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歷史將證明我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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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歷史將證明我無罪

  說句實在話,趙子稱剛開始彈劾朱勔、奏請皇帝廢除花石綱的時候,他的名聲並沒有漲多快。

  無論是士林中的名聲,還是在普通百姓當中的名聲。

  但是當朱勔出手報復他之後,趙子稱的名聲簡直一夜之間井噴式暴漲。

  其實這也很好理解,因為這些年來,或多或少對朱勔有意見、暗中蛐蛐他的人也不少了,但沒一個鬧大的。

  如果不鬧大,鬼知道上書者到底有多賣力、還是隨便鬧著玩的?鬼知道皇帝有沒有認真對待這事兒、是不是真的上達天聽了?對廢除花石綱到底有多大推動效果?

  而朱勔的公然報復,簡直就成了趙子稱的忠義認證,讓他的名字在旬日之內響徹大江南北。

  說明朱勔這條殺千刀的瘋狗真的被打疼了!它急了!

  這就好比原本歷史上、明末的時候抗清的文武忠臣有很多,並沒有哪個特別出名。但乾隆四十二年、某一次搞WZ獄時,乾隆腦子一抽突然下了道旨意:同步查禁《節寰袁公行狀》與《岳鄂王精忠祠記》這兩篇文獻,同時禁止民間祭祀岳飛和袁可立。

  然後袁可立的名聲就突然大噪,一度蓋過了其他明末抗清的忠義名臣。袁可立的後人也逢人就說「我祖宗跟岳武穆一起被禁了」!

  袁可立本人其實崇禎初年就病死了,他當年抗的只是後金,其成績也不怎麼大。但在乾隆的禁令出來之後,這一切都不重要了,當時民間反清復明的勢力,都不約而同將其上升到了圖騰的級別。

  而趙子稱今時今日的狀態,也是遵循了同樣的傳播學原理。

  他已經自然而然成了倒朱勔、反花石綱的圖騰,他本人到底做了多大貢獻,至此已經不重要了。

  如果按正常官場渠道,趙子稱就算做到知州,也決不能有今日的知名度漲幅。甚至做到一路的安撫使,都沒有那麼好的效果。

  不相信的看官,可以捫心自問一下:後世的大學生,有幾個知道自己本市的市長叫什麼名字的?又有誰知道省里的領導叫什麼名字的?做官做得再大,單論知名度,也是不如成為一次精神圖騰的加成來得大的。

  而趙子稱作為宗室,他未來要走的賽道本就跟其他官僚體系內的人不同。

  他不追求亂世來臨前自己的官職到底有多高,他只在乎自己的知名度有多高——當然了,血統的遠近也是很重要的,但血統生下來就定死了,沒法努力,只能在名聲上努力了。

  ……

  隨著趙子稱暫時被收押,好幾串角度、姿勢各不相同的鏈式反應,就並行發生了。

  首先是在姑蘇城內,慕容家為首的一小撮跟趙子稱關係甚密的本地豪門望族,幾乎第一時間想要營救趙子稱。

  「趙大哥怎麼會被抓?朱勔這狗賊也太囂張了。他的應奉局須不是提刑司,怎能管那麼寬?就算他要報復,也只能上報朝廷公事公辦!不行,姐姐、母親,我們想辦法救趙大哥吧!」

  最急也最無謀的,應該要數俠義之氣爆棚的慕容妍了。她其實也有讀過不少書,只是沒母親和姐姐那般讀得多、讀得全面。畢竟年紀擺在那兒,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心思都花在習武上了,真遇到劇變還是難免慌亂胡為。

  要不是這種容易任俠的脾氣,當初也不會救翻了船的楊志、惹上禍端了。

  好在她的衝動很快被姐姐慕容秋勸住了。慕容秋武功不如她、硬拉拉不住,就只好喊母親一起跟她講道理:

  「小妹你不要慌!趙大哥沒事的!這也是他計策的一部分!他可是宗室,而且事情已經鬧大。朱勔就算軟禁了他,也只敢文斗搜集其『大不恭、早就擅作主張試圖阻撓花石綱、阻撓百姓向陛下奉獻』的罪證,不敢來武的、讓他吃皮肉之苦的!

  你怎麼救他?若是動武,反而是陷他於不義,讓他成了理虧的一方!這種時候,且讓他在裡面待一兩個月,也不會有事的,反而對他有益無害!一兩個月之內,蹲得越久,將來的名望越響亮!江東百姓都會因此對他感恩的!」

  慕容妍講道理講不過姐姐,想要硬闖離開,武功又不如母親,最終被母親制住,避免她關心則亂幫倒忙。過了一會兒之後,才算是冷靜下來。

  慕容秋勸住了妹妹,又順著這思路繼續查漏補缺,善意提醒道:

  「眼下我們還是應該擔心擔心自家,趙大哥暫時入獄,朱勔要是找不到突破口,可能會從其他人身上下手,試圖抓趙大哥『早已對花石綱不滿、抗旨獨斷專行、提前阻撓花石綱』的證據。


  我們還是趕緊出城躲避一下,或是去太湖上的軍營里暫住個把月,別暴露了行藏。只要不被朱勔逮到,就是對趙大哥最大的幫忙。」

  段語嫣聞言也深以為然,當下也顧不上田莊粗重,只是帶了家中細軟趕緊跑路。慕容妍咬著嘴唇猶豫了一會兒,最後也想通了,既然這都是趙大哥計劃里的一部分,那就不是棄他而去。

  她只是有些傷心,趙大哥為什麼不把計劃的全盤細節都告訴自己呢,反而還是姐姐知道的更多。雖然有一部分是姐姐自己推測出來的,但肯定還有一部分就是趙大哥告訴她的。

  看來趙大哥還是擔心自己的謀略和定力不足,有些事情不能跟自己商量。

  慕容家的人很快就開溜了,走之前,段語嫣還吩咐管家鄧岳去通知另外幾家最近幾個月跟趙子稱走得比較近的豪門富戶,免得他們被朱勔牽連打擊。

  這些豪門富戶,有些比較有眼光有見識,得了提醒立刻也都離開蘇州暫避。

  但也有個別牽涉不深、戀棧不去、怕走了之後反而被關注、粗重財物蒙受損失,所以懷著僥倖心理沒跑。

  這就屬於自找的了,後續如果真被朱勔打擊了,也怪不到趙子稱頭上,趙子稱已經仁至義盡了。正好通過自然選擇、把眼光不好的跟班淘汰掉一批。

  慕容家的人離開蘇州城後,沒兩天工夫,朱勔果然因為在趙子稱那兒打不開突破口,開始找其他此前跟趙子稱合作過的人撒氣。

  但這番操作也果然毫無收穫,只是抓了些什麼都不知道的小魚小蝦,反而導致朱勔積累的民憤越來越多、蘇州官民對朱勔越來越仇恨。

  ……

  趙子稱被抓後的第七天還是第八天左右,他被抓的消息,終於傳到了汴京——這個速度,明顯比正常的消息傳遞要快得多,可見趙子稱也是早就布局了。

  他就等著自己被抓,然後讓提前安排好的小弟儘快把消息往汴京傳。

  也就是說,在江南本地,第一天只有姑蘇縣城裡的人知道趙子稱被朱勔報復了,第三天左右,蘇州四縣全知道了。第五第六天,按正常的消息傳遞速度,也就覆蓋到趙子稱的老家秀州,最多再加上跟蘇、秀接壤的杭州、常州。

  按照正常傳播速度,第七八天的時候,也就湖州、鎮江有人知道蘇州那邊的新聞,而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汴京都有人知曉了。這個速度,堪稱日行三百里的定向擴散,比朝廷送緊急軍情的六百里加急,也就慢了一半而已。

  趙子稱被抓的消息,是通過一明一暗兩個渠道傳到京城的。

  明的渠道,自然是指望此前就跟趙子稱暗中達成合作的魏通判。

  按大宋法度,州府一級的副職通判,還兼管著監察地方的職務。

  州府再往上,理論上有路一級的行政機構。但宋朝是「實府虛路」的,也就是類似於後世的「加強地級市、削弱省級權力」,到了路一級,雖然有安撫使、提點刑獄司,但州府的通判在行使監察職權時、並不直接受提點刑獄司的領導。

  換言之,通判在處理日常的冤案、或是上奏知府、知州的不法行為時,既可以選擇通過提點刑獄司、逐級上報。

  但遇到特別重大、緊急的案子時,通判覺得有必要直接「御前投匣」、將彈劾奏章直接送達中樞的,也可以直接用「急腳遞」秘奏到皇帝面前,不用經過提刑司,也不用經過諫台。

  宋朝的制度設計,是允許這種渠道存在的,為的就是避免極端情況下、下面鐵板一塊合謀欺上瞞下,要給監察官以突破傳統逐級上報的特權。

  這在很多北宋時期的史料里都有記載,比如李燾的《續資治通鑑長編》里,就記錄過宋仁宗時、范諷任淄州通判時,越級秘奏知州的貪弊事宜。

  歷史上魏憲能夠直達天聽、向皇帝奏請廢花石綱,也是利用了這條渠道。

  只不過,這種上奏往往需要賭上一個通判的政治前途,如果越級上奏的事情最後沒有被核准,你又濫用這個特權,那你的官基本上也就當到頭了。

  但這一次,魏憲看到朱勔吃相如此難看、打擊報復如此卑劣,他也血氣上涌,沒有再含糊,一次性把自己的權限都用足了,全力力挺趙子稱,將朱勔在蘇州的所作所為,全部秘奏送到汴京。

  而與此同時,趙子稱的第二條消息渠道,自然是繼續往陳東等他在京城的朋友、同學那裡送。

  這條渠道,主要是為了帶起輿論和流言,讓大家看清朱勔在江南的反撲。

  之前,趙子稱的上奏,在汴京已經發酵了半個多月了。

  陳東等人在第一次知道趙子稱彈劾朱勔時,也象徵性聲援了一下,但並沒能鬧大,他們只能在內心欽佩和支持趙子稱——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陳東他們走正常渠道、試圖上書言事,或是攔住當朝執政的轎子車馬、當街請願,那些被問及的官員,都可以選擇踢皮球、打馬虎眼,先把事情糊弄過去。

  只要一句「本官自會將民情上達,請諸生靜待處理消息」,陳東等人就得暫時啞火。

  朝廷又沒說不受理、又沒說不討論,這不是正在走流程嗎?你們有什麼好急的?

  再急的話,就是陳東他們不占理了,不遵守朝廷的程序正義。

  但這一次,情況卻不一樣了,因為趙子稱被朱勔打擊報復的噩耗,也傳到了東京。朝廷執政再想用拖字訣,已經完全不好使了。

  「朱勔和那些狗官沆瀣一氣!朝廷之前還說會討論廢花石綱的事情!結果沒等來朝廷的好消息,只等來了他們對忠臣義士的報復!」

  「諸位,我們一起去宣德門外叩闕懇請吧!務必讓此事為官家所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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