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探囚
翌日雞鳴時分，天色還朦朧不見光亮。
黎牧翻身下床，舀起冷水潑在臉上，隨後便在屋內拔刀，演練起昨晚剛入門的武學《十八攔刀》。
這門刀法入門之後再次施展，明顯感覺不同了。
每一招每一式的發力、動作皆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之感，飽含殺意地揮刀，能夠最大限度地調動全身筋骨，化作層層遞進的力量，於黑暗中斬出陣陣凌厲的刀風。
一套練完，黎牧緩緩收刀，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身體仿佛已將此刀法苦練了千萬回，每一次揮刀都爛熟於心，深知如何發力，如何變化。
「不可思議……」
黎牧暗自嘟囔，明明才練習幾次，自己就能將這門刀法的基礎掌握得如此牢固，連身體都好像塑造成了久練此刀法的模樣。
這便是「天目通」帶來的好處。
「倘若我多修習幾部武學，能否無師自通地練出勁氣，成為真正登堂入室的武夫？」
黎牧自語，心中不禁對郡城司部下來的武差所傳授的武學充滿期待。
「可惜《十八攔刀》練至入門後，若不見血就難以再進一步，無法繼續驗證『天目通』的效果。而且……」
黎牧揉了揉仍隱隱作痛、想來應該還布滿血絲的眼睛：「短時間內頻繁使用神通帶來的負擔太重，嚴重的話可能會失明，不能隨意開啟。」
一旁的床上，小妹黎雪兒早已醒來，她趴在草蓆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他，驚訝道：
「二哥，你的刀法進步太快啦，這才練了幾次就舞得這麼威風！」
「所以我才有底氣帶你出門。」
黎牧摸了摸小妹的頭說道：「要是有誰不長眼敢對你動手動腳，得先問問我的刀答不答應。」
「嗯！」
……
天光尚未破曉，黎牧趕到剛開門的城衛司，找日值主簿領取了月假。
「明早別遲到。」
主簿羅萬涯瞥了黎牧一眼，提醒道：「郡城司部派遣過來的武差明日一早會開展授武集訓，講授的皆是精要要領，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黎牧愣了一下，隨即道謝。
離開城衛司，黎牧不禁納悶道：「奇怪，羅主簿平日裡沉默寡言，對誰都一副很冷淡的樣子，今日怎麼轉性了？」
黎牧並不知曉，天目通讓他的刀法入門後，身體也隨之產生了細微的變化。這種變化常人難以察覺，但在經常接觸武夫的人眼中，練過武和沒練過武的人完全就是兩個樣兒。
最為明顯的體現就在步伐上。
只是黎牧對武學接觸甚少，尚不明白這些常識。而羅主簿正是看出了黎牧的變化，起了惜才之心，故此才多提一口。
回到家中，給小妹的臉蛋抹了些灰，兩人一同出門踏上大路，沿著六步街朝著縣城中心地帶的牢獄走去。
花八文錢買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麥飯和兩張豆餅，兄妹倆一路提著來到一處名為銅牛牢的高牆建築前。
城衛司由牢獄、兵房和衙門三班人馬構成，都位於縣城中心，彼此相鄰。
黎牧雖身為差役，常在這附近走動，但平日裡與另外兩部來往不多。
也就開春前後，他的身影才逐漸在牢獄門口頻繁出入。
而原因，正是同為差役的大哥，被人革去官職打入了地牢之中。
在這個世道，一旦進了牢獄，若無權財傍身，很難再活著出去。那幽暗狹窄的地牢里，光是那令人作嘔的環境，就足以讓人望而卻步，連送飯的獄卒都不願過多涉足。
所以，人在牢中，常常三天餓九頓，倘若沒有親屬時常送飯，根本等不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掏出五銖打點了看門的牢頭後，黎牧帶著小妹順利進入地牢。
這便是官皮的作用，換作尋常百姓，莫說多帶一人，指不定連麥粥都得被扣下半碗，還得被吐口痰才能放行。
穿過鐵柵欄，通道低矮狹窄、陡峭曲折，僅能容一人艱難通過。
剛下地牢，黎雪兒便皺起眉頭，抬手捂住了口鼻。
實在是臭不可聞。
排水道滿是沖不走的污穢之物，牆上還有大片風乾發黑的血跡，各種汗味混雜一處，比暴曬後的屠肆還要惡臭數倍。
若不是地牢的通風還算湊合，單是這渾濁的空氣就足以要人性命。
「呦！有女娃！」
身旁的牢房裡，有蓬頭垢面的囚犯眼冒綠光，猛地伸出手來，差點就揪住了黎雪兒的衣角。
「好久沒碰過女人了，快來給爺嘗嘗！」
「這官皮長得也不錯，細胳膊細腿的，爺最喜歡這口！」
四周頓時喧鬧起來，黑暗中伸出不知多少雙髒兮兮且染著血污的手臂，猶如地府探出的鬼爪，似要將兄妹二人撕碎。
「找死！」
黎牧二話不說，抽出腰間的服刀，使出截腕式，朝著最先探出的那雙手臂狠狠砸去。
「啊！！！」
只聽得一聲慘叫，地牢里的污言穢語瞬間消停。
「再敢把爪子伸出牢門，我可就不是用刀背了！」
黎牧冷哼一聲，警告道。
一時間，地牢里鴉雀無聲，唯有一個雙臂被砸斷的囚犯在痛苦哀嚎。
接下來的路程頗為順暢，再無膽大者敢伸手。
這些囚犯之所以老實，忌憚的並非黎牧的那身官皮，而是他手中的服刀。
走到深處，大多都是空牢房了，黎牧兩人的大哥就被關在這等偏僻角落。
在這幽暗不見天日的地牢里，連個能說上話的人都沒有，時間久了會慢慢使人精神失常。
很難想像大哥在這樣的地牢里究竟是怎樣度過的。
在一間牢房前停下，黎牧看著裡面披頭散髮，被鐵鏈拴住手腳的男子，放下籃子，說道：
「大哥，我帶小妹來看你了。」
裡面的囚犯聞言，猛地抬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老二，你怎麼把雪兒也帶進來了？」
囚犯比黎牧還要高出半個頭，可臉頰枯黃消瘦，精神狀態極差，滿臉深深的疲憊，其模樣正是兄妹二人的大哥黎雲。
「大哥，我想你了！」
黎雪兒見到大哥這般慘狀，心疼得幾欲落淚。她顫顫巍巍地從籃子裡端出麥粥和豆餅，伸到牢門前道：
「二哥給你帶了粥和餅，快趁熱吃。」
黎雲顯然是餓了許久，沒有多言，等小妹給他餵完飯後，臉上才稍稍有了幾分氣色。
「雪兒，去那邊蹲著玩會兒，大哥要和二哥聊聊。」
黎雲恢復了些說話的力氣後，打發了小妹，隨即面色沉重地對黎牧說道：
「老二，我要被秋後問斬了。」
黎牧翻身下床，舀起冷水潑在臉上，隨後便在屋內拔刀，演練起昨晚剛入門的武學《十八攔刀》。
這門刀法入門之後再次施展，明顯感覺不同了。
每一招每一式的發力、動作皆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之感，飽含殺意地揮刀，能夠最大限度地調動全身筋骨，化作層層遞進的力量，於黑暗中斬出陣陣凌厲的刀風。
一套練完，黎牧緩緩收刀，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身體仿佛已將此刀法苦練了千萬回，每一次揮刀都爛熟於心，深知如何發力，如何變化。
「不可思議……」
黎牧暗自嘟囔，明明才練習幾次，自己就能將這門刀法的基礎掌握得如此牢固，連身體都好像塑造成了久練此刀法的模樣。
這便是「天目通」帶來的好處。
「倘若我多修習幾部武學，能否無師自通地練出勁氣，成為真正登堂入室的武夫？」
黎牧自語，心中不禁對郡城司部下來的武差所傳授的武學充滿期待。
「可惜《十八攔刀》練至入門後，若不見血就難以再進一步，無法繼續驗證『天目通』的效果。而且……」
黎牧揉了揉仍隱隱作痛、想來應該還布滿血絲的眼睛：「短時間內頻繁使用神通帶來的負擔太重，嚴重的話可能會失明，不能隨意開啟。」
一旁的床上，小妹黎雪兒早已醒來，她趴在草蓆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他，驚訝道：
「二哥，你的刀法進步太快啦，這才練了幾次就舞得這麼威風！」
「所以我才有底氣帶你出門。」
黎牧摸了摸小妹的頭說道：「要是有誰不長眼敢對你動手動腳，得先問問我的刀答不答應。」
「嗯！」
……
天光尚未破曉，黎牧趕到剛開門的城衛司，找日值主簿領取了月假。
「明早別遲到。」
主簿羅萬涯瞥了黎牧一眼，提醒道：「郡城司部派遣過來的武差明日一早會開展授武集訓，講授的皆是精要要領，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黎牧愣了一下，隨即道謝。
離開城衛司，黎牧不禁納悶道：「奇怪，羅主簿平日裡沉默寡言，對誰都一副很冷淡的樣子，今日怎麼轉性了？」
黎牧並不知曉，天目通讓他的刀法入門後，身體也隨之產生了細微的變化。這種變化常人難以察覺，但在經常接觸武夫的人眼中，練過武和沒練過武的人完全就是兩個樣兒。
最為明顯的體現就在步伐上。
只是黎牧對武學接觸甚少，尚不明白這些常識。而羅主簿正是看出了黎牧的變化，起了惜才之心，故此才多提一口。
回到家中，給小妹的臉蛋抹了些灰，兩人一同出門踏上大路，沿著六步街朝著縣城中心地帶的牢獄走去。
花八文錢買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麥飯和兩張豆餅，兄妹倆一路提著來到一處名為銅牛牢的高牆建築前。
城衛司由牢獄、兵房和衙門三班人馬構成，都位於縣城中心，彼此相鄰。
黎牧雖身為差役，常在這附近走動，但平日裡與另外兩部來往不多。
也就開春前後，他的身影才逐漸在牢獄門口頻繁出入。
而原因，正是同為差役的大哥，被人革去官職打入了地牢之中。
在這個世道，一旦進了牢獄，若無權財傍身，很難再活著出去。那幽暗狹窄的地牢里，光是那令人作嘔的環境，就足以讓人望而卻步，連送飯的獄卒都不願過多涉足。
所以，人在牢中，常常三天餓九頓，倘若沒有親屬時常送飯，根本等不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掏出五銖打點了看門的牢頭後，黎牧帶著小妹順利進入地牢。
這便是官皮的作用，換作尋常百姓，莫說多帶一人，指不定連麥粥都得被扣下半碗，還得被吐口痰才能放行。
穿過鐵柵欄，通道低矮狹窄、陡峭曲折，僅能容一人艱難通過。
剛下地牢，黎雪兒便皺起眉頭，抬手捂住了口鼻。
實在是臭不可聞。
排水道滿是沖不走的污穢之物，牆上還有大片風乾發黑的血跡，各種汗味混雜一處，比暴曬後的屠肆還要惡臭數倍。
若不是地牢的通風還算湊合，單是這渾濁的空氣就足以要人性命。
「呦！有女娃！」
身旁的牢房裡，有蓬頭垢面的囚犯眼冒綠光，猛地伸出手來，差點就揪住了黎雪兒的衣角。
「好久沒碰過女人了，快來給爺嘗嘗！」
「這官皮長得也不錯，細胳膊細腿的，爺最喜歡這口！」
四周頓時喧鬧起來，黑暗中伸出不知多少雙髒兮兮且染著血污的手臂，猶如地府探出的鬼爪，似要將兄妹二人撕碎。
「找死！」
黎牧二話不說，抽出腰間的服刀，使出截腕式，朝著最先探出的那雙手臂狠狠砸去。
「啊！！！」
只聽得一聲慘叫，地牢里的污言穢語瞬間消停。
「再敢把爪子伸出牢門，我可就不是用刀背了！」
黎牧冷哼一聲，警告道。
一時間，地牢里鴉雀無聲，唯有一個雙臂被砸斷的囚犯在痛苦哀嚎。
接下來的路程頗為順暢，再無膽大者敢伸手。
這些囚犯之所以老實，忌憚的並非黎牧的那身官皮，而是他手中的服刀。
走到深處，大多都是空牢房了，黎牧兩人的大哥就被關在這等偏僻角落。
在這幽暗不見天日的地牢里，連個能說上話的人都沒有，時間久了會慢慢使人精神失常。
很難想像大哥在這樣的地牢里究竟是怎樣度過的。
在一間牢房前停下，黎牧看著裡面披頭散髮，被鐵鏈拴住手腳的男子，放下籃子，說道：
「大哥，我帶小妹來看你了。」
裡面的囚犯聞言，猛地抬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老二，你怎麼把雪兒也帶進來了？」
囚犯比黎牧還要高出半個頭，可臉頰枯黃消瘦，精神狀態極差，滿臉深深的疲憊，其模樣正是兄妹二人的大哥黎雲。
「大哥，我想你了！」
黎雪兒見到大哥這般慘狀，心疼得幾欲落淚。她顫顫巍巍地從籃子裡端出麥粥和豆餅，伸到牢門前道：
「二哥給你帶了粥和餅，快趁熱吃。」
黎雲顯然是餓了許久，沒有多言，等小妹給他餵完飯後，臉上才稍稍有了幾分氣色。
「雪兒，去那邊蹲著玩會兒，大哥要和二哥聊聊。」
黎雲恢復了些說話的力氣後，打發了小妹，隨即面色沉重地對黎牧說道：
「老二，我要被秋後問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