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377奉天靖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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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7章 377奉天靖難(二)

  「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必訓兵討之,以清君側之惡!」

  「今禍迫予躬,實欲求生,不得已也!」

  「義與奸邪不共戴天,必奉行天討,以安社稷,天地神明,照鑒予心!」

  登州大營中,李存孝立身點將台之上,慷慨陳詞。

  高台之下,八千銳卒好似感同身受,人人義憤填膺。

  就在今晨,一紙詔書的內容傳遍了軍中上下,如冷水入滾油,炸開了鍋。

  詔書言北蠻遼國覬覦中原,欲行不軌,急召宋王奔赴乾封。

  只是情況緊急,不容大軍拖沓,又顧慮東海幾州安定,故而只許帶一千精兵,期限不到,視為貽誤軍機,依律懲處。

  條條款款,苛刻至極,幾乎讓人不敢相信是當今皇帝的聖旨。

  在龍甲軍的心中,宋王幾乎是和聖王畫等號,領軍作戰、下馬治民,文武雙全。

  既有菩薩心腸,又有雷霆手段,簡直是國之棟樑的具象化。

  可朝廷卻在宋王屢立戰功之際,行如此之舉,簡直讓人寒心。

  不過等李存孝站出來一解釋,軍士們頓時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秦王和晉王眼紅宋王的功績不是一日兩日了,必然是趁著自家大王領兵在外,讒言構陷。

  朝廷裡面有昏君,朝廷裡面有奸臣啊!

  不管皇帝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如今奸佞要殘害忠良,校場上的八千人沒一個能答應。

  說到底,李存孝對手下人實在是太好,餉銀也好、殺敵的功賞也罷,必然親自點驗,一一發放。

  全軍幾萬人,他甚至能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了解每一個人家中的境況。

  士為知己者死,無論是利益還是情誼,自己都未曾受過虧待,此時不效死用命,更待何時?

  「奉天靖難,殺賊討逆!」

  「奉天靖難,殺賊討逆!」

  「奉天靖難,殺賊討逆!」

  「奉天靖難,殺賊討逆!」

  不知道是人群中的誰先開口,雜亂的口號很快便統一起來,數千人的氣血激盪,士氣凝結,直衝雲霄。

  李光義瞥了眼人群中提前安排的幾個親信,對此倒不曾擔憂過。

  整個龍甲軍,都是他們兄弟二人一手建立,李存孝的威望說一不二。

  就算現在不是靖難而是造反,這些人也不會猶豫。

  他更擔心的,反而是這次靖難的行動。

  早上大哥才回來,看到「矯詔」,立刻就開始籌備整軍,明天就要出發,實在是有些倉促。

  固然,軍士們蒙受恩惠,沒什麼怨言,但關鍵是,這一仗怎麼打?

  用下面的老二都猜得到,這次的事,肯定是大爺黨和三爺黨的人搞鬼,因為除掉李存孝這個競爭對手,他們的受益最大。

  這樣一來,就是至少兩個宗師聯手,那麼李存孝至少還要拉上契此才有勝算。

  可是哪怕贏了,之後還要面對態度不明的李翼聖。

  後者到底是河東的軍頭,誰知道會不會偏袒李思遠和李存旭?後面那一個還是他的親兒子。

  太倉促了,太魯莽了,完全不像是深謀遠慮的大哥能做出來的事。

  可話又說回來,正因為李存孝一貫的深謀遠慮,絕不做無準備之事,所以即使感覺到內里還有隱情,李光義仍然無條件地選擇了信任。

  總之,一番動員之後,由於次日就要出發,時間緊迫,關於登州的種種部署也得加快。

  好在駐守此地的梁軍並不怎麼精銳,龍甲軍並未有什麼像樣的損失就將其攻占。

  如今也只需依照前例,將作惡多端者斬殺,劣跡不多者留下整編。

  鑑於俘虜中修為較高者都已經斬殺或封鎖了丹田,再留一千龍甲軍鎮守看管即可。

  如此忙到夜半三更,李光義這才將軍中事務處理完畢。

  這時候,中軍主帥的大帳還亮著燈火,他掀開帘子進去,李存孝果然已經設好几案,上面擺著幾樣下酒小菜果品。

  「來了?坐。」


  待弟弟坐下,李存孝這才斟了兩杯酒,遞過去一杯:

  「是不是覺得大哥的決定很突然?」

  「不錯」,即使如今兄弟二人地位已經與往日大不相同,但兄弟二人談話,依然直來直往。

  「大哥離開的這七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此次靖難,最大的對手可不是李思遠和李存旭,而是龍椅上的那位。」

  「大哥,有把握嗎?」

  李存孝聞言卻笑了笑,先不說話,示意前者飲酒。

  李光義雖然一肚子問題,但見狀還是舉杯一飲而盡。

  只是酒水一下肚,他的神色立刻變了,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李存孝,手裡的金杯噹啷砸在桌上:

  「大哥,你.你在酒里下了什麼?」

  「也沒什麼,只是億點點天地靈氣而已。」

  「真的只有一點點嗎,可我感覺太勁了!!!!」

  李光義一個翻身,神兵心意棒已然在手,各種招式在手中行雲流水般揮灑而出,藉此消磨那龐大的藥力。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氣息急速攀升,速度快得像坐火箭一般。

  按理來說,這幾年在文州,藉助抱丹法,他以二十二歲的年紀便晉升第五境,放在樓觀道都可以稱得上出類拔萃。

  之後抱丹九轉,則是水磨工夫,哪怕有李存孝在不愁資源,以李光義本來的資質也得五六年。

  三十歲前若能打破天梯,那完全就是聖地天驕真傳的水準,可以說非常難得了。

  可是現在,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杯酒下肚,往日磋磨進度卻是一下子突飛猛進。

  李光義漲紅了臉,感受著丹田中的內丹飛旋,其上的丹紋從三條增加到四條、五條、六條.

  「大戰在即,雖然我把握不小,但刀劍無眼,戰場之上變幻莫測,小弟的實力強些,也總歸是好事。」

  李存孝的道場悄然展開,使得營帳中的聲音和光影都看似如常。

  否則親衛們路過,看見大帳中李光義舞棍的光影,只怕要被編排出燭影斧聲的故事來。

  如此折騰了半個時辰,李光義的氣息逐漸穩固在抱丹圓滿,這才終於消停。

  此時的他,不僅看不出疲憊,反而是神采奕奕,呼吸之中不斷吐出重濁之氣,納入清靈之氣,面容煥發出寶玉似的光彩。

  「這一杯酒中的藥力,等同於半顆金丹,足夠你消化到玄關了。」

  「金丹?!」

  李光義本來還在高興,聞言卻心中一緊。

  「大哥,金丹乃是宗師所用,給我太過浪費」

  「不是你想的那樣」,李存孝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以為金丹貴重,到底是貴重在什麼地方?」

  「藥力?」

  「錯」,李存孝搖搖頭。

  「宗師和大宗師,元神強大,天人合一,靠自己吸收靈氣,都比一般的大丹效果要好了。」

  「如果只為了靈力,你覺得李翼聖和以前的我,誰的效率更高一些?」

  李光義搖頭不知,但對話里的幾個字眼卻讓他心中一動。

  是李翼聖,不是陛下?

  以前的大哥?那就是說現在至少能平起平坐?

  「是法理」,李存孝沒有賣關子。

  「金丹之貴重,在於蘊含法理,自成小天地,這對於宗師法相和大宗師的外景,都意義重大。」

  「之所以說你吃的是半顆,就是因為酒里只有靈力,沒有法理。」

  「這樣單純的靈液甘露,以前對我來說還要花些功夫,但殺了朱全忠之後,我的境界又有精進,已然不算什麼了。」

  李存孝沒說的是,他這麼做也是不想揠苗助長,畢竟抱丹九轉還是水磨工夫,催化一下也沒什麼。

  但後面天梯和玄關,對於煉心的要求都會越來越高,只能靠自己,不能靠別人。

  若是自己事事包辦,反而會扼殺了對方的未來,溺愛和殺人,有時只有一線之差。

  「原來如此」,李光義聞言終於鬆了一口氣。


  「大哥這些日子不在,原來是去對付朱全忠了,我就說嗯?」

  「嗯?!」

  眼看李光義驚得掉了下巴,李存孝便把分身出去,李翼聖等三位大宗師交戰,自己伺機動手的始末說了一通。

  聽了這番解釋,李光義這才恍然大悟。

  連朱全忠這位成名已久的大宗師都敗在大哥手下,後天袋也落入己方手中。

  那此次靖難,雖然看上去還是賭博,但風險無疑回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服用了金丹的李光義狀態正佳,也無需睡眠。

  兄弟倆秉燭夜談,李存孝索性將後面的謀劃一併托出,李光義聽得心情一陣陣地跌宕起伏。

  等到曙光初現,軍中埋鍋造飯,飽餐一頓,整訓完畢,兄弟倆這才披掛整齊,齊齊亮相。

  這時候再看到這連綿的旌旗,李光義的心情和昨天相比又有不同。

  『本以為只是要斗秦王晉王,可大哥的意思,分明是要』

  『這條路兇險萬分,一著不慎,後果難料.可若是勝了,來日青史留痕,今朝便是改天換地第一步.』

  李存孝看著軍容齊整的八千銳卒,也是豪情頓發。

  本來要穩妥起見,最好當然是將沿途駐守兵馬都帶回,攜萬軍駕臨乾封。

  但是拖得越久,留給對面反應的時間也就越多,平添許多後患。

  既然如此,不如速戰速決。

  他要打一場閃電戰!

  「諸軍,登舟!」

  登舟?不是上馬?

  士兵們疑惑不解,然而下一刻,虛空之中,泛起水波似的漣漪。

  在數千雙震驚的目光下,數百艘龍首飛舟緩緩現形。

  而在小龍舟的拱衛之中,赫然還有一艘巨大無比的、承載著城池宮闕的巨大龍舟。

  投下的陰影,幾乎遮蔽了天日,引得登州城民翹首以觀,呼喊著仙跡祥瑞。

  李光義雖然知道靈寶龍舟的存在,但這也是第一次看見其現世,不由震撼莫名。

  他都是如此,更不用說龍甲軍眾,眼中的狂熱簡直像是火焰,要將李存孝托舉至九天至尊之處。

  「諸軍,登舟!」

  「奉天靖難,殺賊討逆!」

  李光義興奮得握緊雙拳,登上龍舟的軍士們更是漲紅了臉,脖子上青筋暴起,聲嘶力竭。

  他們不知道什麼靈寶,只知道造就這般神跡的人,就在前方引導著他們。

  更是隱隱感覺到,這一次的成敗,關係著後半生的命運。

  一輩子,或許就只有這樣一個契機!

  「奉天靖難,殺賊討逆!」

  「奉天靖難,殺賊討逆!」

  「宋王萬勝!宋王萬勝!」

  「宋王萬勝!宋王萬勝!」

  轟!!!!!

  狂飆的氣流化作龍捲,突破音障的轟鳴好似雷霆。

  眨眼間,百艘龍舟簇擁著赤龍巨舟,化作流星飛去!

  陳橋驛。

  「李存孝那邊,有什麼動靜?」

  「暫時還沒什麼動靜。無論是劍南那邊,還是宋州、密州這些地方,都沒有異動。」

  「沒有異常,就是最大的異常。」

  李思遠皺緊了眉頭,揮手讓李思昭退下。

  剷除李存孝的想法,並非臨時起意,應該說,一個月前李翼聖將其召回封王,他就動了殺心。

  而後面短時間內李存孝履建功勳,更是讓他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預先灑在各地的探子,藉助特殊方式,務求第一時間傳回情報。

  麾下的八千橫衝軍,也用各種理由悄悄調了過來。

  加上李存旭的六千帳前銀槍軍,就是足足一萬多大軍。

  這些,可都是選鋒精銳,修為不低於臟腑的道兵,是他和李存旭這幾十年一點點積攢的家底。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除了親兵,三弟還帶了一萬士卒。加起來接近三萬大軍,就算李存孝察覺不對,全軍回返,兵力也不及我們一半。」


  李思遠清點著敵我實力對比,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去。

  「可是大王,我看晉王這一萬士卒,倒像是為您準備的。」

  李思遠聞言一笑,看著坐在自己下首的中年人。

  「正是如此。若剷除了李存孝後,三弟有什麼異動,我就要拜託楊太師為我善後了。」

  楊師厚聞言,不禁露出苦笑。

  朱全忠大勢已去,他不得不審時度勢,考慮再三後暗中投向了李思遠。

  因此,所謂兩軍僵持久攻不下,根本就是逢場作戲而已。

  可誰能想到,剛剛跳槽,第一個投名狀就是參與三王之爭。

  「李存孝不過一新晉宗師,大王和晉王聯手,當能取勝。」

  「現在反倒要擔心,陛下那邊,會不會有什麼後手?」

  「畢竟眼看中原一統,遼國虎視眈眈,陛下應該不願意平白折損力量。」

  楊師厚這麼一說,正戳到李思遠心中隱憂。

  若他是皇帝,他也不願意下邊的人在關鍵時刻內訌。

  可繼承人的爭端,由來已久,李存孝的威脅有目共睹。

  他們忍得了嗎?等得起嗎?

  「我們要做什麼,義父或許是知道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一次,就算不分生死,也必須分個輸贏」

  「太子之位已經空懸太久,這個機會我必須.」

  話音未落,李思遠和楊師厚忽然眉心刺痛,一種強烈的寒意直衝天靈。

  兩人神色一肅,前者做了個手勢,後者頓時隱匿無蹤。

  下一刻,李思遠沖天而起,對面的大營中李存旭同樣沖天而起,二人緊張地注視天際的盡頭。

  雲海翻滾,好似浪潮奔涌而開;

  天光破雲,金輝鍍在龍舟之上,如群龍行雲而來。

  小龍開道,其後赤龍不知百丈千丈,橫壓蒼穹,龍舟上靈氣凝結出一面面碩大旌旗,四個大字在醒目異常——

  奉天靖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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