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這個木雕可以賣給我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年輕人,氣太盛,鋒鋩太重。」

  這一劍鬧出的動靜實在是太大。

  且不說那幾乎劃開了整座浩然天下天幕的一道劍光。

  單說這威脅亞聖,放話要問劍浩然文廟的這一舉動,便是挑動了天下間無數人的心弦。

  「NND,老子早就想這麼幹了」的心情充斥著所有劍氣長城上劍修的心。

  甚至於,如今已經有劍修在期待著羅素晉升十五境,而後去找三教祖師干一下子。

  方才說話的正是老大劍仙陳清都,就因為這一劍,指不定整座劍氣長城的人心都要開始起伏。

  「這小子才不到百歲。」陳清都的身旁,蕭愻淡淡地開口道。

  她對羅素千萬里還劍鄒子,無視浩然文廟的行為大加讚譽。

  浩然天下腐儒當道,公平二字早已成了一個笑話,就需要羅素這般無法無天又不受桎梏的劍修好好教育教育。

  她甚至還希望當時亞聖就一根筋的和羅素剛到底。

  然後浩然文廟一擁而上。

  到時她必然要替羅素幫幫場子。

  浩然天下安穩慣了,總該多些變數。

  ……

  「姓鄒的死了沒?」

  驪珠洞天。

  王朱見眾人遲遲沒有沉默,心道羅素已經和鄒子幹完仗了,於是便在加密頻道里開口問道。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

  因為他們都在暗自估量,自己面對這一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形。

  就好比鄒子前往平安小鋪僅僅是一具身外身,所做之事也僅僅只是稱量。

  羅素還這一劍也沒有用出全力,也僅僅只是回禮。

  兩人都沒有用出全力,但見微知著,他們多少也能推算出羅素的殺力。

  只能說,此等殺力,古往今來都是少有。

  「沒死,但絕對不太好受。」

  良久之後,還是陸沉為王朱解除的尷尬。

  鄒子此番稱量,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哦,那就好。」王朱嘴角一咧:「既然羅素贏了,是不是就該把籌碼結一下,不然小心我去找羅素告狀。」

  「哼。」

  鐵匠鋪子裡,阮邛沒好氣的冷哼一聲,兩枚金精銅錢飛出。

  而後是楊家藥鋪和龍窯窯口,各自有一枚金精銅錢閃爍。

  落在了齊靜春桌上的棋盤上。

  按照凡人的規矩,莊家分一半,於是有兩枚金精銅錢便落進了王朱的口袋。

  至於陸沉。

  就像王朱剛剛說的,十個銅板沒有參加賭局的資格。

  ……

  驪珠洞天外,刺出這一劍的羅素目光淡漠地掃過那道橫亘浩然天穹、正被天地法則緩慢修復的巨大裂痕,毫無留念的折身回返。

  且不管這一劍會在浩然天下激盪出怎樣的軒然大波,他只知道,這一劍遞出去了,他念頭通達,道心通透。

  有什麼不服的,儘管來找他就是,且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劈開這方天地。

  洞天之內,風雪已歇。

  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灑在覆雪的小鎮路上,青石板路反射著清冷的光。

  羅素步履從容,踏雪無痕,與親愛的大風兄弟打過招呼,從鎮門口悠哉悠哉的向著自家鋪子行去。

  行經那座橫跨溪流的古樸廊橋時,橋下幽深的水面上,忽地傳來一聲極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顫鳴。

  似金鐵交擊,又似玉罄清越。

  羅素腳步微頓,立於廊橋中央,嘴角勾起,溫和道:「前輩有何指教?」

  溪水沉寂片刻,旋即,那清越的顫鳴再次響起,化作一道清晰而略顯空靈的女聲,直接在羅素心湖間迴蕩,帶著一絲久違的讚許:「你,很好。」

  羅素臉上的笑意加深,坦然受之:「自然是很好的。」

  橋下再無動靜,那縷古老劍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漣漪後,重歸沉寂。

  羅素也沒有過多停留,負手而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巷盡頭。


  平安小鋪的門板敞開著,暖意混著木香流淌出來。

  羅素剛踏進門檻,便見王朱正抱著一個裝滿了翠綠槐葉的竹籃,像只護食的小龍,警惕地瞪著旁邊探頭探腦的陳平安。

  陳平安則是一臉憨笑,手裡還捏著幾片金紋流轉的葉子,顯然剛才的「師姐請客」並非一帆風順。

  桌上,鄒子那具身外化身所化的木雕,已被陳平安仔細擦淨,端正地擺在條案一角,與羅素雕的那些葉凡、蕭炎、猴子、王麻子等並列,倒顯出幾分奇異的和諧。

  「老闆!」陳平安眼尖,立刻放下槐葉,起身圍繞著羅素轉了兩圈,確定沒什麼皮外傷,這才問道:「打沒打過?」

  羅素眉梢微挑,反問道:「要是沒打過,是不是你這小子就不認我了?」

  「那不能!」陳平安小臉一繃,挺起胸膛,斬釘截鐵地道:「要是老闆沒打過,等我以後修為高了,就幫老闆主持公道。」

  羅素淡淡一笑,帶著陳平安和王朱來到後院。

  後堂小院,積雪已被掃淨。

  陳平安依言盤膝坐於冰冷的石板上,小腰杆挺得筆直。

  三年時光,羅素教他識字明理,教他辨識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的走向,如同庖丁解牛般熟悉自己的身體。

  此刻,便是水到渠成之時。

  「靜心,凝神。」羅素一指點在陳平安的眉心,語氣溫和道:「用我先前教你的那套呼吸法,一邊呼吸,觀想你心中那座劍仙木雕。」

  陳平安立刻閉上雙眼,熟悉的呼吸節奏隨之而起,一呼一吸,綿長而深沉。隨著呼吸,他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氣海,那裡,一點微弱卻無比銳利的意被喚醒。

  「呼——吸——」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會使那丹田中的鋒芒如同被風箱鼓動一般明亮一分。

  在外人看來,此刻的陳平安,周身竟隱隱透出一層淡薄而刺目的白光。

  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剛剛出爐鋒芒畢露的絕世寶劍。

  終於,當那丹田中鋒芒膨脹到頂點,幾乎要透體而出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如同劍身輕顫的嗡鳴自陳平安體內響起。

  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兩道實質般的精光,自他眸中激射而出,刺破院中的空氣,足足尺余遠才緩緩消散。

  一股銳利無匹的氣息,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自然流淌於他周身。

  陳平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感,以及那蟄伏于丹田之中如臂使指的鋒銳劍意,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老闆,我這是破境了?我銅皮境了?」

  說著,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的確感覺到皮肉似乎堅韌了不少。

  「什麼銅皮,你直入六境了。」王朱上前敲了敲陳平安的腦袋。

  這傻小子運氣真是好,這麼呆,竟然能遇到羅素這麼一位大修行者。

  就陳平安這一身沛然劍意,估計尋常第八境都不是對手。

  「那我豈不是可以叫老闆師父了?」陳平安驚喜道。

  按照羅素和他的約定,什麼時候他能完成破境,什麼時候就能正式拜羅素為師。

  「那還不快叫。」羅素輕笑道。

  「師父!」陳平安叫的歡喜,羅素聽的舒心,王朱只覺得好玩:「羅素,我也要學。」

  「滾蛋。」羅素想也沒想,給了王朱一個板栗。

  王朱嗷嗚了一聲,揉著腦袋退到一旁。

  也不在意,反正她賺到錢了。

  羅素接著對陳平安道:

  「六境之後,你便也算是正式開始了登山之行,接下來為師會重新傳授給你一套新的呼吸法,之後你就按照這套新的呼吸法修行,打磨劍氣,等什麼時候能把你這周身的劍氣在竅穴中壓制到無垢無漏,形成一枚劍元,你便正式踏入第七境。」

  中五境分為六境洞府,七境觀海,八境龍門,九境金丹,十境元嬰。

  洞府境顧名思義,修士需在自身小天地中開闢出洞府空間,自此便能真正有序煉化天地靈氣,實現開竅納氣。

  人體三百六十五個竅穴里,男子需開九竅方能躋身觀海境,女子則需開十五竅。


  也是因此,滯留在這一境界的女修數量要遠遠高於男修,而相應的,這一境界的女修戰力也會更加強大。

  當然,這也僅僅只是對於普通人而言。

  陳平安的九竅與別人的九竅可大有不同。

  九為極數,九道劍意練到極致,便足夠他在中五境裡橫行無忌。

  交代完修行的箇中細節,羅素也是將目光轉移到了王朱的身上。

  「你看我幹嘛?」王朱警惕道。

  卻見羅素嘴角一勾,微微抬手,王朱使勁的捂住自己的錦囊,堅定的搖了搖頭。

  羅素也不在意,只是隨手一握,王朱就感覺到自己的錢袋子輕了一輕,打開一看,裡頭的金精銅錢便少了兩枚。

  「師姐送你的見面禮。」羅素將手裡的金精銅錢塞到陳平安的手裡,陳平安立馬露出笑容,對著王朱深深一拜:「謝謝師姐!」

  王朱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絕望的笑容。

  便在這時,屋外傳出了聲響。

  羅素從後堂掀簾走出,目光落在來人身上。

  一位約莫三十出頭的婦人,荊釵布裙,面容帶著生活操勞的痕跡,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裹在厚實藍花襁褓中的嬰兒,她身邊站著個豆蔻年華的少女,穿著一身半舊的碎花棉襖,身形已顯窈窕。

  少女眉眼生得極好,瓊鼻櫻唇,膚白勝雪,一眼看去便是一個美人胚子。

  她安靜地立在那裡,不言不語,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疏離氣度。

  「掌柜的,」婦人臉上堆起笑容,抱著孩子往裡探了探身:「帶閨女出來逛逛,看看你這兒有啥稀罕玩意兒。」

  羅素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道:「隨意看,都是些小玩意兒。」

  少女的目光划過諸多木雕,在楊戩和鄒子的木雕上停頓了片刻,最終停留在角落裡一個無人問津的場所。

  那裡僅僅只有著一個木雕。

  一身淺色系交領長袍,臉部圓潤,頭頂梳著一個圓潤的丸子髮髻,雙手籠在袖子裡,眯眯眼加微笑臉。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沒有任何猶豫:「我要這個。」

  婦人順著女兒的手指看去,見是個模樣奇怪的書生,撇了撇嘴,顯然覺得不如旁邊那些威風的老虎、漂亮的鳥兒值錢。

  羅素取下河神的木雕遞到李柳面前的桌子上:「誠惠,二十兩銀子。」

  「什麼?!」如同平地一聲驚雷,那婦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猛地拔高了八度:「二十兩銀子?!搶錢吶!」

  她懷裡的嬰兒似乎被驚擾,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細弱的哼唧聲。

  婦人一手抱緊孩子,另一隻手指著河神的雕像,氣得渾身發抖,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羅素臉上:

  「就這你管我要二十兩銀子!?掌柜的,你莫不是當我們娘倆是冤大頭?鎮東頭張木匠雕的大屏風才賣八錢!你、你這……」

  她氣得話都說不利索,臉漲得通紅。

  羅素聳了聳肩,他這價格都算是看在李槐的面子上了。

  不然三教祖師來了也都收兩百個金精銅錢。

  婦人徹底炸了毛,一手叉腰,唾沫橫飛:「我看你是窮瘋了!走!柳兒,我們走!這黑店,咱不待了!」

  說著就要去拽李柳的胳膊。

  李柳卻是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可以在這裡幫工,用工錢換它。」

  婦人拽女兒的動作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圓。

  幫工?在這破木匠鋪子?就為換一塊木頭疙瘩?

  很顯然,買賣沒有談攏,婦人拉著李柳轉身就跑,沒有絲毫的停留。

  直到第二天清晨。

  羅素剛卸下鋪子的門板,便看見少女從騎龍巷的那頭踩著陽光走了過來,不由得好奇道:「喲?你娘同意了?」

  「我爹同意了。」李柳說著,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敦厚漢子從她身後走了過來,那雙草鞋和兩腿褲管上全是泥漿。

  「那什麼,羅前輩,我女兒就交到你手上了。」李二撓著腦袋,有些尷尬地笑著說道。

  「你就不怕你媳婦兒到這來鬧?」羅素好笑道。

  「那哪能啊!」李二聞言,當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男子漢大丈夫,家裡家外,說一不二!」(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