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軍紀!壟斷的難處!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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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3章 軍紀!壟斷的難處!解決辦法!

  姚廣孝聽到朱允熥的詢問,並未立刻作答,而是目光緩緩掃向左右的楊榮、楊士奇與夏原吉三人。

  仿若在斟酌著什麼,帶著幾分審慎。

  朱允熥目光微閃,剎時心領神會。

  今日前來此處議事的,無一不是他的親信近臣,且個個身居要職,自然都有資格參與朝廷機要大事。

  然而,其中卻也有著微妙的差別。

  姚廣孝身為探聽司和大明情報局的執掌者,手中掌握著諸多絕密情報。

  出於辦事的原則與對信息保密性的考量,有些機密情報,他並不能毫無保留地告知政務處的其他政務大臣,只可向皇帝一人稟報。

  與之類似,楊士奇所主管的都察院,也存在極少數十分敏感的奏章,會直接呈遞給天子御覽。

  夏原吉掌管的大明銀行,同樣有部分金融數據屬於絕密級別,嚴格限制知曉範圍。

  即使政務大臣,也未必告知。

  這並非不信任其他人,而是朝廷運轉必要的行事準則。

  在龐大的朝堂體系里,越是身居高位的朝中重臣,越需明晰界限。

  清楚哪些事情自己該了解,哪些則不該知道。

  唯有皇帝,作為整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才有資格總攬全局,洞悉朝中所有的「機密」。

  見狀,楊榮、楊士奇、夏原吉三人也立即明白過來,同時恭敬彎腰行禮,齊聲道:「臣等先行迴避。」

  言罷,三人便默契地向後退去。

  「且慢。」朱允熥忽然開口喊住他們:「老和尚要說的,無非是關於朱壽和遠征軍的事,也算不得什麼絕對機密,你們都是政務大臣,有什麼聽不得的。」

  「都留下來,一起聽聽吧。」

  說完,他深深地望了姚廣孝一眼。

  朱允熥心裡清楚,妖僧剛才是故意擺出那般姿態。

  實則,他就是想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聞接下來的內容。

  多半是擔心要講的事情,會令自己勃然大怒,在衝動之下做出不理智的決策。

  留下楊士奇、楊榮、夏原吉等人,又便在關鍵時刻好好勸阻自己這個皇帝,還能為自己出謀劃策。

  只不過,姚廣孝又不能擅自做主,才精心演繹了剛才那一番欲言又止的模樣。

  朱允熥長期與這些心機深沉、城府極深的臣子們打交道,漸漸摸透了他們的行事手腕與策略方法,對於姚廣孝的這一番心思,可謂是洞若觀火。

  當然,姚廣孝也並不在意朱允熥是否看穿了自己的意圖。

  否則,也不會表現得這般明顯。

  「據臣所獲取的情報,舳艫侯朱壽,先是向勃固軍閥段梟提議,由自己與他合夥,去開挖那些人販子和奴隸主從前開闢的翡翠礦場。」

  「段梟應允之後,朱壽便以需要實在考察礦場為由,引領明軍深入勃固,順利控制了流金河兩岸。」

  「與此同時,他私下聯絡反對段梟的勢力,借著舉辦宴會的契機,一舉將段梟以及一眾曾與那些人販子、奴隸主勾結的軍閥頭目全部拿下。」

  「如此一來,流金河的翡翠礦場,便落入了我軍之手。」

  「不過……」

  老和尚姚廣孝再度欲言又止,說話開始吞吞吐吐起來。

  朱允熥滿臉的不滿,大聲道:「你這妖僧,今日怎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對姚廣孝的稱呼,向來沒有個定準。

  心情好、敬重之時,會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大師」。

  平常隨意些,便直接叫其名字。

  興致來了,會喚一聲「老和尚」。

  偶爾嗔怪,又會笑著罵他「妖僧」。

  可這般隨性的稱呼,非但沒有影響君臣之間的情誼,反倒讓他們的關係更顯親近,如同老友一般。

  姚廣孝呵呵一笑,道:「臣與舳艫侯同在朝堂為官,他管軍務,臣負責政務,各司其職。」

  「按道理來講,臣本不該對他的行事多言。」

  「但既然陛下都這麼說了,那臣也就直說了。」


  「舳艫侯當時提出以個人名義與段梟等人合作開發礦場,初衷也是為了讓大明軍隊順利進入勃固,減少阻力,而後再將其誅殺。」

  「況且,朱壽後來簽訂正式條約,用的是大明朝廷的名義,從這方面看,並無不妥之處。」

  「只是,臣雖說並非帶兵打仗之人,卻對帶兵之事也略知一二。」

  「按一直以來的慣例,像舳艫侯這般,率領遠征軍打下翡翠礦場,所繳獲的戰利品,本應歸將士們所有。」

  朱允熥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眸中精芒暴射,厲聲道:「你是說,他舳艫侯朱壽,妄圖將翡翠礦場據為己有,所謂的條約,不過是借用大明朝廷的名義,好方便自己行事?」

  姚廣孝連忙搖頭,解釋道:「這倒不至於。」

  「翡翠礦場自然是朝廷的產業,這一點毋庸置疑。」

  「只是那礦場畢竟是舳艫侯率兵打下來的,他戰功赫赫,勞苦功高。」

  「再者,之前與段梟所談的合作方案,遠征軍的將士們也都知曉。」

  「如今礦場被大明軍隊掌控,就算舳艫侯一心為國,大公無私,可將士們呢?」

  「暹羅、勃固之地氣候炎熱無比,將士們頂著酷暑,不遠萬里奔赴戰場,一路歷經千辛萬苦。」

  「他們拿下了礦場,將其上交朝廷,這已經是盡忠職守了。」

  「可原本那些人販子和奴隸主已經開採出來的翡翠,總該分給將士們一些吧?」

  「舳艫侯身為帶兵將領,他也需要犒賞三軍,激勵士氣。」

  「這也是自古以來就有的慣例。」

  「俗話說得好,『皇帝不差餓兵』,哪有遠征萬里的將士們打了大勝仗,最後卻兩手空空回去的道理呢?」

  「據臣所知,已經開採出來的翡翠原石,數量相當可觀。」

  「此前的礦場主,為了哄抬翡翠的價格,並未將它們全部拋售,而是大量囤積起來。」

  「若是依照陛下之前的策略,大肆宣傳翡翠,抬高其價格,只怕那些獲得賞賜的將士,會趁機拋售手中的翡翠。」

  「如此一來,勢必會破壞陛下的計劃。」

  朱允熥雙眉緊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久久沒有言語。

  雖說經過他大力整頓,大明軍隊已煥然一新,今非昔比。

  然而,畢竟身處封建時代,軍隊的局限性難以徹底消除。

  能做到不肆意燒殺百姓,搶掠財物,便已堪稱軍紀嚴明之師。

  若再要求他們連一點「戰利品」都不分,實在是違背常理。

  新軍與舊軍固然有所不同,可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以及深深紮根在人們腦海中的思想觀念,絕非一朝一夕便能輕易改變。

  若是不將「戰利品」賞賜給有功的將士,反而強行全部收繳,軍心必然不穩,極有可能引發譁變。

  別說是封建軍隊,就是後世現代國家的軍隊,又有多少國家的士卒能做到這一點呢?

  能在打勝仗之後,一點戰利品都不瓜分,全部上繳歸公呢?

  寥寥無幾啊!

  後世現代軍隊都難以做到的事,要求現在的明軍做到,委實有點強人所難了!

  其實細究起來,將收繳的翡翠作為戰利品分給將士,本也不是什麼多大的事。

  他們也不會全部私分掉,還會有相當多會進獻給皇帝。

  甚至可以說,肯定會挑裡面最好的,最值錢,獻給大明天子,以及皇后和嬪妃。

  剩下的,也會挑出不少來,偷偷獻給朝中的皇親國戚和高官。

  將士們分到手的,實際上都是一些價值不高的。

  但關鍵在於,一旦如此,大明朝廷便難以實現對翡翠的貨源壟斷。

  無法壟斷貨源,那通過抬高翡翠價格,狠狠割一波富豪韭菜的計劃,便會如泡沫般徹底破滅。

  思索良久,朱允熥緩緩開口,目光掃視眾人,問道:「對於此事,你們可有良策?」

  夏原吉首先上前,拱手行禮,道:「陛下,以往軍隊獲取戰利品後,賞賜給出征將士,是因為那時士卒為國家出征,卻大多並未領取朝廷發放的俸祿。」

  「那些戰利品,是對將士們的補償。」


  「但如今的新軍將士,即便是最為低等的普通士卒,也都能領到朝廷發放的俸銀,那便不應再私自侵吞戰利品。」

  「他們若立下戰功,待班師回朝後,再論功另行賞賜即可。」

  「這種私分戰利品的不良風氣,已經到了該大力整改的時候。」

  「臣以為,不妨就從舳艫侯所率領的遠征軍開始改起。」

  「嚴令他們不得拿取任何東西,嚴禁瓜分任何戰利品。」

  「陛下可即刻降旨,讓都察院派出御史,火速前往暹羅、勃固,嚴密監督遠征軍將士。」

  「對於那些違令不從、私吞戰利品之人,定要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朱允熥靜靜聽他說完,不置可否。

  隨即將目光緩緩轉向楊士奇。

  只見這位執掌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此時正緊蹙眉頭,依舊沉浸在思索之中,並未接話。

  就在這時,旁邊的楊榮開口進諫道:「陛下,夏大人的提議雖有其道理,可遠征軍將士們畢竟為國立下了赫赫戰功。」

  「如今剛剛打了勝仗,朝廷非但不賞賜有功將士,反而派遣御史前去監軍,甚至懲處有功的將士,此舉只怕會令三軍將士寒心。」

  「一旦因此引發兵變,那到時便追悔莫及了。」

  「臣以為,整頓軍紀,扭轉舊有風氣固然重要,但此刻貿然派出御史前往監軍,恐非良策,還望陛下三思而後行。」

  夏原吉向來為官清正廉潔,眼裡容不得半點違法亂紀之事。

  此刻聽了楊榮之言,心中極為不滿,當即反駁道:「若大明的將士這般桀驁不馴,長此以往,成何體統?」

  「天下為國立功之人何其多,國法自是國法,功勞歸功勞,二者絕不能混為一談。」

  「怎能因為他們打了勝仗,便放縱他們肆意妄為,無視國法軍紀呢?」

  「朝廷不會虧待有功之臣,但對於那些仗著自己有些許功勞,便膽敢踐踏國法軍紀的驕兵悍將,也絕不能姑息縱容!」

  「只要他們嚴守國法軍規,御史前去,只會如實記錄他們的功績,又怎會無端治罪?」

  「他們又何須懼怕?」

  楊榮輕輕搖了搖頭,緩聲道:「夏大人說的固然句句在理,然而,這些道理在管理大明銀行時可行,在帶兵打仗的戰場上卻未必適用。」

  「文臣武將,職責不同,行事亦有差異。」

  「御史身為文官,將士們聽聞朝廷派御史前來,心中難免犯起嘀咕,這也是人之常情。」

  「況且前線局勢錯綜複雜,御史不諳軍務,只知一味依照國法軍規行事,不僅會極大地束縛軍隊手腳,還極有可能引發官兵的強烈不滿。」

  「此中諸多隱情,還望陛下明鑑。」

  楊榮一番話說完,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皇帝朱允熥。

  說到底,此事該如何定奪,還是要看陛下聖裁。

  朱允熥微微皺眉,沉吟片刻,方道:「自朕著手組建新軍以來,新軍的軍紀較之前的衛所軍,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朕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新軍堪稱有史以來紀律最為嚴明的軍隊。」

  「但軍隊歸根結底是由人組成的,其中不乏從舊軍轉過來的士卒。」

  「人心中根深蒂固的觀念,絕非一朝一夕便能扭轉,新軍士卒自然還存在諸多不足之處。」

  「不過,我們也應看到他們的顯著進步。」

  「新軍的軍紀,必須進一步強化。」

  「將士們要徹底轉變思想,將所有戰利品、繳獲之物,一概上交歸公。」

  「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這件事,不能指望他們在一夜之間達成,只能循序漸進。」

  「依朕看,派御史前去督查軍紀並不妥當。」

  「軍務處下面有專門的軍紀處,此事理應由他們負責。」

  「就讓軍務處派人前往暹羅和勃固。」

  「一來慰問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給予他們應有的嘉獎。」

  「二來鄭重申明軍紀,查處觸犯軍紀之人」

  「如此,既不會引發將士們的牴觸情緒,又能起到嚴明軍紀的作用。」


  說白了,派遣文官前往與派遣武官前往,其產生的效果會有天壤之別。

  若派文官去,即便打著犒勞軍隊的旗號,將士們心底也會認定他是來監軍的,從內心深處便會對其產生牴觸與厭惡情緒。

  可要是派武官前去,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在將士們眼中,武官是自己人,看法自然全然不同。

  更何況,武官本就有帶兵經歷,新軍之中,多半有他昔日的戰友與舊部。

  這無疑更便於了解實際情況,處理軍中事務。

  「陛下聖明,如此安排實在妥當。」楊榮與夏原吉兩人異口同聲,皆再無任何異議。

  「那翡翠之事又當如何處置?」姚廣孝黑眸微微一縮,沉聲問道:「也讓軍務處派去的人一併處理嗎?」

  「不!」朱允熥搖了搖頭,道:「軍務處派去的人,職責僅在於申明往後的軍紀,對於違反軍紀者予以嚴厲懲處。不可再去翻查從前的舊帳。」

  「畢竟,這並非性質特別惡劣的燒殺搶掠之事。」

  「不過是依照以往慣例,由將士們瓜分戰利品罷了。」

  「倘若軍務處的欽差去翻這個舊帳,只會激怒遠征軍的將士。」

  「如此一來,便與派遣御史前往毫無差別了。」

  說到此處,朱允熥微微停頓了一下,方繼續道:「遠征軍是朱壽率領的。這件事,終究還只能由他來解決。」

  「姚廣孝,你以私人身份,給他寫一封信,藉助情報局的渠道,用飛鴿火速傳遞給朱壽。」

  「將朕打算利用翡翠礦場,大作文章,以此補充國庫財政收入的消息透露給他。」

  「告知朱壽,務必全力配合朝廷的計劃。」

  「至於該如何做,才能既確保翡翠不向外流失,又能穩住三軍將士的心,朕深信他定能想出辦法。」

  姚廣孝面露擔憂之色,眉頭微微皺起,道:「信,臣當然可以寫。但那朱壽領兵在外,面臨這般棘手之事,只怕也會倍感為難,他會聽從臣的建議嗎?」

  「他身為軍務大臣,又是遠征軍的統帥,更是大明的舳艫侯,朕信得過他。」

  朱允熥語氣堅定,稍作思索,又補充道:「你還可告訴朱壽,他此番率軍下南洋,征伐暹羅、勃固,立下赫赫戰功。」

  「只要再將這件事妥善辦好,日後,他便不再只是舳艫侯,而是大明的舳艫公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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