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劍修羅素,還劍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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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算你識相!」這一聲師姐直叫得王朱混身舒坦,她努力想板著臉維持師姐的威嚴,可那翹起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羅素瞧著,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王朱這無法無天的傲嬌性子,就需要陳平安這樣的天然呆去磨,他自己同樣是樂見其成。

  「既然你認我做了師姐,那師姐肯定要罩著你,瞧你這模樣,是剛剛接觸修行吧?」王朱咳了咳,繼續維持著自己的師姐形象,負手而立背對著陳平安,裝起了大人。

  陳平安順從的點了點頭。

  王朱嘿嘿一笑,目光掃過鋪子角落一個空著的竹籃,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一把抓了過來,然後塞到陳平安手裡:「走!師姐帶你去吃好吃的!」

  說完,也不管陳平安答不答應,興沖沖地拽著他的胳膊就往門外跑。

  「唉!老闆!」陳平安被拽的一個踉蹌,連忙轉頭看向自家老闆,卻見羅素也是聳了聳肩,顯然對這混世魔王沒有一點辦法,只好小跑著跟上王朱的步伐,免得被拽倒。

  不過多久,陳平安就被一臉蒙圈的拉到了小鎮的中心,那株虬枝盤結、覆蓋著厚厚積雪的祖宗槐下。

  老槐樹沉默地矗立著,枝幹蒼勁如鐵,承載著小鎮無數歲月的記憶。

  王朱鬆開陳平安,仰起小臉,對著那巨大的、沉默的樹冠,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在陳平安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位新晉的師姐,雙手叉腰,小嘴一張,對著祖宗槐就是一陣含媽量極高的輸出。

  她的罵聲清脆響亮,帶著孩童的稚氣和一種莫名的理直氣壯,在寂靜的雪後巷子裡傳出去老遠。

  幾個路過的鎮民聞聲好奇地望過來,看到是個陌生的小女娃對著老槐樹叫罵,都忍俊不禁地搖頭走開,只當是哪家孩子頑皮。

  然而,就在王朱罵得起勁時,異象陡生。

  那株沉默的祖宗槐,覆蓋著厚厚積雪的龐大樹冠,竟開始無風自動。

  虬結的枝椏微微震顫起來,發出低沉的、如同嘆息般的「簌簌」聲。

  緊接著,一片片青翠欲滴、邊緣帶著淡淡金紋的槐樹葉,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紛紛揚揚地從高聳的樹冠上飄落下來。

  一片片落向陳平安手中提著的那個空竹籃,不過片刻功夫,竹籃里便鋪了滿滿當當的散發著奇異清香的翠綠槐葉。

  王朱見狀,這才滿意地住了口,小臉上滿是「你看,師姐厲害吧」的得意神情,拍了拍小手,仿佛完成了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區區小事,對著還在發愣的陳平安,小手一揮,頗有氣勢:「師姐請客,放開了吃!」

  瞧著手裡頗有分量的竹籃,陳平安卻是恍然大悟般,雙眼直發光:「哦!罵祖宗槐就能得到槐樹葉!」

  呃?

  王朱得意的神情愣了愣。

  你為什麼會產生這個想法,不過對她來說也不算錯就是了。

  「這個法子僅此一家,其他人用沒用啊。」

  當然,為了不被羅素冤枉帶壞了小傢伙而被教訓,王朱還是連忙找補道。

  聞言,原先還張著嘴躍躍欲試的陳平安頓時就偃旗息鼓。

  這樣啊,那就算了。

  將收到的槐樹葉理了理,陳平安和王朱就準備返回小鋪,只是他們才剛剛踏出第一步,腳步就不約而同的停頓下來。

  「師姐也聽見了?」陳平安看向王朱。

  「奇奇怪怪的,什麼客人還不讓咱們回去。」王朱皺了皺眉頭,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不過現在顯然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你還有其他的去處嗎?」

  「要不我們去找劉羨陽?」陳平安提議道。

  「隨你。」

  ……

  雪後初晴的騎龍巷,行人稀疏,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在羅素鋪子的泥地上投下幾道斜斜的光斑。

  平安小鋪里,羅素停下了手裡的刻刀,抬眸看向門扉處。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葛布袍子的憨厚男人,無聲無息地立在門檻外。

  「稀客。」羅素放下刻刀:「我這一間木雕小店,竟然會惹來鄒子這般的大人物大駕光臨。」

  鄒子臉上卻是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閣下說笑了,在一尊有望十五境的純粹劍修面前,老夫可著實稱不上大人物。」


  「鄒子就這麼在屋外站著,也不進來坐坐?」羅素放下刻刀,緩緩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既是閣下相邀,那便……」鄒子說著,只是輕輕抬起右腳,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無聲無息。

  卻如同踏碎了整個世界的基石。

  「嗡——!」

  羅素身處的這間簡陋鋪子,連同門外騎龍巷的雪景、遠處鎮上的喧囂,皆是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一顆巨石,瞬間扭曲、破碎。

  矮凳、條案、木雕、窗欞、泥地……一切凡俗之物盡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無垠的宇宙星空。

  巨大的星雲如同燃燒的彩帶緩緩旋轉,數不盡的星辰或明或暗,散發著亘古蒼涼的光芒。

  浩瀚星空之中,鄒子負手而立,於星海彼端,衣袍獵獵,俯瞰四周無盡蒼茫的星海。

  「鄒子這般,就不怕壞了規矩。」羅素皺眉。

  「劍修什麼時候也學會講規矩了?」鄒子反問。

  「嘖,說的也是。」羅素贊同的點了點頭。

  而後。

  一縷劍光斬開,浩瀚混沌海之中,盪起絲絲漣漪。

  「鄒子既然要稱量羅某,那便拿出些真本事來吧,不然,這平安小鋪,你這具化身怕是走不出去了。」

  「混沌化陰陽,陰陽衍五行,繼而成就這片璀璨星空,請道友指教。」

  鄒子回應著,話音落下的剎那,這片被鄒子以無上神通衍化出的宇宙星海,驟然活了過來。

  一片由億萬熾白恆星組成的龐大星雲,驟然向內坍縮凝聚。

  陰陽輪轉,五行生剋,星辰生滅……整個宇宙的偉力,在鄒子一念之間,化作針對羅素的、全方位無死角的滅世洪流。

  「那便,接劍。」

  羅素輕語道。

  四聲清越至極仿佛能斬斷時光長河的劍鳴,毫無徵兆地在這片死寂的宇宙星海中轟然炸響。

  此時此刻,外界。

  齊靜春、楊老頭、姚老頭、三山九侯、李柳、陸沉、阮邛等皆是齊齊抬頭,看向平安小鋪的方位。

  「真是胡鬧。」楊老頭輕哼一聲,再度吹出一口煙霧,煙霧縹緲無蹤,在平安小鋪周圍打了個圈。

  齊靜春嘆了口氣,同樣落子棋盤,黑白二子砸向平安小鋪周圍的巷口。

  「諸位覺得,誰勝,誰負。」三山九侯先生的聲音在眾人耳旁迴蕩開來。

  「一枚金精銅錢,鄒子。」楊老頭開口道。

  「一枚金精銅錢,羅素。」齊靜春第二個開口,語氣同樣是不慌不忙。

  「兩枚金精銅錢,我賭鄒子。」雖說是諸多十四境大佬當面,阮邛還是重重的砸下了手裡的劍,獨有一份豪情。

  不為別的,他就是討厭陳平安。

  「阿彌陀佛,既如此,老僧也賭鄒子。」龍窯處,姚老頭也加入了賭局。

  「貧道賭十枚銅錢,賭羅素!」犄角旮旯的地方,陸沉的聲音擠了進來。

  「銅錢!?誰這麼窮酸?」一眾大佬的內部交流頻道里,王朱的聲音驟然闖入。

  縱然是一直以平靜淡然著稱的齊先生也不由得愣了愣。

  這可是特殊加密頻道,這丫頭是怎麼插進來的?

  王朱自己也不知道,就好像羅素教給了她那個言靈之後,她眼裡的世界就不太一樣了。

  剛剛莫名其妙的,耳旁就多了好多聲音在吵吵。

  細聽之下,這才發現好像是有人在打賭,賭的內容是羅素和鄒子誰贏誰輸。

  原先好好的,直到有個混不吝的傢伙賭十文錢,十文錢你賭個damn啊。

  就是這能力好像出了毛病,怎麼她說完之後就沒聲了呢?

  ……

  無盡的星光縱橫星海。

  劍鳴之音掀起道道漣漪。

  強橫霸道的殺氣縱橫激盪,令得浩瀚星空震動,一顆顆的星辰熄滅,墜落,崩碎。

  羅素冷眼看著身前這片虛幻的宇宙。


  環繞著他的四柄仙劍重重迭加,最終化作一團氤氳的劍光,被他握進手裡。

  劍氣如海,天宇撕裂,乾坤之間發出劇烈的震盪。

  「鄒子這具身外化身,羅某便收下了。」

  億萬道劍氣在綻放,驚天的殺伐之氣瀰漫。

  「……」

  鄒子沉默不語,他之所見,到處都是劍光,璀璨的光明照亮了整片虛幻的宇宙。

  下一刻,宇宙破碎。

  平安小鋪里,羅素略一揮手,楊老頭的煙霧和齊靜春的黑白棋子消失不見。

  鄒子原先站立的地方,也僅僅只剩下一座木雕。

  就像羅素說的,鄒子此番前來,不過是一具身外化身,目的也僅僅只是稱量他是否有踏入十五境的資格。

  在鄒子看來,什麼山下王朝更替、山上宗門更迭、儒道佛等百家爭鳴都不算什麼「大事」,蠻荒天下打入浩然天下也好,青冥天下和化外天魔打架也好,也無所謂,打來打去這幾個天下還是這樣的。

  但唯獨一件事他無法容忍,那就是一個十五境純粹劍修的出現。

  自從天庭共主消失之後,天下由至聖先師、道祖、佛祖這三個十五境主導,三座天下也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態勢,世間就算有再多的十四境也打破不了平衡。

  但十五境的純粹劍修不一樣,他的存在即使是三教祖師合力也難以掌控,權力、土地也必然會將重新分配,接著便是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再加上劍修本就無法無天的性子,這樣一尊無法無天存在的出現,勢必會引起天下大亂。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趁他們還沒有成長起來,將他們扼殺在搖籃里。

  這次也是一樣。

  鄒子的出發點並沒有錯,人物臉譜也屬於正向角色,是為了這方天地能夠獻出一切,包括自己生命的。

  但,這和羅素沒什麼關係。

  他只知道,有人對他跳臉了。

  他一步踏出平安小鋪,一步踏出驪珠洞天。

  然後,出劍。

  初時,這縷劍光不過一線微芒,細若遊絲,在浩瀚星空的背景下幾乎難以察覺。

  下一瞬,這道微芒驟然膨脹延伸。

  它無視了距離的阻隔,洞穿了空間的褶皺,在浩然天下的無盡天穹之上,悍然犁開!

  「嗤啦——!」

  一聲仿佛天地胎膜被硬生生撕裂的、宏大而尖銳的裂帛之音響徹寰宇!

  整個浩然天下的天幕,無論身處何地的修士與凡人,只要抬頭,皆可見證這驚世駭俗的一幕!

  那道劍光,自西向東,橫貫了整個浩渺無垠的浩然天穹!

  天幕之上,留下了一道縱貫東西、邊緣光滑如琉璃的斷口。

  煌煌劍威,照耀九天十地。

  無數宗門重地、山巔水畔、鬧市荒野,所有目睹或感應到這一劍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盡皆駭然失色。

  「你瘋了!?」

  一個威嚴嗓音從外邊大天地傳入這座小天地,一隻青衫袖口的大手從裂隙中伸出,雙指夾住這縷劍光,兩者碰撞,激盪出無盡的颶風,手臂顫動,大袖翻滾,顯然極為吃力。

  「來而不往,非禮也。」羅素淡淡開口:「你若攔我,我便問劍浩然文廟,且看我劍是否鋒利。」

  天穹之上,亞聖沉默了片刻,輕嘆了一聲,終歸是鬆開了抵住劍光的手。

  東海之上被神秘力量製作成方塊像素風的一處孤島。

  頭頂上寫著白也二字的NPC嘴角一勾,停下了手裡種田的動作,看向身邊某人同樣是像素風的化身,樂道:「怎麼,誰惹到你了?」

  「你猜。」羅素白了白也一眼,繼續掄起鑽石製作的斧子,賣力的擼著樹。

  下一刻,一道平靜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般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神魂深處。

  這聲音自那裂痕的盡頭、自劍光消逝的方向,浩蕩傳來,字字如驚雷炸響:

  「劍修羅素,還劍鄒子!」

  聲浪滾滾,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與恐懼。

  浩然天下,某處人跡罕至、靈氣稀薄的荒山深處。


  一座簡陋的草廬依山而建。

  草廬前,一方青石,一局殘棋。

  身著灰色葛布袍的鄒子,正端坐石前,手拈一枚黑子,懸於棋盤之上,似在沉思。

  當那橫貫天穹的劍光撕裂雲層、其煌煌威壓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的瞬間,鄒子拈棋的手指猛地一頓。

  那枚溫潤的黑玉棋子,「啪嗒」一聲,輕輕落在了棋盤邊緣,滾落塵埃。

  他緩緩抬起頭,目視這縷直奔他而來的劍光,放下手中再無一子的棋盒,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微微躬身,拱手道:「鄒某領劍。」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道撕裂了整個浩然天穹令眾生駭然的煌煌劍光,已然降臨。

  荒山依舊是那座荒山。草廬依舊是那座草廬,青石棋盤依舊靜靜擺放,連滾落在地的那枚黑子都未曾移動分毫,山間的雲霧依舊繚繞,林間的鳥鳴依舊清脆。

  唯獨那草廬前躬身拱手的鄒子身形猛地一晃,一縷極其細微卻鮮艷刺目的血線,自他眉心正中,緩緩沁出。

  鄒子抬手,枯瘦的指尖輕輕拂過眉心那道裂痕,指尖沾染上一抹刺目的猩紅。

  他看著指尖的血跡。

  輕嘆一聲。

  劍是好劍,就是人著急了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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