怒火的乾柴。

  說白了,這個大泰民族主義,不就是純納粹麼。

  他還親日,親義大利。

  有時候鄭毅都納悶,這泰國是怎麼把自己混成二戰戰勝國的,英法美都不收拾他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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