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汴梁城中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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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2章 汴梁城中人自危

  金國自部落化改制到漢化時,中樞機構也發生了一些變化,準確的來說就是施政方式全盤照搬了漢家制度。

  具體到中樞就是分為三省:尚書省、門下省、中書省。

  而到了完顏亮時期,為了大權獨攬,他將負責決策的中書省與負責審議的門下省撤銷,只剩下尚書省,加上事實上負責軍事的都元師府,直接就可以把持文武二柄。

  尚書省由九名高級官員組成,都可以被冠以宰執,相公之類的稱呼,但是經常不滿員。

  在遼東大發神威的尚書左丞石烈良弼,還有此時跟在劉淮身邊的尚書右丞李通就是尚書省中的高級官員。

  而在尚書省為首之人就是尚書令。

  尚書令是文官之首,位高權重至極,所以並不常設,在歷史上自完顏亮之後就長期空置,成為了給予衰老重臣加官的榮譽。

  但此時完顏亮南征,只留下個半大孩子監國,主少國疑,也不得不把大權給了出去,任命張浩為尚書令,輔佐太子監國。

  也因此,如果按照明朝的說法,尚書令張浩才是金國真正的首輔。

  但這位尚書令在完顏亮南征之後,原本保養得當黑多白少的頭髮就開始變得花白,而得知完顏亮在巢縣大敗之後,頭髮更是一夜就變得雪白。

  此時張浩正在政事堂中批閱文書,而他的身邊參知政事敬嗣暉、左丞相蕭玉正在焦急的打轉。

  到最後,敬嗣暉終於忍耐不住,劈手奪過張浩手中的文書:「張相公,到了如今,你如何還能安下心來寫這些東西?!」

  張浩沒有動怒,只是伸出手來:「這是南陽那裡催糧的文書,若是今日再不發出去,大軍可真的要餓肚子了。」

  「你,唉!」敬嗣暉長長嘆了一口氣,將文書放了回去,又在原地起腳來。

  蕭玉雖然也是焦急,但眉宇間還算平靜:「該如何是好,還得張相公拿個主意啊!」

  張浩將剛剛那份文書攤開,搖頭笑道:「老夫能有何主意?你我都被困在這汴梁城中,哪裡都無法借力,談何破局之法?」

  敬嗣暉上前幾步,低聲說道:「我聽聞張相公的族兄守素公自渦口來信,他是如何說的?」

  張浩似乎並不意外,直接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來:「與元忠說的別無二致,

  無非是殺掉太子,擁立曹國公罷了。」

  敬嗣暉剛剛接過信件,還沒有來得及看,就有走馬郎君前來稟報:「戶部梁尚書回來了,此時就在政事堂之外!」

  這下子不只是敬嗣暉與蕭玉,就連剛剛還表情淡然,與文書較勁的張浩也豁然起身。

  梁球身為戶部尚書,自然能任意進出政事堂,他直接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

  然後癱坐在了椅子上,咕咚咚灌了一壺的茶水。

  「梁尚書你這是這是.」張浩見狀也有些張口結舌起來。

  梁球喘著粗氣說道:「別多問,我先長話短說。在巢縣大戰後,我充作使節去了一趟宋國建康城,見到了陛下,也見到了趙官家與宋國的那些宰相將軍。」

  說著,不顧其餘幾名宰執都已經目瞪口呆,梁球再次灌了一頓茶水,方才說道:「陛下還好,沒有缺胳膊少腿的,只不過被看管的很嚴,難以脫身的。」

  敬嗣暉嘴唇蠕動,良久之後方才說道:「巢縣之戰—如何—如何會—

  」

  梁球直接擺手:「都已經盡力了,完顏阿鄰和韓棠都是實打實在戰場上戰死的,淮東三萬戶的那三千精銳也全軍覆沒,沒有花哨,純粹在硬碰硬中被打敗了,多說無益。」

  蕭玉癱坐在了椅子上,喃喃說道:「如此說來,豈不是除了投靠曹國公,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梁球搖頭以對:「這倒是未必,因為宋國似乎有些將陛下放回來的意思。」

  三名宰相微微一愣,他們都是有七竅玲瓏心的人物,立即就反應了過來。

  「宋廷想要的是」敬嗣暉渾身劇烈顫抖著,緩緩說出了那個猜測:「他們想要在大金,也就是遼東曹國公繼承大統,卻還沒有完全得到各地效忠的時候,將陛下放回來。從而,從而讓大金再次內戰一場!好毒的計策!」

  「好毒的計策!」敬嗣暉仰天咆哮。

  這就是陽謀了。


  無論是誰,只要跨過這一步,就是退無可退不死不休了。

  是完顏亮能放棄回到故國?還是完顏雍能放棄登基稱帝?

  都不可能的!

  到時候完顏亮掌握關中與半個河南地,完顏雍掌握幽燕加遼東,哪怕如仆散忠義、徒單貞、完顏轂英這些大將都中立,雙方也能將整個金國打成熱窯。

  原本這三名宰執都是完顏亮的死忠,還期盼著自家陛下能回來,現在看來,

  完顏亮還他媽不如直接死在巢縣了呢!

  關鍵時刻,還是張浩保持了冷靜,他直接揮手說道:「想要辦成這件事,需要掌握好時機,太早不成,太晚也不成,趙構那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是絕對沒有這個能耐的。」

  敬嗣暉與蕭玉想了想趙構過往的戰績,立即就吃了一大顆定心丸。

  這話說得可太他媽對了!

  但梁球還是有些憂慮:「宋國的宰相與將軍還是有幾個能人的。算了,不說這個了。」

  剛剛張嘴,梁球就揭過了這個話題,正色說道:「我聽聞太子死了,誰殺的?」

  蕭玉聞言嘆了一口氣:「還有誰?烏古論元忠那啊。他身為曹國公大女婿,如何不為自家岳丈出頭?」

  梁球心中一驚,隨後又好奇問道:「既然做下了這等事,你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就算不是你們下的手,到時候怎麼脫得了干係?還不趕緊投靠曹國公?」

  敬嗣暉搖頭,癱坐在椅子上:「要是這麼簡單也就罷了。太子並不是斬首後被驗明正身的,元忠那廝也沒有這個膽子。在前日東宮失火,太子被燒成了焦炭。」

  「圍著東宮的就是烏古論元忠的人,此事大約也就是這斯做下的,本來到了此種境地,我們這些老臣也就是哭一哭,並且將皇后送回娘家恩養罷了。」

  「但僅僅過了一天,元忠就說死得不是太子,定是有人將太子藏匿了,想要大搜全城,簡直是荒謬。」

  「也因此,全城勛貴官員人人自危,都在擔心這是元忠奉曹國公之命來清洗朝堂來了。

  說著,敬嗣暉連連搖頭,喉聲嘆氣。

  梁球點頭。

  這就說得通了。

  因為此時能堅定向太子完顏光英動手之人,也只有烏古論元忠了,而且這斯也率兵圍住並且燒毀了東宮,無論如何事情到了這一步應該就算是完了,汴京中的官員勛貴也都算是認命了。

  但烏古論元忠竟然又說太子被藏匿,要大搜全城,實在是太像藉此株連的起手式了。

  汴梁城中人人自危不是假話,各個勛貴官員以私兵自保,防備烏古論元忠的同時也在互相防備。

  而在周圍沒有大軍可以拉攏的情況下,烏古論元忠根本沒有辦法做成任何事他但凡想用手中那幾百兵馬先去誅殺一門,其餘人都會聯合起來對付他,就算惹不起完顏雍,也會將其軟禁起來,不讓他再繼續胡搞亂搞。

  烏古論元忠不是無智之人,不會在這個階段搞亂汴梁。從這個角度上來說,

  這廝還真有可能發現了蛛絲馬跡,完顏光英還沒有死,只是被某位重臣藏起來了。

  想到這裡,梁球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了政事堂中的三名宰輔。

  有能力,有意願,有智謀做出這種事的,也就是面前這三人了。

  「梁尚書,你帶了多少兵馬回來?」蕭玉想到一事,有些焦急的詢問。

  現在這種人人自危,人人猶疑的情況下,整個汴梁城都變成了大軍營,而且以坊市為單位,互相糾集在一起,互相防備。

  但私兵卻不是很多,最多的也只是那幾個女真勛貴加起來的近千甲士罷了。

  在這種局面中,多一些甲士,就會多一些生存的希望,說句難聽的,哪怕實在活不下去,要投靠宋國,不也得需要甲士在路上護衛嗎?

  「只有二百罷了,而且都很疲憊。」梁球淡淡說道:「我會將他們帶到政事堂左近,護衛皇宮與皇后。」

  敬嗣暉心中怦然一動,隨後點頭:「我現在就將家小都帶到政事堂這邊來,

  尋屋舍安置。」

  現在越多兵馬越好,而且皇后還在皇宮之中,總能有個聚兵的理由。

  梁球卻擺了擺手說道:「先不忙,我先去找一趟元忠,勸一勸他,可千萬別誤了他岳丈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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