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私心更比公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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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3章 私心更比公心重

  身為天平軍的謀主,孔端起卻並不是戲文中那種只負責出主意的妖道式人物,而是總管地方民政,有自己的行政班子的。

  雖然理論上來說,耿京才是這幾州之地的最高首腦,但就如同皇帝得需要宰相一樣,

  封建時代不層層分權是不成的。

  尤其是在耿京率軍向北抵達東阿,匯聚兵馬之後,原本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孔端起立即變得更加位高權重了。

  但此時的孔端起卻不淡定了。

  九月十日。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作不許天平軍發兵北上?」

  面對宋國來的使臣,孔端起眼晴瞪大到了極致,仿佛要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一般。

  宋國軍使舉著令牌說道:「葉相公與虞相公軍令,天平軍要小心徐州金賊異動,不得出兵北上!」

  孔端起接過軍使遞過來的文書,仔細翻閱了片刻之後,就渾身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原來辛棄疾所說的全都是對的,這狗入的葉相公真的靠不住!

  府衙之內的孔端起與他的幾名心腹,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俱是駭得面無人色。

  如果依照這封文書所言,耿京停止了進攻的步伐,天平軍會如何不好說,但孔端起卻一定會被罷,在天平軍中靠邊站,以後就說不上話了。

  這還是樂觀情況,悲觀一點,被殺掉也不是不可能。

  之前所做的一切,包括排擠辛棄疾等人、收攏大將魔下的軍權、分給地主豪強好處等一系列政策,都是孔端起提出並執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能進一步擴張。

  現在若是停止了擴張腳步,相當於孔端起費時費力,得罪了許多派系,就全都做了無用功!

  讓天平軍的其餘人怎麼看他?

  耿京又如何還能繼續信任他?

  他還有什麼臉面繼續為天平軍事實上的宰相?

  這就是政治鬥爭,政治人物將大事辦差了之後,落得個失勢下場就算是好的了。

  更為關鍵的是,當日孔端起與葉義問友好會面之後,辛棄疾已經明確表示,葉義問絕對不可以信任,是孔端起一再保證,並且耿京拉了偏架之後,方才將此事敷衍了過去。

  若是這封文書傳遍了天平軍,豈不是坐實了他孔端起是眼高手低的廢物?

  孔端起的幾名心腹同樣慌張。

  政治人物從來都不是單打獨鬥,而是有一群人聚攏在周圍的,他們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孔端起若是敗了,難道他們還能有好?

  「天使還請稍稍休息,我等為天使準備了房舍與飯食。」一名喚作張楠的文土緩步向前,對看軍使拱手說道:「還請隨我來。」

  說看,張楠做了請的手勢。

  那名軍使似乎也累的緊了,倒也沒有任何疑心。

  反正已經將信都送到了天平軍節度府,耿京到底聽不聽,天平軍到底從不從軍令,也就和他無關了。

  「俺還有幾個弟兄在外面,且讓他們一起來。」

  張楠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好說好說。」

  隨後,這廝趁著軍使轉身的空擋,從袖子中拔出解腕尖刀,直接捅進了軍使的後心。

  軍使不可置信的想要回頭,喉嚨中卻只發出之聲,下一刻就氣絕身亡。

  張楠竟然在節度府中,將宋國派來的軍使當場打殺了!

  「阿楠,你這是幹什麼!」孔端起起身呵斥,神色中卻沒有什麼慌亂。

  張楠臉色狠厲,卻沒有回應孔端起,而是對著其餘幾人說道:「速速帶著心腹,將門口那幾名軍使逛騙到沒人的地方,全都處置了。」

  廳堂中的幾人面色驚恐,卻只是呆愣片刻之後,就有兩人直接去行動了。

  山東亂了這麼久,已經沒有純粹的文人了,哪怕這些偏文士的地方豪強,也都是心黑手辣。

  「孔先生。」張楠拱手說道:「別無他法了,這條路即便是錯,咱們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底了!」

  見到幾名心腹的表情逐漸從茫然惶恐變得堅定,孔端起也只能咬牙說道:「阿楠,我今日不說對錯,若是我軍真的出兵大名府,徐州金賊真的來攻東平府,那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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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楠抬頭正色說道:「金賊如何來攻?他們把皇帝都丟在了兩淮,此時孤軍深入,被山東與淮東夾在中間,他們不逃跑,反而冒著被忠義軍與宋軍追擊的風險來攻東平府,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再說了,那勞什子葉相公真乃出爾反爾的廢物,難道這個廢物做出來的判斷,咱們還要奉為金科玉律嗎?」

  孔端起還是有些猶豫:「可是可是虞相公在軍令中所言,東金與西金早晚有一戰,咱們可以坐收漁翁之利,天平軍可以少一些死傷,也可以得到十拿九穩——」

  張楠直接打斷了孔端起的話,不耐言道:「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什麼?」

  張楠平復了一下心情,喘著粗氣,臉色漲紅的說道:「我說,天下大略也好,死傷多寡也好,跟咱們這些人有什麼關係?

  孔先生,這番計策行不了,咱們就要滾蛋了!你以為天平軍的那幾個大將都是什麼善男信女不成?!他們是自願讓位給咱們這些後來者的嗎?

  若按照宋國軍令上所言,到時候功勞都是辛棄疾那幫人的,與我等有何干係?!」

  一番反問之後,孔端起已經面無人色。

  張楠心思縝密,繼續說道:「現在將軍令扣下來,將那些宋國軍使一殺了之,宋國那邊發現不對的時候,天平軍早就已經攻入了博州,乃至於渡河攻打大名府了。

  這一路上這麼遠,而且要穿越金賊駐地,軍使在中間出危險豈不是很正常?敷衍過去很簡單!

  而且,宋國軍使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繞過我等,直接去找耿節度,若宋國再派來軍使,

  咱們繼續直接打殺了他們。決不能讓這消息傳過去!」

  說到最後,張楠的臉色也變得擰起來。

  周圍同僚猶如第一次認識此人一般,驚定的看著張楠,隨後面面相。

  「莫要用這種神色看我!」張楠豁然轉身,對著同僚呵斥出聲:「你們這群蠢材,耿節度不用咱們這等人,就得用辛棄疾那般人。

  「若是辛棄疾主政,以他與那劉大郎的熟悉程度,我家中清廉,還能有些說法,你們這些豪強之家會有什麼下場,能想明白嗎?」

  「想不明白的去泗水縣看一看,六家大戶死不目的看著你們呢!」

  張楠的言語只說了一半,廳堂之中所有人都已經呼吸粗重起來,不用再動員,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願聽從孔先生之令。」

  「願從孔參軍。」

  幾人紛紛向著孔端起做了表態。

  孔端起明知道自己是被這些狗入的架起來了,卻毫無辦法。

  他也是要自救的。

  不過片刻之後,孔端起艱難點頭。

  「那就依阿楠所言吧。」

  此時身在東阿,志得意滿的耿京沒有想到,最先背叛他的,竟然是他最為依仗的謀主孔端起。

  當然,自私自利的背叛者卻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剛剛處理完宋國軍使,忠義軍的軍使就已經抵達,並且要將魏勝與劉淮共同署名的書信親手交給耿京。

  這下子就連張楠也麻了爪子。

  須知道劉淮與宋國的相公們不一樣,忠義軍與宋軍也不一樣。

  忠義軍、靖難軍、天平軍牽扯實在是太深了,不僅僅是並肩作戰的關係,許多兵馬都混編在一起,互相以兄第相稱過的。

  耿京如此忌憚辛棄疾難道是假的嗎?

  忠義軍的軍使抵達之後,肯定已經遇到了相熟之人,互相打了招呼,如何能暗中下手?

  天平軍中畢竟不是孔端起一手遮天。

  而且臨沂與須城也太近了。

  劉淮一旦發現不對,下次可就不是使者,有可能就是飛虎鐵騎來踐踏了。

  「節度此時在東阿城。」孔端起扯出一絲笑容:「還請將書信交於我,我自會轉交。

  充當忠義軍軍使的畢再遇面容嚴肅,拱手說道:「非是我不信孔參軍,但軍令如山,

  都統郎君既然有令,讓我親手將此信送到耿節度手裡,那我就必須得親身送過去!」

  說看,畢再遇就要轉身告辭離去。

  「慢著。」孔端起起身說道:「我這裡有要事報與節度,我隨軍使一起去。」

  畢再遇轉頭:「軍情緊急,需要快馬加,不知道孔參軍的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住。」

  孔端起扯著嘴角強笑道:「軍使難道將我當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擔的腐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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