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誰家成婚唉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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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年殿夜宴出了兩件大事,第一件事,八品協律郎當場噴詩百首,震的一代大家莊墨韓吐血而遁,江湖諢號詩仙下凡;第二件事,便是天下間在四大宗師之後,終於出現了第五位宗師。

  且據可靠情報,這第五位宗師與那位詩仙相交莫逆,那日有不少官員和侍衛們看到他們二人是一起到達的皇宮,一路上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是以,原先就深受聖寵的范家,此時便好似烈火烹油般,蒸蒸日上。

  范建所思所想與葉重如出一轍,只覺得鋒鋩太露,會為范家招來禍患。

  可除了羅素之外,事件的另外一位主人公詩仙范閒此刻卻完全沒有往這方面想,因為他現在已經被另一件事扯住了心神,可謂是一個頭兩個大。

  當夜他為了掩飾後半夜的行蹤,在殿上裝醉,結果詩興大發大發,一時沒有收住嘴,這些詩里,不知道有多少典故說不清楚,如果要說清楚這些典故,就要寫不知道多少本史書故事。

  四大名著您得整齊備吧?世說新語得來本兒吧?論語?詩經?嘿,還真別嫌少,架空版資治通鑑?穿越版司馬史記?全寫出來也沒人會有意見。

  一想到這種工作量,范閒就嚇得打了個寒顫,如果真這麼擴展下去,以後他就什麼事都別辦了,蹲在書局裡當個老學究吧。

  「嘖,抄書的時候美滋滋,現在倒是慫了,你也不行啊。」

  時值春夏之交,京郊的田野仿佛打翻了調色盤,尤其是那連綿盛開的油菜花田,金黃燦爛,如同鋪展到天邊的巨大織錦,微風拂過,花浪翻滾,清香襲人。

  范閒駕著馬車,看他這一臉絕望的模樣,羅素則是悠閒得很。

  「你可拉倒吧。」范閒沒好氣地道,前天要是羅素肯幫忙,他哪至於得靠著抄詩拖延時間。

  不過多久,馬車在范閒提前選好的野炊的地點緩緩停靠。

  車廂里林婉兒和司理理二女走出。

  有羅素這位大宗師在側,即便頭頂艷陽高懸,一層無形卻柔韌的真氣屏障卻是籠罩著四人所在的區域,將灼人的熱浪與暑氣盡數隔絕在外,只留下宜人的清涼與和煦。

  這也是羅素開發出來的用途,就和王也用風后奇門吹風扇似得,他這一手核能的操控,也是主打一個生活。

  四人約定好大概時間,便各自散去,范閒與林婉兒情意正濃,說著悄悄話,不知不覺便攜手漫步,隱入了那無邊的金色花海之中,羅素則與司理理並肩,緩步行走在清澈的溪流邊。

  河水潺潺,映照著藍天白雲和兩岸的綠柳,靜謐安然。

  司理理看著水中自在游弋的小魚,輕輕吸了一口帶著花草清香的空氣,輕聲道:「自從祖父身死,倒是已經許久許久沒有像此刻這般感到安心了。」

  羅素側過頭,「看」向她姣好的側顏,笑道:「以後這樣的日子多得很。」

  司理理心中一暖,正欲說話,卻見前方小徑轉彎處,一個穿著樸素衣裙的村姑跳了出來。

  她幾步走到二人身前,看著羅素說道:「我已經用最快的方法傳信回北齊給老師了,老師那邊估計這個月之內就會有回音,至於東夷城那邊,暫時倒是沒有什麼動靜,不過聽說他們已經在準備離京了。」

  羅素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有勞了。」

  海棠朵朵眼中閃爍著唯恐天下不亂的光芒,忍不住的笑道:「現在就看慶國皇宮裡藏著的那位會怎麼應對了。」

  怎麼應對?還能怎麼應對,要麼出面應戰,要麼被羅素和四顧劍、苦荷二人一起殺進皇宮裡。

  可真要是選了後者,那慶國皇室將再無威嚴可言,所以,擺在慶帝眼前的,其實就只有一條道路,那就是出面應戰,可真要是如此,他苦心孤詣這麼多年的謀劃,都將成為泡影。

  羅素此舉,乃是最堂堂正正的陽謀,直接將習慣了隱藏在幕後的慶帝,逼到了必須亮明身份、釜沉舟的境地。

  此時此刻,深宮之中的慶帝,尚不知羅素已與北齊、東夷通過氣,布下了這樣一個針對他的局。

  他只是憑直覺感到,羅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又與五竹關係匪淺的新晉宗師,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足以徹底攪亂甚至顛覆他布局多年的棋局。

  葉流云云游未歸,單憑宮中力量,若五竹與羅素聯手強闖,後果不堪設想。

  對他來說,而今如何拖延時間,等到葉流雲回京也是最應該考慮的事情。


  這般想著,慶帝的目光落卻是停留在案前關於范閒婚事的奏章上,心中忽然一動。

  他沒有去想用什麼陰謀詭計去算計一位大宗師,因為他自己就是大宗師,他比誰都清楚,到了這個層次,一切陰謀在絕對實力面前都蒼白無力。

  能對付大宗師的,只有大宗師。

  京郊,溪邊。

  羅素與司理理、海棠朵朵繞了一圈,回到了油菜花田邊緣的小樹林。

  只見范閒和林婉兒已經從馬車上取下了準備好的食材,正蹲在地上,一個生火,一個清洗蔬菜,配合默契。

  見到海棠朵朵過來,范閒笑著揚了揚手中的一根黃瓜:「朵朵姑娘,來得正好,嘗嘗我的手藝?」

  本就對美食毫無抵抗力的海棠朵朵眼睛一亮,沒有一點客套的自覺,很自然地加入進來。

  而有羅素和范閒在,自然輪不上她們三個插手廚房的事,三女就只好坐在草地上看著一旁看著的羅素和范閒忙碌。

  只見羅素並指如刀,輕易伐來粗細均勻的樹枝,范閒則熟練地和泥砌灶,動作麻利得根本不像武道宗師和朝堂新貴,倒像是常年在野外生活的老手。

  海棠朵朵看得嘖嘖稱奇,忍不住問道:「你們倆怎麼懂這麼多?」

  范閒和羅素聞言,動作皆是一頓,隨即相視一笑。

  還能是怎麼懂的?上輩子半夜失眠的時候,哪個不是靠著各種「荒野建造」、「原始技術」、「貝爺德爺」的視頻催眠?

  尤其是那些一個比一個離譜的AK傳媒猛人,看多了,理論經驗自然無比豐富,如今有了強橫的修為和身體控制力,動手實踐起來更是得心應手。

  「咳,閒來無事,瞎琢磨的。」范閒含糊地應付過去。

  很快,簡單的灶台搭好,火也生得旺旺的。

  范閒主廚,羅素偶爾搭把手,沒過多久,幾道香氣撲鼻的野趣小菜便出了鍋。

  幾人圍坐在一起,就著清風花香,吃飽喝足,隨手將火種徹底熄滅,又把所有痕跡清理乾淨,這才登上馬車,啟程回京。

  范閒親自駕馬,羅素抱臂坐在他身旁的車轅上。

  車廂內,林婉兒、司理理和海棠朵朵三女低聲笑談,關係似乎融洽了不少。

  馬車晃晃悠悠,不多時便回到了京都城內,緩緩停在了皇家別院門外。

  林婉兒畢竟身份特殊,一切得先緊著她來。

  范閒先跳下馬車,又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林婉兒下車。

  然而,兩人腳剛沾地,還沒走進別院大門,就見一隊宮內侍衛簇擁著侯公公,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侯公公一見到范閒,老遠就臉上堆笑,可當他目光掃到車轅上那個覆著眼罩的黑袍身影時,笑容頓時收斂了幾分。

  他快步上前,先是規規矩矩地向羅素方向行了一禮,然後一把拉住范閒的胳膊,走到一旁,苦著臉,壓低聲音道:

  「哎喲我的小范大人吶!您可算是回來了!老奴在這別院門口等了您快一個時辰了!」

  范閒見他這焦急的模樣,不由笑道:「侯公公,什麼事讓您老人家急成這樣?是陛下又有旨意?」

  「可不是嘛!」侯公公一拍大腿,臉上表情滿是揶揄:「是天大的喜事,也是急事,事關您和郡主的婚事!」

  「婚事?」范閒一怔,總不能是長公主和太后那老東西又在作妖吧,真當他沒有火氣?

  「婚事怎麼了?」

  侯公公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陛下剛下的旨意,說鑑於近日……呃,諸多事宜,決定將您和郡主的婚期提前,半個月後,便是陛下欽定的黃道吉日,就在那日為您和郡主完婚!」

  「提前?半個月後?」范閒先是愣住,隨即迅速反應過來,巨大的驚喜瞬間沖昏了頭腦,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難以置信,再到狂喜,幾乎抑制不住要笑出聲來。

  「哎呦,小范大人,您先別急著樂呵,」侯公公連忙道:「聖旨還沒宣呢,您得先接旨啊!」

  「對對對!接旨!接旨!」范閒連連點頭,努力想繃住臉,但那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很快,除了身份特殊無需跪接的羅素,以及同樣算是客人的司理理和海棠朵朵,別院內的管事、僕役、護衛等人全都來到前院廣場,黑壓壓跪了一地。


  隨著旨意被宣布,在一片謝恩聲中,范閒接過了聖旨,臉上的喜色幾乎要溢出來。

  送走了侯公公一行,范閒依舊抱著聖旨,笑得見牙不見眼。

  羅素搖了搖頭,自然知道慶帝這是在想什麼。

  不過有些事情可由不得他了。

  第二天,北齊和東夷城使團離開京都,就在當日,經由范思轍手下澹泊書局發出的范閒詩集以及新晉宗師羅素對天下四大宗師發出的邀戰聲明便在監察院的推波助瀾下,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京都。

  如果中途不出現意外,一個月後,整個天下都會翹首以盼兩個月後的天下宗師大會。

  為葉輕眉報仇一直以來都是陳萍萍的心愿,只是一直無法確定皇宮之中那位宗師是誰,他才一直按捺著心思。

  而今既然有羅素這樣一位同為宗師級的人物為此局開啟,他說什麼也要幫幫場子。

  同樣的,慶帝自然也得知了這個消息,當他看到眼前邀戰的傳單的時候,整個人呈現出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當然,若是范建和陳萍萍在場,就能明白,此刻的平靜不過是即將要爆發的前兆。

  「你說,他為什麼非要和朕過不去。」慶帝這般問道。

  躬身在他身側侍立的洪四庠知道皇帝陛下不是在真的詢問他,便裝作沒有聽見。

  「陳萍萍這條老狗也是,他是覺得朕如今自身難保,動不得他了嗎?」慶帝雙眼已然眯起,整個人透露著擇人而噬的兇狠,這股兇狠維持了許久,才鬆懈下來。

  他自問自答道:「是啊,有一位大宗師在側,他又會有什麼顧忌。」

  ……

  慶曆四年夏,范閒和林婉兒的大婚終於提上了日程。

  這次的婚事雖然辦的很急,但好在中途沒出什麼差錯。

  這次大婚在京中也很是轟動。夫家范族在京中本就是大族,司南伯范建因為與皇室之間的那層關係,近些年聖眷頗隆,戶部尚書早就病休在家,大約再過一兩年,范大人就會替上那個位置。

  新郎倌范閒,更是位最近在京中風生水起的人物,半個月前在殿裡那次灑後詩瘋,直接將他推到了人言峰頂。

  女方當然也很了不得,新娘子雖然是年初才歸宗林氏,但畢竟是堂堂宰相大人的女兒,宰相宰天下相春秋,乃朝中文官之首,女兒出嫁,這是何等大事。

  當然,范閒今天卻是既幸福又絕望,從上午開始,他就像個木偶一樣被五個婆子打扮著。

  「這是哪裡來了個花粽子?」羅素今天也換上了一身比較喜慶的衣服,靠在門邊感受著范閒被支使著,心中愈發確定了不結親的念頭。

  「哪裡是花粽子,明明是移動的噴彩大風鈴。」范閒自己也是自嘲道,他現在絕望極了。

  好不容易等到五個婆子拾掇好了一切,剛想拉著羅素去吃點東西,就聽范若若說接下來還有遊街這個流程。

  然後,范閒就更加絕望了……

  搖了搖頭,感慨了一聲成親不易,羅素就準備先回家一趟,可剛出了范府大門,就見角落處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一身黑還帶著面具的刺客。

  影子恭敬地道:「羅先生,院長邀您一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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