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孔子世家分南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56章 孔子世家分南北

  為什麼哪怕是金國這種蠻夷都要封賞曲阜孔氏?

  不是因為孔氏還有什麼往聖絕學,而是因為孔子與儒家是綁定的,只有尊崇孔子,才能讓天下讀書人相信,官家還會任用儒門士子來當官。

  尊崇孔子的一種重要方式就是封賞孔子的後人,也因此,孔氏不僅僅有衍聖公的公爵之位,還有曲阜縣的縣令一職。

  理論上來說,曲阜就是孔氏的封地,

  這件事棘手就在此地了,參照近代義大利人對梵蒂岡教廷有多麼束手無策,就可以想像,曲阜孔氏是個什麼地位了。

  想要收拾他們不是不成,而是對於大部分政治領袖來說不值當的,孔氏無非一家比較大的豪強罷了,再沾點世家的邊沿,最多也就是禍害一縣之地,根本不能成大患。

  天下讀書人只是尊孔,又不是唯衍聖公馬首是瞻,不可能跟著孔氏造反的。

  而若是一個處置不妥當,引起政局動盪,那可謂是得不償失了。

  但是對於劉淮來說,不說正是儒學改革的關鍵時刻,單單為了山東一系列政策能實施下去,也得狠狠打壓一下孔氏。

  度田、分地、授田等一系列政策,之所以能磕磕絆絆的一路實行下去,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自魏勝以下,無數人起了帶頭作用。

  魏勝與劉淮二人自不必說,何伯求帶著沂州一群豪強投靠過來之後,也將原本聚集在他手中的莊園土地測量清楚,按照周邊百姓戶數進行了授田。

  再比如辛棄疾,辛氏的祖產在濟南府四鳳閘,此時已經光復。辛棄疾手中甚至還保留著前宋時所頒發的地契,但他根本沒有去索要的意思。

  如果今日劉淮看在孔老夫子的面子上,給曲阜孔氏開口子,明日某個大將指著身上的傷疤,同樣讓劉淮網開一面,該如何是好?

  人人都這麼幹,法度還要不要了?

  仿佛也知道劉淮來者不善,在寒風中等待了數個時辰的孔拯與孔根本不敢回城,不多時已經是鼻涕滿面,開始迎風流淚。

  別說,這麼一來,這老哥倆真的如同喜迎王師,情不自禁,涕泗橫流的模樣。

  「我早就說過,莫要派人攪合,莫要派人攪合,你非不聽,如今可好,起了禍事了,

  你說該怎麼辦?」

  等待到不耐煩的時候,當代的孔氏家主,衍聖公孔拯不由得低聲埋怨起來。

  面對至親兄長的指責,孔有些羞惱的說道:「孔端起那廝誰的招呼都沒打,直接就走了,我有什麼辦法?難道你讓我十二個時辰看著他不成?

  他再回來的時候,已經與那天平賊軍耿節度搭上了線,橫在門口的強梁,難道咱們孔氏不應該服軟嗎?

  後來孔端起更是成了耿節度的謀主,咱們更得巴結著方才可以了。這些事阿兄你也知曉,怎麼如今就全成我的錯了呢?」

  孔拯啞口無言,只能恨恨腳,一瞬間不知道該恨誰。

  直到現在,老哥倆還以為劉淮是要因為孔端起的反叛之舉,來親自找孔府要說法。

  此番說不得得大出血了。

  「你說這劉大郎此時也是宋將了,如何行事還這麼跋扈?」孔嘟囊了幾句,隨後眼中一亮:「阿兄,你說江南那一支,是不是就能搭上線了?山東此時皆是宋境,豈不是可以通過大宋來壓制這些兵痞?」

  孔拯一瞪眼:「那到時候咱們北孔是衍聖公,還是南孔是衍聖公?我不爭氣,沒有生出兒子來,衍聖公這個位置早晚是你的,這可是祖父忍辱負重得來的爵位,難道你就想這麼輕易棄了?」

  孔抿看嘴不說話了。

  孔端友與孔端操兄弟倆在建炎年間是為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方才一支留在曲阜,一支隨著趙構南渡的。

  究竟誰為主誰為次,終究還是得看北朝興盛還是南朝強悍。

  如果金國能一統天下,那麼北孔就是忍辱負重,留在北地行教化;南孔就是貪生怕死狠狐逃竄。

  如果宋國能收復中原,那麼北孔就是認賊作父,為虎作悵;南孔就是堅貞不屈,護衛君王南渡。

  宋國肯定不會認金國所冊封的北孔啊!若真的讓南孔回到曲阜認祖歸宗,到時候北孔全都得成旁支。

  劉淮所率的兵馬,名義上是宋軍,卻大多數都是山東本地人,這也就給了孔拯輾轉騰挪的空間。


  「來了來了!」有小廝狂奔而來,一路大聲著:「有騎兵從西邊來了!」

  孔長舒一口氣:「來吧來吧,總該有這麼一遭。」

  很快,百餘漢軍就已經疾馳而來,劉淮被甲騎護在中間,看著前方城樓上高高飄揚的『漢」字大旗,不由得微微一愣。

  雖然知道曲阜孔氏有『世修降表」的傳統,但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還是令人有些繃不住。

  「臣孔拯(孔),拜見將軍!」孔拯穿著祭祖的時候才穿的全套衍聖公禮服,帶著一群人向劉淮恭敬行禮:「我等盼望將軍,猶如枯禾以望甘露,如嬰兒以望父母,如今山東光復,全賴將軍,還請將軍受我等一拜。」

  劉淮板著一張臉,看向了打頭的孔拯:「你就是當代的衍聖公?」

  孔拯心中一突:「正是。」

  劉淮沒有下馬,任由孔氏族人在自己面前維持著作揖的姿勢,他用馬鞭拍著手心說道:「我聽聞宋國也有個衍聖公,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呢?」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聞此問,孔拯還是有些頭暈目眩之感,他喘著粗氣說道:「留在曲阜,祭祀祖廟之人,自然才是孔氏主脈。」

  果不其然,沒說兩句話,孔拯就將孔子抬了出來。

  劉淮微微一笑,終於翻身下馬,隨後淡淡說道:「起來吧。」

  孔拯剛剛舒了一口氣,直起身子,還沒有扶一把老腰,就聽到劉淮說道:「既然來到曲阜,不可以不祭拜至聖先師,衍聖公,且領路吧。」

  孔拯有些呆愣之態。

  劉淮一副武人作風,他究竟要幹什麼,孔拯想過許多,卻沒想過劉淮第一個要求會是這個。

  但.孔拯好像還真的沒有什麼拒絕的餘地。

  即便劉淮行事糙了一些,沒有穿禮服,又沒帶看太牢,可對於一名亂世軍頭來說,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可以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也因此,孔拯直接將劉淮引到了祠堂,並且孔氏族人也迅速準備好了祭品,穿戴好了禮服。

  劉淮帶著十餘名親衛,身上盔甲都沒有解下來,就來到了這祠堂之中,明顯就是來找茬來了。

  果不其然,就在孔拯正在布置香案之時,劉淮指著香案之後的祭台說道:「為何那裡空著許多?孔聖人牌位之後那處空檔是什麼?還有,為何沒有孔聖人的畫像?」

  說著,劉淮看著已經滿頭大汗的孔拯,冷笑出聲:「還有,至聖文宣王的印綬何在?

  你可萬萬莫要拿著金賊予你的冊封來糊弄我!」

  如果說一開始劉淮詢問牌位之後空檔還情有可原,畢竟空了那麼大的一塊位置屬實是有些不協調,但後面兩問卻是有的放矢,問到了點子上。

  因為牌位之後原本是「孔聖及元官夫人楷木像」,相傳為子貢所刻。

  而原本牆上掛著的是「孔子佩劍圖』,乃是吳道子所畫的真跡。

  至於劉淮要的「印綬」全稱應該是「至聖文宣王廟祀朱印」,乃是唐玄宗的時候,賜予孔氏的。

  廟祀朱印與衍聖公印是不同的,廟祀朱印為衍聖公主持孔廟祭祀、管理禮制事務的官方印信,蓋用於祭文、公文、譜等,象徵著正統祭祀權。

  這三件寶物,全都在孔端友跟著趙構南渡的時候,一起帶到了南方。

  孔拯這裡倒是有新雕刻的『廟祀朱印」,卻是金國前任皇帝完顏賜下的。即便他有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在劉淮面前掏出這枚印璽來啊!

  孔拯已經汗如雨下:「將—將軍,靖康年間,天下大亂,曲阜也遭遇賊人衝擊,寶物遺落。可這孔府、孔廟卻是做不得假的。」

  「曲阜做不了假,孔廟也做不得假。」劉淮朗聲說道:「難道你們孔氏就做不得假嗎?誰知道你究竟是真正的孔子直系後人,還是外系旁支,鳩占鵲巢?!」

  孔聽得劉淮越說越不像話,有些憤憤然的說道:「將軍,孔府中有族譜收藏,若將軍不信,可以細細翻閱,挨個對照。」

  劉淮抱著胳膊,看著孔冷笑,直到將這廝逼迫的低下頭來,同樣汗如雨下之時方才說道:「你也知道我是個將軍,軍中皆是認符牌不認人的。你要麼現在就將廟祀朱印拿出來,要麼—.哼——」

  孔拯算是徹底服氣了,這劉大郎翻臉簡直如同翻書,剛剛還有說有笑,沒兩句話就要下狠手了。

  但是面對刀子,孔拯也只能服軟,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要打開天窗說亮話:「將軍,小老兒弩鈍,猜度不到將軍心思,還望將軍能指點一二。」

  劉淮臉上終於顯現出一絲微笑來:「你們既然沒有『廟祀朱印」,憑什麼來主持祭祀至聖先師?名不正則言不順。」

  這話說的就有點過分了。

  因為對於孔拯孔來說,孔子可不僅僅是至聖文宣王、萬世師表,而且更是孔氏的祖宗。

  你管天管地,還管得著我祭祀祖宗嗎?

  孔拯與孔二人各自悚然之餘卻是各自恍然。

  原來劉淮此行而來是要奪取祭祀孔廟的權力。

  果不其然,劉淮下一句話就是:「我將會在徐州設立文廟,以孔夫子為主祭,以歷代先賢為陪祀。曲阜的祠堂,從此之後,只能為家廟,懂嗎?」

  這其實不算是劉淮的原創,從唐朝開始,各地孔廟就已經如雨後春筍,到處落地開花。

  歷朝歷代也怕孔子後人拿孔子的身份作文章。

  但誰像劉淮這般一點情面都不留?

  不過形勢比人強,在劉淮的逼視下,孔拯艱難點頭稱是。

  他擔心反駁一句,劉淮就會用小宗入大宗,乃至於匪類冒充孔子後人的理由,將孔氏當家之人全都逮捕。

  罪名都是現成的。

  受金賊的冊封,為金國臣子,得金國印信。

  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硬嗎?

  別說這是對孔子不敬,這是為孔夫子掃清門戶。更何況,南邊還有孔子一脈呢!大不了將南孔再請回來。

  想到這裡,孔拯心中猛然一慌:衍聖公的爵位,不會被擼了吧?

  果真,劉淮下一句就說道:「至於衍聖公之位———

  孔拯與孔二人不由得止住了呼吸,抬起頭來看著劉淮,等待著對方的審判。

  「照理說,我與金賊勢不兩立,金賊的官職,我是不認的。」劉淮抬頭看著萬世師表的匾額,緩緩說道:「卻也不能不給孔夫子的一點薄面。」

  「孔拯,你知道我在山東實行的政策嗎?知道最關鍵的一點是什麼嗎?」

  孔拯咽了兩下口水:「回將軍,乃是度田,授田。」

  「真是聰明。」劉淮雖然口中讚揚,卻依舊面無表情:「那這般聰明人,是不是知道事情該怎麼做了?」

  孔終於忍耐不住,氣急敗壞的說道:「劉將軍,莫要欺人太甚!我們是夫子後人!

  乃是名副其實的衍聖公嫡傳!這些田產乃是至聖先師的祭田,如何能分出去?!」

  「哦?」劉淮似笑非笑的說道:「華夷之辯都不懂的孔夫子嫡傳?要不要我寫信給宋國,讓朝堂上的袞袞諸公評論一下,孔夫子南北兩支,到底誰是嫡傳?」

  「阿,閉嘴!」孔拯呵斥了一句之後,對劉淮躬身行禮:「將軍,我等的確是孔夫子的嫡傳,這是毋庸置疑的,之所以留在北地,受金賊敕封,無非是看到中原民生艱難,

  想要為平息天下戰亂出一份力罷了。

  如今山東有將軍這樣的大英雄撥亂反正,我孔氏又如何不出自己一分綿薄之力呢?定然遵守將軍的法度!

  維護孔夫子是南孔與北孔的共識,但兩者之間也是有微妙關係的。

  此時已經不是孔端友與孔端操二人兄友弟恭,配合默契的時代了,雙方已經有了幾十年的隔闔,關係再親也淡了。

  別的不說,劉淮如果將南孔請回來,別說土地田產照樣得吐出去,衍聖公的爵位也肯定保不住。

  既然都是要損失田產,還不如讓利益最大化。

  劉淮滿意點頭:「既然如此,我後日就將新的曲阜縣令派來,孔氏族人要分出七成去外地,我也會遷來流民,來曲阜授田。孔氏要分家,族產的大頭要造冊按照戶口授田。」

  「孔拯,你的衍聖公之位,先在我手裡寄存,若是辦不好———」

  劉淮沒有說後果,但臉上的冷笑已經揭示了一切了。

  孔拯心中滴血,卻還是躬身行禮應諾。

  而一旁的孔雖然同樣行禮應諾,卻是惱怒異常。

  對孔氏如此苛刻,難道就不怕天下讀書人寒心嗎?

  劉淮滿意點頭,隨後說道:「今年春耕之後,我就要在山東開始鄉試了,到時候我還是希望能有衍聖公出謀劃策的。」

  孔拯渾身一哆嗦,不敢接茬。

  而孔摁則是異抬頭,驚孩欲死了。

  這劉大郎還真不怕山東士子寒心!他特麼要開科舉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