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誰人橫刀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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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來到晚上。

  祈年殿外禮樂大作,大紅燈籠高高掛起,下方賓客往來絡驛不絕。

  北齊使團與東夷來客在慶國主賓的歡迎下,滿臉笑容,沿著長長的通道,走入了慶國最莊嚴的皇宮之中。

  「聽說這次四顧劍的首徒雲之瀾也會來,而且還是衝著你來的。」

  通道里,海棠朵朵,羅素和范閒並肩而行,方才說話的正是海棠朵朵,而她說話的對象,正是空著手的羅素。

  「來就來唄,我怕他不成。」羅素無所謂地道。

  至於說為什麼會說雲之瀾是衝著他來的,自然是因為在監察院發布的告示里,牛欄街刺殺一案,所有刺客都是羅素以一己之力剿滅的。

  其中的原因便是范建想將范閒從漩渦之中摘出去。

  「別太小看他,我師父說過,天下九品上的武者里,雲之瀾絕對能排到前五,生死相搏,以你現在的狀態小心陰溝裡翻船。」海棠朵朵提醒道。

  昨天羅素和她說過他的計劃,所以在此刻的海棠朵朵心裡,羅素已經是整整十六天沒有合眼……呃,沒有睡過覺了。

  「放心,昨晚在范閒那裡睡了一覺,今早起來神清氣爽。」羅素說道。

  「嘖,我就說嘛,你那歪門邪道沒有用,竟糟踐自己,有這時間還不如過來和我感悟感悟天道。」海棠朵朵一臉嫌棄地道:「按我說,你就不如跟我回北齊,我帶你見我師父,保不齊你就被他看中了呢,對吧。」

  「你這是對我一點信任都沒有啊,」祈年殿殿門前,羅素突然駐足,朝著海棠朵朵神秘一笑:「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已經成了呢?」

  「成了?就你,呵……」海棠朵朵沒有任何猶豫的甩過一個白眼,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你看,現在說實話都沒人信了,人心不古。」嘆了口氣,羅素對著范閒吐槽道。

  范閒沒好氣的瞥了羅素一眼,順帶著給了他一肘子:「您就別在這凡爾賽了,哥們已經嫉妒到快質壁分離了。」

  「那沒轍,實力在這,想低調都不行。」羅素哈哈一笑,也是走進了殿內。

  殿內的座次安排很有意思,海棠朵朵和雲之瀾分別是苦荷和四顧劍的首徒,就算是給他們身後的兩位大宗師的面子,他們的位次都不會太靠後。

  范閒雖然身上官位小,但還兼著一個副使的職位,所以被安排在中間的案幾下坐著,身旁都是些上了年紀的高官。

  羅素這邊就很有意思了,他這無官無職,閒人一個,卻是正正好就坐在海棠朵朵和雲之瀾的對面,右前方就是莊墨韓,右手邊就是太子和二皇子。

  見到了羅素,確認了身份,雲之瀾便按著腰間長劍的劍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羅素。

  羅素一陣無語,且不說他是個瞎子,雲之瀾這麼瞪他沒有一點威懾力不說,在外人看來還滑稽的很,羅素本人也不是很想搭理他。

  就在這個時候,殿側一方傳來隱隱琴瑟之聲,宮樂莊嚴中,有太監高聲嘶喊:「陛下駕到。」

  整個天下最有權力的人,慶國唯一的主人,皇帝陛下攜著皇后,緩緩從側方走了過來,滿臉溫和笑容地站到龍椅之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前的群臣恭敬跪下行禮,使團來賓躬身行禮。

  羅素……羅素坐在座位上,沒有動。

  as we all know,羅素是個瞎子。

  就和黑哥們的語言是不通的一樣,瞎子是找不著北的。

  這一幕侯公公看到了,看向慶帝和皇后,慶帝也看到了,但他默不作聲,眼光在下方群臣身上一掃而過,就好像沒有發生任何事一樣,說道:「平身吧。」

  行禮而起,賜宴正式開始。

  首先是北齊使團大臣出列,例行的一番歌功頌德,宣揚了一番兩國間的傳統友誼,便退了回去。

  又是東夷城雲之瀾出列,面無表情地說了幾句話,也退了回去。

  早有宮女將熱菜新漿換上,群臣埋頭進食,不敢說話。

  陛下沒有開口,自然是一片安靜。

  嗯,如果排除某個大快朵頤的人的話,的確算得上是安靜。

  如果要問,成了小宗師之後最大的便利是什麼,羅素一定會告訴你,從今天開始,他吃魚不會再吐刺了。


  坐在他對面的海棠朵朵看著這一幕那叫一個氣啊,要不是出發之前,太后和戰豆豆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要讓別人看輕了大齊,她早就和羅素一較高下。

  哪像現在,只能看著對方吃了一盆又一盆,她卻只能佯裝斯文,慢條斯理。

  就在海棠朵朵覺得無聊,已經開始後悔非要主動請纓來大慶的時候,雲之瀾站了出來。

  他為今夜的晚宴,打響了第一發禮炮。

  「陛下!」

  雲之瀾對著御座上的慶帝躬身一禮,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

  「陛下,牛欄街刺殺一事,我東夷城確有失察之責。然而,家師四顧劍之名,不容輕辱,外臣聽聞,貴國有一位羅素先生,曾揚言我東夷劍術不過如此。此言辱及家師,恕外臣不能坐視!」

  他猛地看向羅素,朗聲道:「外臣不才,願以手中之劍,向這位羅素先生討教一二。既分高下,也正名份,還請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原本覺得無聊的眾大臣們頓時精神一振,紛紛放下了筷子,眼中露出興奮好奇的光芒。

  就連原本準備伺機昧著良心發難的莊墨韓,也暫時按下了計劃,將目光投向了場中。

  羅素咽了咽口水,他怎麼不記得自己說過這麼狂妄的話……

  嘖,算了,現在說不說都已經無所謂了。

  雲之瀾本人或許不足以讓慶帝多麼重視,但他將事情直接拔高到了「四顧劍名聲」的層面,這就非同小可了。

  涉及大宗師顏面,無人敢等閒視之。

  一時間,大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一方面是在等待著慶帝的回應和另一方面他們已經準備好開始吃瓜了。

  御座之上,慶帝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並沒有直接答應雲之瀾,反而將目光轉向了當事人,語氣平淡地問道:「羅素,雲之瀾要挑戰你,你覺得如何?」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覆著眼罩的黑衣盲眼青年身上。

  羅素當然是無所謂,他本來就是想著給慶帝一點小小的驚喜,這個驚喜早給晚給,其實都無所謂。

  「他想打,那就打。」

  「好!」慶帝大袖一揮,滿意道:「既然如此,那便戰上一場,也讓朕與諸位愛卿,看看東夷劍術與我慶國武者的風采!」

  「謝陛下恩准!」雲之瀾拱手謝恩,眼中寒光一閃,拔出腰間佩劍,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殿中央。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羅素卻依舊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甚至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他只是自顧自地拿起酒壺,緩緩地將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滿。

  雲之瀾等了一會兒,見對方毫無動靜,不由冷笑道:「方才你說戰,此刻又畏縮不出,莫非是怕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羅素端起那杯斟滿的御酒,道:「這樣,我也不欺負你,我只出一招,你若能接住,就算你贏。我這項上人頭,今夜便由你挑著出這祈年殿。」

  「狂妄!」

  一瞬間,無論是南慶文武、北齊使臣、還是東夷城隨行人員,腦海中都不約而同地炸響了這兩個字!

  這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這是雲之瀾!是四大宗師之一四顧劍的首徒!是實打實的九品上劍道高手,天下有數的人物!這個名不見經傳甚至還是個瞎子的年輕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他這不是在接受雲之瀾的挑戰,他這是在羞辱整個東夷城,甚至是在打四顧劍的臉!

  海棠朵朵也是奇怪起來,羅素這是熬大夜把腦子熬壞了,怎麼都狂成這樣。

  總不能真成了吧?應該不會吧……

  羅素端著酒杯,對著雲之瀾的方向,平靜道:「你若是準備好了,我便出手了。」

  雲之瀾氣極反笑,手中長劍嗡鳴作響,哪裡還會等他出手,怒火早已燃遍全身。

  完全不給羅素任何準備時間,在羅素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便已然動了。

  真氣轟然爆發間,身隨劍走,快如閃電。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雲之瀾已跨越三四丈的距離距離,出現在羅素的席案之前,手中那柄秋水長劍高高揚起,劍氣勃發,毫不留情的當頭斬下。

  許多文官甚至忍不住驚呼出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忍看到血濺當場的慘劇。


  羅素卻是隨手將手中那杯酒,對著撲殺而來的雲之瀾,輕輕一潑。

  「嘭!!!」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猛然炸開!

  雲之瀾只覺得一股根本無法想像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胸膛之上,他那磅礴的護體劍氣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破碎。

  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型戰車正面撞上,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他手中的劍早已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遠處。

  他掙扎著想用手撐起身體,卻又是「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羅素。

  整個祈年殿,死一般的寂靜。

  羅素緩緩放下手中已然空了的酒杯,臉色卻已經陰沉了下來:「急什麼急。」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浩瀚無邊、仿佛與整個天地融為一體的宏大能量波動,毫無徵兆的從他體內瀰漫而出。

  雖然只是一閃即逝,但在場所有身負修為的武者,上至慶帝、海棠朵朵,下至殿內護衛,無不感到心頭猛地一悸,仿佛有一尊沉睡的遠古巨獸,剛剛睜開了睥睨世間眼眸。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是靈魂深處的本能戰慄!

  「宗…宗師!!!」

  雲之瀾手撐著地,一邊嘔血,一邊如同見了鬼一般,聲音嘶啞而顫抖地尖叫道,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挪動,仿佛想要遠離那個恐怖的存在。

  不好!他真成了!我成小丑了!

  海棠朵朵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桌上的飯菜瞬間不香了。

  她感覺自己多年的武學認知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不睡覺真的有用?她要不要試試?萬一成了呢?

  當然,最受震撼的,莫過於御座之上的慶帝。

  雖說臉上依舊維持著帝王的威嚴與平靜,但在無人察覺的寬大袖袍之下,他手中那隻精美的白玉酒杯,已然被無聲無息地捏成了齏粉,眼眸最深處,更是掠過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冷厲。

  太子、二皇子、長公主……

  范閒的視線慢悠悠地掃過這些人的臉龐,將他們眼中那精彩的表情收入眼底,而後愜意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美美地飲了一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很好。

  這個反應,他非常滿意。

  從今天起,他范閒,就要在這片天地橫著走了!

  理了理身上的不存在的灰塵,羅素站起身,朝著慶帝抬了抬眼罩,在慶帝錯愕的眼神下,咧嘴一笑:「我還有點事,告辭。」

  說罷,大搖大擺的離開的祈年殿。

  倒是有侍衛強撐著膽子上前阻攔,羅素也沒對他們下重手,只是隨手一道氣勁將他們給撥開。

  誰說小宗師就不是宗師了。

  他現在只是還沒到自己的極限,但距離人這個概念已經很遠了。

  ……

  小院,臥房。

  房間裡靜悄悄的,司理理側臥著。

  此刻已然是夏至,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錦被。

  羅素推開門,洗過澡,這才躺到了的司理理的身邊。

  迷迷糊糊間,她感受到了有人在脫她的裡衣,她驚愕地醒了過來,美眸瞪的滾圓,回頭看清是羅素後,這才鬆了口氣。

  「晚宴結束的這麼快?」司理理好奇道。

  按照她的經驗,一般這種晚宴都得到很要幾個時辰。

  「沒有,我提前回來了。」羅素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是沒停,將手伸進她的衣襟,一把握住那團軟肉揉捏著,直到此時,司理理才反應過來,細嫩的臉蛋爬上一抹紅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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