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草菅人命!天賜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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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4章 草菅人命!天賜良機!

  吳德璋笑得十分得意。

  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他指著桌上的銀票,用理所應當的語氣道:「給大人們的銀子,自然是朝廷下撥從救災款裡面掏,哪裡用得著下官們用自己的俸祿呢?」

  原來如此。

  朱允熥的目光瞬間變得冷冽。

  這些蠹蟲,竟然將賑災款項視為予取予求的私產,甚至大言不慚地將稱為「皇帝的賞賜」,光明正大地用來行賄!

  朱允熥盯著吳德璋,語氣輕描淡寫,言語卻如利刃般直刺人心:「你們倒是挺會撈錢的啊,竟將這賑災的銀子,都當成了自己的小金庫,予取予求,毫不顧忌。」

  吳德璋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連連擺手,辯解道:「大人千萬別這麼說!」

  「這錢是皇上的錢,我們從中拿一點,也都是為了更好地給皇上辦差。」

  他將貪墨行為美化成「奉旨辦事」,道:「只要將皇上交代的差事妥善辦好,那這用不完的救災款,就是皇上對我們的賞賜了,都是皇恩浩蕩啊。」

  吳德璋身子微微前傾,湊近朱允熥,又壓低了聲音,道:「三千兩銀子,只是給諸位天樞司兄弟的辛苦費。」

  「至於大人的那份,下官會額外再準備好的,絕不會虧待您。」

  吳德璋不動聲色地使了一個眼色,低聲耳語道:「剛才給大人的,其實是二十萬兩銀子。」

  「其中十萬兩是用來給大人打賞天樞司的兄弟的。」

  「另外十萬兩,才是給大人您私人的孝敬。」

  他臉上笑容更甚,試圖徹底打消朱允熥的疑慮:「這些都是朝廷的款子,是皇上的恩德,大人您儘管收著便是了。」

  自始至終,吳德璋都沒有詢問朱允熥的真實身份。

  這是因為吳德璋很清楚,天樞司是一個高度保密的機構。

  他只需要清楚朱允熥是這些天樞司護衛的首領就足夠了。

  從其他護衛的反應來看,這一點毋庸置疑。

  至於具體的身份為何,既然對方不說,吳德璋也就很識趣地不再追問了。

  在他看來,對方是皇帝身邊的人,自己竭力巴結討好,總歸不會有錯。

  再說,光是今天被撞破的這樁事,能用二十萬兩銀子堵住對方的口,使他不要到皇帝面前去告上一狀,那這錢,也算是花得非常值了。

  朱允熥怒極反笑。

  然而,場中的河南官員見到他這副模樣,反而誤以為他收了錢,態度就跟著變了,一個個皆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下來。

  有官員開始大倒苦水:「其實河南乃是貧瘠之地,實在比不得金陵那般富庶繁華。」

  「我等雖是朝廷命官府,卻皆是為官清廉之人,平日裡哪裡有什麼額外的銀錢呢?」

  「也就是這次黃河潰堤,蒙皇上的隆恩,朝廷給咱們災區撥付了大把大把的銀子,我們這才能稍微分潤一點,貼補家用啊。」

  朱允熥淡淡地笑著,道:「這麼說來,諸位大人能過上今天這般的好日子,反倒是全虧了此次黃河潰堤,河南遭遇慘烈大災了?」

  一名官員聽到這話,不假思索地接口道:「這話雖然說出來有些不好聽,但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啊。」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朱允熥語氣中的冰冷諷刺,反而接著感嘆道:「連各處官府衙門都被洪水淹了,自己家的宅子、田地,也都淹了。」

  「可托陛下的洪福,有大把大把的救災銀兩撥下來。」

  「這算起來嘛,不僅能彌補受災的損失,大伙兒還都能發個小財,哈哈哈。」

  他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其他官員也都跟著大笑,帳篷內滿是歡快的氣息。

  「幸虧這次的黃河潰堤,這場災遭得好啊,遭得妙啊!」甚至還有官員口無遮攔地歡呼起來。

  「要是年年都來這麼一次,每年黃河都潰堤一次,那可就太好了,我們大家都可以發大財了!」

  其他官員也紛紛稱是。

  他們全然不顧外面百姓的哀嚎與困苦,只顧著盤算自己的私利。

  朱允熥心中憤慨如潮水般上涌,幾乎要衝破胸膛,但他仍然沒有立即發作。


  他倒很想看看,這些官員究竟能惡劣到何種程度,於是便靜靜地觀看他們的醜陋表演。

  徐妙錦也罕見地保持了平靜,想來是抱著同樣的心思,想看看這些蛀蟲能無恥到何種地步。

  皇帝和貴妃都沒有發話,其他的護衛自然不會擅作主張。

  倒是跟著他們一路而來的陳觀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憤,他雙目圓睜,指著帳篷內那些滿面油光的官員,厲聲斥責道:「你們……你們這些貪官污吏,怎可如此卑鄙無恥?」

  「黃河潰堤,河南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大災,近十萬百姓被洪水無情地吞噬,百萬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你們身為朝廷命官,不僅不竭盡全力救災撫民,竟還一心只想著發國難財?」

  「你們有何顏面為官?又有何面目為人?」

  「你們……你們簡直是禽獸不如!」

  眾官員被罵得措手不及,錯愕當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凝固,紛紛向他望了過來,眼神中帶著震驚和惱怒。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口出狂言,大放厥詞?」一名官員怒不可遏地斥責道,臉上帶著被冒犯的惱羞成怒:「我們都是實心實意為朝廷辦事,給陛下忠心耿耿地當差,那百萬災民,不都已經吃上饅頭和米粥了嗎?」

  他指著帳外,理直氣壯道:「這麼大的災情,沒有餓死一個人,這難道還不能說明我們的賑災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嗎?」

  「差事辦好了,大家從中間分潤一點怎麼啦?」

  「這可是陛下給予的賞賜,是對我們認真當差、竭力救災的嘉獎啊!」

  他越說越是氣壯:「災區的百姓得到了朝廷的救災銀兩,那我們這些為百姓奔波勞累的官員,理所當然也應該分潤一點,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此人明明說的是一番歪理謬論,卻偏偏說得這般理直氣壯,毫無愧色。

  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贊同之聲不絕於耳。

  就在這時,有一名官員突然指著陳觀瀾,驚恐地喊道:「你……你……你是那名通緝犯!」

  「你怎敢在此?」

  「來人啊,來人啊!快來人啊!將他給我拿下,推出去斬首示眾!」

  破音的尖銳,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朱允熥輕輕抬手,道:「陳觀瀾有勇有謀,已經被本官招攬進天樞司當差了。」

  「還請諸位大人賣一個面子,他以前的事情,就既往不咎,一筆勾銷,如何啊?」

  吳德璋忙不迭地笑道:「既然是天樞司的大人開口求情了,那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下官完全遵從!」

  他笑著看向陳觀瀾,語氣變得異常親切:「這位兄弟真是好福氣!」

  「竟然能被大人這般看重,得入天樞司這等要地,往後可就前途無量,平步青雲了!」

  「至於以前的事,就此揭過,莫要再提了,可好啊?」

  朱允熥和徐妙錦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神皆複雜無比。

  按照官府的通緝令,陳觀瀾所犯的可是重罪,按律當斬。

  然而,朱允熥僅僅是以天樞司護衛首領的名義,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就讓吳德璋立刻表態放過。

  河南的官府衙門辦案竟然如此草率隨意,對老百姓想殺就殺,說放就放,將人命視若草芥,肆意踐踏!

  這等草菅人命的行徑,足以窺見河南的吏治,究竟已經腐爛到了何種令人髮指的程度!

  陳觀瀾此刻手足無措,他對這些貪官污吏恨之入骨,然而眼下自己卻是被官府通緝的重犯。

  如果能夠取消通緝,就意味著他能夠保住性命。

  作為一個普通百姓,陳觀瀾沒有勇氣拒絕這樣的「誘惑」。

  哪怕心中對這些貪官污吏恨得咬牙切齒,此刻也顯得進退失據,不知該如何是好,內心陷入了劇烈的掙扎。

  「他可是官府通緝的要犯,你真能輕易放過他?」朱允熥語氣平靜,探究道:「那衙門發出通緝令,又該如何處置呢?」

  吳德璋不以為然道:「若是換了別人,那自然是萬萬不行的,規矩森嚴,不容更改。」

  「但天樞司的大人開了金口,還有什麼不行的呢?」

  他胸有成竹,道:「那通緝令,正是按察使司衙門簽發的。」


  「既然我們能夠發布通緝令,自然也能夠隨時取消,這算不得什麼難事。」

  吳德璋說到這裡,臉上流露出一絲得意洋洋的神色,開始炫耀起自己的權力來:「尋常的縣衙、府衙,可沒有這麼大的權力。」

  「一旦定下了案子,將犯人名單上報給按察使司,發了通緝令,那便由不得他們再隨意更改了。」

  他拍了拍胸脯,言語間充滿了自豪與囂張:「但我是按察使司的副使,到災區來直接掌管此事。」

  「所以,這通緝名單,我說加誰就加誰,說劃掉誰就劃掉誰,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還真是隨意草菅人命啊!

  朱允熥心中怒火更烈,繼續問道:「外面那些即將被上斬首示眾的人,莫非也都是你們看不順眼的,或是礙了你們財路的?」

  「大人,您真是厲害,一猜就中!」吳德璋豎起大拇指,醉醺醺臉上滿是諂媚笑容。

  他喝了不少酒,此刻仍有幾分醉意未消。

  見朱允熥對自己的『賄賂』並未拒絕,還以為他已經被自己拉下了水,便再也不再遮遮掩掩,反而有心想要向對方吐露『秘密』,以此來顯示自己的「坦誠」,好讓對方覺得自己是一個可以結交的朋友。

  這也正是官場上套近乎、拉攏關係的慣用手段之一。

  吳德璋很自然而然地將這些權謀之術施展了出來。

  至於之前朱允熥等人斥責他們的話語,在他看來,不過是表面上的義正言辭,冠冕堂皇的話,實則也就是為了撈取銀兩罷了。

  身為一名資深貪官,吳德璋自己就是這樣思考的,也是這樣行事的。

  由己及人,他也認為這些天樞司的護衛,不過是穿了一身不同的皮罷了,本質上與自己並無二致。

  他進一步向朱允熥吐露「心聲」,道:「大人,下官也不瞞著您,外面那些準備問斬的人,真正犯了奸淫擄掠、偷盜殺燒等重罪的,基本上是沒有了。」

  吳德璋擺了擺手,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前幾日倒是有那麼幾個,都被我們乾淨利落地『咔嚓』掉了。」

  「現在,災區的治安也基本恢復了平靜,再沒人敢那樣明目張胆地做惡了。」

  「如今被抓著殺頭的,就是一些以前經常和官府對著幹的『刺頭兒』!」

  「以往在官府收稅或者做其他事的時候,這些人總是不太老實,絞盡腦汁地尋著法子和官府作對。」

  「更有甚者,還膽敢去上級官府衙門狀告當地的官員!」

  「甚至還有些人,竟給遠在金陵的都察院,寫信舉報咱們河南省的官員!」

  「總而言之,都是些刁民!」

  他說起這些事,一臉憤慨,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可他們又沒有犯什麼真正的大罪,以前有朝廷的律法在那兒擺著,咱們也拿他們沒什麼辦法。」

  說到此處,吳德璋的不甘與憤恨更盛:「雖然我們是他們的『父母官』,他們是我們的『子民』,可他們平時可是囂張得很啊!」

  「此次黃河潰堤,河南遭遇前所未有的大災,朝廷給了咱們便宜行事,整頓災區治安的大權。」

  「這不正好借著這個名義,將這些頑固不化的刁民全部給殺了!」

  吳德璋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芒:「這樣一來,剩下的,就全部都是老實本分的順民,以後治理起來,可就容易多了,就算是打他們罵他們,也沒人敢還半句嘴!」

  「以後官府說交多少錢,就交多少錢,沒人敢不服鬧事,更不敢告狀。」

  他的笑容顯得異常猙獰:「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是老天爺賜予的絕佳機會,不容錯失!」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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