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弄潮兒向濤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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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2章 弄潮兒向濤頭立

  輕騎兵與衝擊騎兵互相配合的戰術,從三國時期發展到如今,已經趨於成熟,正是發揚光大的時候。

  管崇彥有充足的把握,只要不出大的意外,以飛虎軍不輸金軍合扎猛安的素質,必然能將這一萬金軍蹉踏了。

  人數劣勢又能如何?

  戰爭又不是簡單的比人數,否則也不要打了,大家如同古惑仔曬馬一樣,將大陣鋪開,人數少的一方直接認輸就可以了。

  隨著戰鬥計劃的逐漸成熟,管崇彥等人信心充足,紛紛擰笑起來。

  這次大戰的首功,就這麼送上門來,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然而望著帳外漆黑夜色的漢軍將領們卻沒有想到,此時此刻,首戰已經打響了。

  「胚呸呸」李公佐吐掉口中的海水,睜大眼睛,望著前方黑洞洞的一片,不由得抓著程鳳焦急詢問:「前方的確可以登陸嗎?」

  在黑夜中,程鳳其實也有些辨不得方向了,不過他畢竟也是山東走私界的一員大將,很快就眯著眼睛認出了用作標識地點的高台。

  「正是在此地,前方就是碼頭了,登上碼頭後,向北兩里就是化成。那裡雖然有個合廝罕猛安的名頭,卻只有三百金賊駐守。」

  這些情報都是早就探查出來的,而且是早就在軍議的時候就已經被李公佐牢記於心,但此時在心情緊張之下,無論是李公佐還是程鳳,都想要說些什麼來緩解緊繃的神經。

  搶灘登陸哪怕在現代,也是一個十分複雜的軍事問題,

  即便已經訓練過幾次,但一場大風,一場降雨,不熟悉的水文,都會對登陸兵馬造成巨大的傷亡。

  更何況是夜間登陸了。

  「何子正可千萬別他娘的出事啊!」李公佐望著前方已經隱沒於黑夜中的幾艘大船,喃喃自語:「這要是一個不小心,跌進水裡,找都沒法找的。何子真那廝不與我拼命就怪了。」

  李公佐乃是宋國武官,所以雖然在忠義軍中功勳卓著,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建軍元老,但在巢縣之戰後,他還是回到了浙西水軍中任職。

  也因此,李公佐除了宋國的些許賞賜之外,並沒有在北伐中獲得什麼好處。

  須知道,在魏勝一開始北伐的時候,李公佐就拉來了三百宋軍甲士來助戰,

  也算是忠義軍中舉足輕重的一支兵馬。

  當時,張白魚還只是個侍衛、羅慎言還護著羅穀子逃難、王世隆還在高文富治下蟄伏。

  現在,這些人要麼主政一方,要麼成了總管、統制。他們在山東分了土地與店鋪,日子過得越來越有滋味。而李公佐依舊在統領官上轉悠,屬實有些過於慘了一些。

  但漢軍是念舊情的,雖然勢分兩派,劉淮不能直接給李公佐升官加爵,但讓他在走私生意中參一股還是沒問題的。

  就算李公佐志向高潔,視金錢如糞土,但李公佐魔下的老兄弟呢?跟著他南征北戰的三百甲士呢?他們也不缺錢嗎?

  再加上雙方都是並肩作戰的交情,所以,李公佐很快就被拖下水。

  雖然這年頭水軍自已做生意乃是慣例,但山東的情況有些特殊,他們根本就是肆無忌憚的,不僅僅跟宋國、高麗、日本做生意,甚至將生意做到了金國。

  這自然是需要武力保障,也因此,維護海運通道安全的海運提督何子真就成了海上一霸。

  此時別說李公佐了,就連李寶本人來了,也不敢說就能用內河艦隊在海上與何子真爭鋒。

  出於對何子真的畏懼與尊重,李公佐一開始是強烈反對何子正打頭陣的,但架不住何子正才是這支海軍的主將,有說一不二的權威。

  這廝也是得緊了,此時不止將李公佐拋在身後,更是如同海上賽跑一般,

  成了最前方的前鋒。

  「無妨,無妨。」程鳳連連安慰李公佐:「俺兄弟趙大在船上,那廝可是走過好幾次船的老手了,絕對沒問題的。」

  「但願吧。」李公佐沉默了下來,一時間周圍只剩下了海浪與夜風之聲。

  何子正站在艙樓上,反射性的想要去摸酒壺,卻摸了一空,隨後才反應了過來,自從定下從海上進攻金國的路數之後,他就已經將酒全都戒了。

  戒了也好。

  酒鬼哪裡能夠建功立業呢?


  何子正如此想著,隨後對身側的趙白英說道:「快到了嗎?」

  趙白英指了指前面的一處火光:「那裡就是燈塔,如之前所畫的海圖,南邊一里左近有一處暗礁,小心繞過即可。」

  何子正握著舵輪,在黑夜中微微點頭,隨後大聲下令:「舉火!」

  船上的火把被點燃,整艘船猶如燈塔一般,為後續艦船指引方向。

  這自然會引起岸上敵人的注意,如果有一支訓練有素的兵馬立即在碼頭上列陣,不用多,只要幾百人即可,再多準備一些火把火盆,就可以讓登陸部隊損失慘重。

  但是正如之前所說的那樣,夜間海上突襲在東亞屬於一個全新的課題,之前幾乎沒有人經歷過,也就沒有人會彈精竭慮的去準備。

  此時的合廝罕猛安完顏掃合也算是個能臣干將,但他也只是在碼頭上留守了幾十人,以應對小規模盜賊海寇。

  完顏掃合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一支精銳兵馬從海上殺來。

  上行下效之下,碼頭上的幾十名金軍也就變成了收稅官之類的貨色,讓他們對付一些水匪盜賊還成,根本不可能與正經兵馬正面廝殺。

  「大半夜的,又來船了嗎?這季節也來?」

  有一名金軍打著哈欠,從床榻上起身,舉著火把,來到了碼頭上,揮舞起來。

  「不要管他!直接靠過去!」何子正大聲下令。

  然而他的聲音剛落,就聽到身後發出巨大的木板扭曲破裂之聲,隨後則是有慘叫驚呼的聲音隨著夜間風聲傳來。

  何子正臉色難看的回頭望去,卻只見跟在身後的那艘戰艦一頭撞在了暗礁上。

  暗礁頂住了戰艦的船底,並且在船舷上劃出一條巨大的破口,海水洶湧而入,使得艦船迅速歪斜沉沒。

  其上大約有百餘士卒,有人已經落水,還有人則是在甲板上來回奔跑,掌看麻繩與木板向船艙衝去,試圖挽救局面。

  不過很快,這些人就不用忙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船隻歪斜導致了火種失控,很快大火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船上蔓延開來,並且伴隨著小規模的爆炸,使得戰艦上的軍兵一時間盡皆悚然。

  「沒救了!沒救了!棄船!棄船!向著岸上游!」船上的軍官大聲下令,反正此地距離海岸已經很近了,此時海水也已經不是那麼涼了,就算難以登岸,也可以撐到救援。

  船上的軍士紛紛跳海逃生之後,這艘戰艦迅速燃燒起來,成了一個足以照亮周圍海域的巨大火炬。

  此情此景,只能說夜間搶灘登陸的確是艱難異常。

  而漢軍航船見到這一幕,盡皆恐懼失措,猶疑不前,

  關鍵時刻,何子正扯開了衣袍,露出了滿是刺青的花白腱子肉:「擊鼓,進軍!」

  大將軍鼓轟然作響,乘著夜風,壓過波濤之聲。

  其餘的將主同樣反應過來,同樣下令擊鼓。

  片刻之後,隆隆的鼓聲連成一片,與海浪聲和在一起,猶如風暴之前的悶雷一般傳遍四方。

  事到如今,金軍再傻也知道事情不對頭了。

  「敵襲!敵襲!有賊人來!啊!」

  站在碼頭上的金軍只是呼喊了兩句,就被一支弩箭射穿了喉嚨,只能捂著脖子委頓下來。

  何子正將手中大弓扔到一旁,隨後高舉長槍喊道:「大丈夫建功立業,正是今日!」

  漢軍士氣終於有所恢復,紛紛跟著鼓聲一起,大聲呼喝起來。

  漢軍先是借著船高的優勢,居高臨下發射火箭,將碼頭上十餘座草屋點燃。

  剛剛從睡夢中起身的金軍驚慌失措,更加難以組織起來。

  數十漢軍在何子正的帶領下,趁機乘著小船登上碼頭,如同砍瓜切菜般將碼頭上的金軍斬殺一空。

  「吹角!給李公佐那廝發信號!碼頭已經奪下了!速來!速來!」

  何子正一聲令罷,立即帶著十餘名親衛向這座小型港口的最北端奔去,試圖堵住口子。

  但這時候,港口上的百姓都被驚醒,眼見火焰四起,皆是驚慌失措,四散而逃。

  雖然漢軍立即維持了港口的秩序,但還是有百姓到處逃竄,場面一時間混亂不堪。

  好端端的突襲打成了這副德行,何子正與李公佐盡皆憤薄異常,在東方出現魚肚白之時,何子正乾脆留下李公佐繼續在碼頭上建立防線,安置艦船,而他則帶著五百兵馬,三艘大船,沿著遼東半島東側的海岸線向北。


  按照之前的情報,合廝罕猛安就駐紮在化成關,只要滅了這個鎮防猛安,遼東半島最南端的復州就算是光復了。

  與此同時,身在化成關的完顏掃合也知曉了港口遇襲之事,不過他也只是慌亂了一下,隨後就泰然自若起來。

  這倒不是完顏掃合覺得自己是天生神將,能夠帶著這麼點兵馬去禦敵於國門之外,而是因為化成關實在是太險要了。

  這裡被喚作關口純粹是因為習慣而已,事實上,化成關已經無限接近於一個堡壘。

  堡壘三面環海,皆是懸崖峭壁,只有一面封鎖官道,堪稱易守難攻至極。

  別說合廝罕猛安還有二百多鎮防軍,就算只有幾十人,完顏掃合也有把握將化成關守得固若金湯。

  很快,二百多女真鎮防軍被組織起來,還有四百多個漢兒奴隸也被臨時徵發為簽軍,畏畏縮縮的站在了城頭上。

  完顏掃合向外眺望許久,問向副將:「軍使已經派出去了吧?」

  副將點頭:「一早就出去了,只要咱們堅持十日,葛蘇館路的完顏布輝一定會來支援的,只不過還不知道這是來了多少賊人。」

  完顏掃合畢竟是見過世面的:「若是宋賊,來一千就不少了。若是山東賊,

  說不得還會多一些,卻也不可能多過三千人了。」

  話聲剛落,完顏掃合就見到海上出現了帆影,官道上也出現了一隊大約只有百人的兵馬。

  海上的航船只有三艘,緩緩向著化成關駛來。

  而官道上的百餘兵馬尤為古怪,他們看起來都是步卒,卻騎著各類牲口,除了十餘騎馬之人,剩下的全是騎著驟子或者驢,還有幾人騎著老黃牛,一看就是從港口上臨時牽來的。

  副將噗一聲笑出聲來:「這百餘兵馬當真好笑,人人扛著一架飛梯,難道想要用那玩意攻破化成關不成?當真是不知所謂。」

  完顏掃合卻沒有笑,他突然覺得有一股巨大的危機正在靠近,一時間竟然心亂如麻。

  「肯定有不對勁的地方,漢兒軍隊費盡周折,來到復州,難道就是為了逗咱們發笑的嗎?」

  完顏掃合呵斥了副將一聲之後,就立即來到了關城的西南角。

  他沒有登上望樓,而是在城牆扶著女牆,看著已經下錨並且橫過來的三艘戰艦,默然不語。

  副將也快步走來,與完顏掃合併肩而立,他眺望良久之後,方才撓頭詢問:「山東賊這是鬧得什麼名堂,莫非是八牛弩,射程也——」」

  話聲未落,副將只見三艘船的甲板上升起一股濃煙與火光,隨後就感到一陣破空呼嘯之聲從耳畔傳來,一股猶如狂風一般的巨力從身側推來的同時,副將感到有什麼滑膩的東西潑灑到了身上。

  副將跌坐在地,耳邊轟鳴作響,腦中的記憶猶如斷線般空白了幾分,隨後終於在城牆上金軍驚恐尖叫聲中清醒了過來。

  副將呆愣的看著剛剛完顏掃合所站立的位置。

  完顏掃合的上半身與他身前的女牆皆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城頭上一片擴散般的血跡,以及兩條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大腿。

  副將抬起雙手,從臉上摸下一截腸子,喘著粗氣,看向了城牆以外的海面上。

  三艘戰艦依舊猶如海上巨岩一般聳立不動。

  「這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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