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如今再遇班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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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4章 如今再遇班超事

  孔端起跑這麼一趟自然不是吃飽了撐的。

  他不知道劉淮書信之中的內容是什麼,擔心若是兩淮的相公們同樣給了忠義軍言語,

  孔端起去一趟在耿京面前還可以敷衍一二。

  飛馬狂奔的滋味並不好受,尤其是東平府的官道並沒有整修過的情況下,孔端起雖然會騎馬,卻終究沒有練成個鐵屁股,很快就被顛得七葷八素。

  不過好在須城距離東阿也就六十多里,孔端起憑藉著驚人的意志,一點也沒有落下,

  在九月十一日的午時,抵達了東阿。

  此時天平軍已經在東阿匯聚起了大量的兵馬,向北虎視耽耽。

  耿京選擇東阿為出兵地點,自然是有所考量的。

  東阿位於濟水南側,濟水也就是北清河,或者叫黃河故道也成,反正黃河在這百年間來回折騰,橫掃中原河北山東,黃河故道也有好幾條。

  從東阿出發,順著濟水向下游而去,就是濟南府。

  跨過濟水,一路向北,就可以抵達博州首府聊城,再一路向西不過二百里,就是大名府的核心,元城。

  只要攻打下元城之後,天平軍的局面就算是徹底打開,既可以一路向北,攻伐河北,

  又可以順著運河向西南,攻打汴梁。

  當然,反過來說,無論是汴梁還是河北,進攻天平軍也變得容易了。

  大名府作為河北重鎮,無論完顏雍如何昏庸,都不可能輕易放棄的,這裡必然會有精銳野戰軍駐守。

  事實上,即便此時河北東西兩路依舊亂做一團,但完顏雍還是抽調了精銳甲騎六千南下,進駐大名府。

  這支兵馬的統帥,正是耿京的老熟人,當日與完顏奔睹一起將他攀出濟南府的大將,

  石烈志寧。

  這必然是一場精銳野戰軍之間的大戰。

  但是金軍好像還想要先進行懷柔政策。

  孔端起剛到軍營轅門處,就見到十幾名商賈模樣的人當著守營軍士的面,脫下了身上的麻衣,穿上了金國的官袍。

  為首之人拿出節杖,對著已經圍上來的天平軍士卒朗聲說道:「大金戶部郎中移剌道,奉天子之命,前來拜見天平軍耿節度!」

  為首的天平軍將領不敢直接處置,只是一邊下令讓士卒圍住金國使節,一邊向上級匯報此事。

  主持營地外圍事務的梁阿泰也不敢怠慢,繼續派遣軍使層層上報之餘,親自出營,想要看看金賊葫蘆里要賣什麼藥。

  然而他出營之後,首先看到的卻不是金國使臣,而是原本應該在須城的孔端起。

  「孔先生。」梁阿泰拱手行禮,同時有些好奇說道:「這些金賊使節是與你一起來的嗎?」

  饒是孔端起已經被最近幾日發生的事情弄得心裡有些緊張,面對此等疑問也有些無語。

  「自然不是。」孔端起搖頭否認,隨即指了指畢再遇:「我是跟著忠義軍軍使一起來的。不過,倒也不能將金國使臣這麼晾著,咱們應該——」」

  孔端起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梁阿泰的神色大變,猛然拔刀,縱馬一躍,向前劈出。

  孔端起嚇了一跳,還以為這刀是對著自己來的,連忙翻滾下馬,狼狐的躲到一旁。

  「當!」

  「住手!」

  「好膽!」

  幾聲兵刃交擊與喝罵聲之後,場面又是一陣安靜。

  直到此時,孔端起方才躲在馬側定晴看去,卻見畢再遇手持弓箭,昂然端坐於戰馬之上,脾睨看向梁阿泰。

  梁阿泰同樣橫刀立馬,擋在畢再遇與金國使節之間,頗有氣喘吁吁之態,他跨下戰馬的馬蹄子旁還有一支斷箭。

  似乎是剛剛畢再遇對著移刺道射了一箭,隨後梁阿泰眼疾手快,用刀凌空劈斷,

  跟著畢再遇的幾名軍使與梁阿泰的親衛此時都已經拔出刀劍,互相對峙起來。

  「你這是幹什麼?」

  「我還要問你是在幹什麼?」畢再遇冷冷說道:「我是要殺金賊,你為何要阻攔?莫非天平軍已經投了金賊?!」

  梁阿泰只覺得畢再遇有些不可理喻,冷哼一聲說道:「你不會將此地當作忠義軍了吧?天平軍輪不到你這個小輩來指手畫腳。」


  畢再遇懶得搭理梁阿泰,偏過頭來看向了臉色難看的移刺道:「我的確是犯了錯,忘了問個問題。你是來投靠天平軍的嗎?」

  移刺道冷哼一聲不說話。

  畢再遇獰笑說道:「那看來就不是了。」

  說著,畢再遇將弓箭放回鞍側,還沒有待梁阿泰鬆一口氣,就從腰間抽出手刀,並且在戰馬上弓起了身子。

  「既然你們天平軍不能下決心,那我就替你們下!」畢再遇獰笑著對梁阿泰說道。

  梁阿泰面無表情,只有額頭暴跳的青筋出賣了他不平靜的心情。

  忠義軍這他媽的都是一幫什麼人啊?!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時,一聲大喝從轅門處傳來:「畢大郎,住手!」

  畢再遇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冷笑一聲,隨後將刀插回到刀鞘中,轉頭說道:「辛五哥,好久不見。」

  辛棄疾大約已經半年多沒見過畢再遇了,此時一見,發現對方竟然長得跟自己差不多高了,也是噴噴稱奇:「畢大郎,我們天平軍也是要抗金的,立場不用懷疑,只不過手段不同罷了,你這是——」

  仿佛剛才所有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畢再遇舉了舉身前的皮包:「魏公與大郎君有書信給耿節度,遣我來走一趟。」

  孔端起此時也將身上的灰塵拍乾淨,對著辛棄疾拱手說道:「我也有要事來找節度。

  辛棄疾見到孔端起,不復剛才的熱情,直接說道:「那兩位就跟我一起去帥帳吧。」

  說著,辛棄疾又看向梁阿泰:「還請阿泰先把這幾個金賊看管起來,節度待會兒會見一見他們。」

  梁阿泰在辛棄疾面前不敢托大,拱手應諾。

  移刺道冷眼旁觀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軍師,你如何來了?」

  待到通報進入天平軍帥帳之後,耿京卻沒有什麼驚喜之態,有的只是驚。

  孔端起不在後方統領政事,怎麼跑到前線來了?

  「節度,我是跟這名軍使恰逢其會,一起前來的。」孔端起指了指畢再遇,隨後就不說話了。

  耿京會意,對畢再遇溫言說道:「且將書信拿來。」

  畢再遇從懷中掏出皮包,隨後拿出一封被油紙包裹的文書,雙手遞給辛棄疾。

  辛棄疾也不見外,檢查了火漆封口之後,對耿京點了點頭,隨即拆開了信件,讀了起來。

  耿京的文化水平不高,讀寫都很吃力,因此身邊總有一人會充當專職秘書。

  此時擔任此等重任的就是辛棄疾了。

  在場的除了畢再遇都是天平軍高層,所以辛棄疾也沒有避諱,直接念了出來。

  他的言語一開始還是十分輕快,到最後則漸漸變得遲疑與沉重,甚至讀到最後幾句時,辛棄疾每一句都要停頓片刻,似乎在思量些什麼。

  不過其餘幾人倒也沒有在意,因為他們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劉淮所描述的這副局面確實是十分嚴峻,雖然有些危言聳聽的成分,卻還是讓人產生猶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繼續出兵北伐。

  耿京更是猶豫萬分。

  大軍調動不像後世的電腦遊戲,框選一下點個右鍵就能讓軍隊出動。

  需要許多官員的配合,需要發動民夫,需要進行動員,需要調動海量的錢糧物資。

  這就像將一個石球從山上推下來可能只需要一根手指,但這碩大的石球既然已經開始滾動,想要讓它停下來,可就得付出極大的代價了。

  現在天平軍已經將兵鋒指向了大名府,轉變戰略方向哪有那麼簡單?

  「俺已經知曉,但究竟要如何去做,還得讓俺跟心腹商議一番才行。」耿京對著畢再遇和顏悅色的說道:「還請軍使回報魏公,之前雖有種種誤會,但俺還是很感念他這番的提醒之恩的。」

  話里就沒提劉淮率軍出邳州之事,可見耿京心中對劉淮是何等不滿。

  畢再遇自然不在乎這個,拱手就要告辭,然而剛剛轉身,他又回頭詢問:「不知道耿節度是否要接見金國使臣?」

  耿京點頭:「俺是想聽聽這廝要放什麼屁。」

  畢再遇沉默片刻,方才說道:「金賊也往臨沂派遣使節了。」

  「哦?」耿京來了興致:「金賊是如何說的?」

  畢再遇搖頭:「不知道,都統郎君沒讓他們說話,就直接在城門處當場拿下,拷打審問。」

  「耿節度,我雖然年少,卻知道一個道理,抗金立場是不能有絲毫動搖的。」

  耿京目光一凝:「你這小子難道疑俺抗金決心不成?」

  畢再遇搖頭:「我倒是不會懷疑,但天平軍來源駁雜,如果耿節度不堅定到底,讓底下人誤會金賊是可以談的,該如何是好?」

  耿京卻笑了,直接擺手說道:「小子,你這個年紀,俺再跟你一般見識,屬實是欺負小孩了。但俺還是要跟你說,天下道理更加駁雜,不是你們都統郎君的道理才叫道理,俺也自然有俺的道理。」

  聽到這裡,畢再遇根本就懶得勸了,再次對耿京與辛棄疾行禮之後,直接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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