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暴力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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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不幹了!」

  第一個聲音在第四層響起。

  那是除了鐵堅等人以外的員工,一個和周平年齡差不多的中年男人,眼神卻更加疲倦和滄桑,甚至帶著一點兒莫名的憎恨。

  分不清楚他是在憎恨工廠的不當人,還是在憎恨自己的不作為。

  他並非是通過接觸被感染廢物病毒的人,卻也被判為了低效資產。

  這證明哪怕沒有吳亡搞這一出,工廠大清洗也會將他處理掉。

  他對於工廠來說已經沒有剩餘價值可榨取了。

  然而,他也並非一開始就是這樣,甚至於比第四層絕大部分員工來說,他的起點可要高得太多了。

  因為正常第四層的員工都是工作效率不足,或者欲望價值不高所以才一直停留於此無法向上晉升。

  他卻不是這樣。

  他是從樓上被調下來的。

  那是在罷工事件之前的時候,他也如樓上的員工一樣拼了命的向上爬,只不過當年進入工廠的契機並非是失去過什麼,而是他從未擁有過什麼。

  這也導致進入工廠之後,那種想要擁有什麼的強烈欲望驅使著他不斷晉升。

  越是面對工廠畫的大餅,他的欲望便越是強烈。

  直到在這個過程中,他遇到了一個女人,一個夢寐以求的女人。

  當然,對於他來說的夢寐以求不是愛情,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對方身上有著一切自己缺乏的東西,她對於想做的目標很明確,她擁有許多卻不貪婪,她能夠爬得更高卻選擇幫助底層的員工。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不是想要追求那個女人,而是想要成為對方這樣優秀的人。

  那女人就是他的救贖。

  他和對方結識,接受對方的幫助,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也被對方的那種積極向上感染,漸漸放下了那種強烈的獲取欲望。

  這也導致他晉升的速度減緩甚至最後停滯下來。

  但好在之前的底子還在,倒也沒有被反過來不斷地往下調樓層,依舊維持在十幾層的樣子。

  這樣的日子本以為會一直保持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女人決定去改變這個工廠。

  她放著好好的二十層高薪崗位不坐,分明還有著可以輕鬆繼續晉升的機會,卻主動下放到第四層最底下。

  然後與另一個他不認識的人搞出了一場至今已經沒幾個人記得的罷工事件。

  她最後跟自己說的話是邀請。

  「我們叫團結工會。」

  「我們要讓所有底層員工團結起來,這樣才能和工廠的壓迫進行抗爭。」

  「你要一起來嗎?」

  「我現在可是副會長,一定能帶著你走向光明的未來!」

  她的工號是#00001。

  她的名字叫黎霜。

  可惜,他還是沒能接受邀請,像對方一樣放下擁有的一切去奔向一個未知的結果,最後依舊留在了樓上繼續辦公。

  再之後聽見有關對方的消息就已經是罷工事件了。

  據說第四層的罷工事件持續了超過十日,最後在工廠的調解之下員工們選擇了解散,參與罷工事件的員工得到了一定的補償和特殊晉升渠道,從此之後這些人了無音訊。

  有人懷疑他們是成為外派員工,可以不用待著工廠這方狹小的天地,能夠自由的去外面的世界進行某種派遣的工作。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也為黎霜感到開心,因為這都是對方自己爭取來的結果。

  但不知為何,從對方消失在這個工廠之後,自己就再也提不起欲望向上晉升和辦公了。

  他失去了一個清晰可見的目標,只能像一隻無頭蒼蠅似的沉溺在這看不見未來的無盡工作當中。

  這種狀態下,他的工作效率越來越低,欲望價值也是如此,辦公樓層也開始不升反降。

  最後,落到了第四層。

  他一直感覺自己這一生過得渾渾噩噩的,或許也有過機會擺在自己面前,比如跟隨黎霜加入團結工會啥的,說不定現在自己也能脫離工廠這壓抑的環境。


  可惜,自己永遠抓不住機會。

  直到這一次真正被工廠標記為低效資產,甚至被微笑者抓走帶到距離人材孵化中心只差一步後。

  他想起自己時不時也能在第四層茶水間聽見那聲音的主人和其他員工暢談工廠的問題,以及人才孵化中心的真相。

  現在更是在對方的廣播聲中。

  他終於醒悟了。

  或許,自己也曾經擁有過什麼,只不過早就在長期的自我懷疑中將其拋之腦後了。

  長期沉默代表的不僅僅是麻木,更是再也無人敢於發聲。

  當工廠的刀砍向底層員工時,他沒有說話,因為他以前不是底層員工;

  當工廠的刀砍向那些自認精英的員工時,他沒有說話,因為他還沒有晉升到那一步;

  當工廠的刀砍向員工們親近之人時,他沒有說話,因為他認為自己孑然一身;

  最後,屠刀揮向自己,也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為自己說話了。

  這種事情……他不能接受!

  他也相信曾經自己嚮往的那個女人,在充滿欣喜向自己訴說建立團結工會時渴望改變這一切的她,也同樣不能接受這種結局。

  那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率先發聲!

  「員工#28889,您剛才的發言不利於工廠發展,請您保持安靜,不要影響其他員工辦公。」

  雖然負責扣押的微笑者們都撤走了,但在每層巡邏的微笑者還是在的。

  他們聽見這突兀的言論,自然要上前來進行制止。

  然而,剛才說話的男人這一次沒有選擇坐下去,他猛地一拍桌子,挺直了胸膛將含怒的表情湊到距離微笑者那亘古不變的笑臉不足一尺之處。

  一字一句地吐出來:

  「需要老子再重複一遍嗎?」

  「我說!老子!不幹了!」

  砰——

  話音剛落,微笑者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用一種遠超正常人類的力氣將男人按在桌子上。

  微笑者口中冰冷地說道:

  「抱歉,因為您的行為違反了合同中言論自由的規定,我們將對您進行強制制止程序。」

  「員工#28889,請您不要反抗,以免受傷。」

  微笑者的態度強硬不容拒絕。

  「吳亡!束手就擒吧!我們沒必要在這種地方徹底撕破臉!」

  與此同時,在第四十八層的走廊上,玳瑁的聲音從房間外傳進去。

  他們找到吳亡的藏身之地了。

  並且過程順利得有些荒誕。

  因為在這一層冷得根本不是任何活物能夠居住的樓層,玩家們在地上發現了一小撮黑白色混雜的貓毛。

  目前來看,這工廠里能一直在外面自由行動的黑白配色的貓,貌似只有那傢伙頭頂的奶牛貓。

  於是,眾人順著貓毛找到了其中一個冰櫃房間,並且用道具探查到裡面有一個極其虛弱的生命跡象。

  玩家們不知道為什麼吳亡的生命跡象會微弱到如此地步,甚至使用那個道具的人都懷疑對方是否還活著了。

  但那忽明忽暗的顯示,說是吳亡當場嘎巴一下死在裡面都有可能。

  為了避免他死得太突兀,以至於外部程序不知道被藏在什麼地方。

  玳瑁等人決定在進去之前嘗試說服對方主動投降出來。

  畢竟再怎麼樣吳亡也只是一個人。

  在明確背刺了大伙兒的情況下,現在這麼多玩家將他包圍,他們想不出這傢伙要怎麼才能脫身。

  這次可不像吳亡在電梯裡威脅青檸那般被動,他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這個本就無人的樓層布置了隔絕感知和中斷逃遁式長距離位移等手段的陣法和道具等。

  現在就算玩家們在此把腦漿子都打出來了,外面的微笑者也察覺不到什麼異樣的情況。

  大伙兒為了抓捕吳亡這混蛋可付出了不少好東西。

  他已經插翅難逃了!

  這傢伙也不是個莽夫,聰明人都應該知道這種情況下,反抗完全是徒勞的,主動投降還能節省道具和精力。


  硬闖的話對雙方造成傷害都不好。

  現在,只需要等他出來就行!

  果然,在玳瑁的聲音說完裡面漸漸響起了冰櫃的摩擦聲,似乎是有什麼玩意兒詐屍似的從柜子里爬了出來。

  他的步伐稍微有些僵硬。

  畢竟裡面的溫度確實不怎麼樣。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吳亡已經走投無路,在計劃繼續進行前被他們抓住,然後功虧一簣之際。

  那熟悉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人死了躺進冰櫃都不讓清淨,小心你們死了之後,我去你們墳頭蹦迪。」

  伴隨著這欠揍的調侃一同響起的,還有玳瑁瞳孔猛縮後的驚呼。

  「閃開!」

  下一秒,眾人面前的房門中央出現一個通紅的孔洞,一抹哪怕是沒有直接觸碰到,也能感受出明顯將整個走廊溫度都提高的炙熱光線從中射出。

  剎那間便將對面的房門也打了個對穿,讓一眾玩家看得頭皮發麻。

  這傢伙……玩真的!?

  看見這一幕,玳瑁的眼神逐漸冰冷下來,她沒有想到事已至此吳亡依舊選擇負隅頑抗。

  於是,她冷聲說道:「你這態度,那就是沒得談了?」

  吳亡的聲音在門後略顯詫異,調侃著說道:「這還不明顯嗎?我總不能是開兩槍來和你們調情吧?那你們這些城裡人私底下玩得可真花。」

  說罷,一道身影直接破門而出。

  一手提著猙獰的齒刃,一手反握通體如墨的匕首,腰間掛著排莫名其妙的飾品看起來跟一串風鈴似的,手腕上隱約浮現出某種數據流的姿態。

  他就這麼光明正大地跳入眾玩家的包圍圈當中。

  這一刻,其他人也全副武裝做足了戰鬥姿態,勢必要讓這狂妄的混蛋付出血的代價。

  「一、三、五……十。」

  「其他幾個人呢?怎麼不一起叫上?不會鬧掰了吧?我就說多人運動不好,容易出事兒,還不相信。」

  吳亡數著在場的人數。

  估摸著還有其他人在樓下幫忙看著工廠的情況,或者藏在暗處以免意外。

  隨後用匕首指著自己的肚子咧嘴笑道:「我知道你們除了想阻止我繼續煽動員工,更是想找某個東西對吧?」

  「來,它就在我肚子裡。」

  「想要取走它的話,那就把我殺死,剖開我的身體吧。」

  這話讓玩家們感到頭皮發麻。

  他們一是沒料到這傢伙已經猜測出自己等人此行的目標,二更是沒想到對方會把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看來,真是不死不休了。

  說罷,吳亡的身形瞬間高速移動起來,只不過方向並非是朝電梯的位置突圍,反而是奔著樓層更深處衝去。

  他也是立馬就察覺到【天罡七星步】瞬間移動的能力被封鎖起來了,所以現在使用的僅僅只是飛行的能力而已。

  然而,饒是吳亡的飛行速度已經快得離譜,他身旁卻始終有十個如影隨形的玩家,他們和吳亡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死死跟著。

  畢竟到這種等級,誰身上還沒點兒跑路或者跟蹤的道具呢?

  眨眼間,眾人便來到同樓層的中心地帶,這裡有著一個大廳通向各個走廊。

  眼看著吳亡的身影停在了大廳中央,十個人也是迅速呈包圍之勢將他團團圍住。

  其中之前被吳亡懟過幾句的高個男人冷笑道:「怎麼不跑了?是找不到逃跑的路線了嗎?要不要我們給你指一條明路啊?」

  對此,吳亡只是稍微扭了扭脖子漫不經心地回應:「哦,你們可能誤會了,我本來就沒想著直接跑掉。」

  「只是這裡寬闊一些,待會兒咱們動起手來比較方便,出於家裡人從小教育我的禮貌問題,稍微問一下吧。」

  他的語氣中開始充斥著一絲殺意:「動手之前,還有人想出去嗎?」

  這話讓高個男人忍不住樂呵起來,攤開手指了指周圍的同伴,然後表示:「你該不會真覺得自己能一個打我們十個吧?」

  「要我說,乖乖束手就擒,對雙方都好,懶得浪費時間和精力,不然的話,先把你揍一頓再帶走就不太體面了。」


  「而且,小子,我忍你很久了,真動起來我恐怕會打得比較狠。」

  吳亡掃視了周圍一圈。

  看表情的話估摸著他們都是這樣的想法,不由得點了點頭,緊接著咧開嘴角笑道:「你們想要的東西有沒有用另說,我能不能打十個也得試一試才行,反正……」

  「我覺得你們這次帶不走我!」

  第四層那個被微笑者摁在桌上的男人同樣冷笑著說道。

  他每次被往下調動樓層的時候,都是有微笑者帶著他往下走,以前都已經習慣這種感覺了。

  但這一次不同了。

  他的腦袋被押歪著,看見不遠處有一隻黑白相間的奶牛貓正在角落舔舐爪子,對方就這麼盯著自己這邊。

  而奶牛貓周圍的員工也在一個接著一個站起身來,並且朝著自己這邊慢慢靠攏。

  這些員工默不作聲。

  卻將微笑者團團包圍在中間,一層又一層堵得水泄不通。

  樓上在嘗試進行暴力壓迫。

  樓下在開始反抗暴力壓迫。

  某種星星之火已經在人群中悄無聲息地燃燒起來,不將其燎遍整棟大樓它是不會熄滅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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