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七日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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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七日之咒

  陰雨纏綿的第七日清晨,周忘站在市圖書館古籍修復室門前。他的道袍下擺還在滴水,指尖殘留著昨夜符紙灼燒的焦痕。管理員老趙遞來白手套時,渾濁的眼珠在鏡片後閃了閃:"頂層禁書區,你要的《湘西屍典》就在丙字七號櫃。"

  旋轉鐵梯的鏽跡沾濕袖口,周忘數著腳下木板吱呀的節奏。頂層閣樓比記憶中更昏暗,霉味里混著某種腥甜。當他抽出那本裹著人皮封面的古籍時,一滴雨水恰好穿透瓦片,在書脊上洇開暗紅。

  "不是雨水。"他蘸取液體輕嗅,瞳孔驟縮——是稀釋過的屍油。

  書頁翻動聲驚起樑上寒鴉,泛黃的宣紙上,湘西儺戲圖譜與昨夜太平間的儺面圖騰完美重合。在"牽絲傀"術法詳解處,有人用硃砂添了批註:"血靈芝可代辰砂,施術者需以亡者至親為引"。墨跡新鮮得能蹭紅指尖。

  突然,整排書架劇烈震顫。周忘閃身避開墜落的瓦當,卻見那些墜地的黑陶碎片竟自動拼成儺面形狀。人皮書無風自動,停在畫著血祭陣法的頁面上,泛黃紙面滲出細密血珠,逐漸匯成師父年輕時的畫像。

  "師父..."周忘的指尖懸在血畫像上方顫抖。畫像中的師父突然睜眼,七竅湧出菌絲,整張面孔扭曲成永生會導師的模樣。古籍砰然合攏,鐵質搭扣在他手背烙下焦痕。

  樓下傳來老趙的慘叫。

  周忘縱身躍下鐵梯,桃木劍挑碎紛揚的紙錢雨。修復室內,老趙癱在明代紫檀案几旁,胸口插著半截鎮紙。他的右手死死攥著張泛黃借閱單,落款日期是1999年7月14日——師父犧牲的前一日。

  借閱人姓名欄上,"周清遠"三個字力透紙背,正是師父的道號。

  "周醫生!"陳警官撞開雕花木門,警服肩章掛著濕淋淋的菌絲,"全市停屍房同時暴動,那些屍體...在往老墓地聚集!"

  暴雨沖刷著擋風玻璃,警車在積水中劃出暗紅軌跡。周忘摩挲著玉佩上的裂紋,後視鏡里映出后座那具青銅匣——裡面封著從古籍中剝落的血靈芝菌膜。每當雷光划過,匣面饕餮紋的眼窩就泛起幽綠。

  老墓地入口處,五十餘具屍體正以北斗七星陣型跪拜。它們脖頸的縫合線刺入大地,菌絲在地下織成血色經絡網。中央古墓碑文剝落處,血靈芝母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菌傘每開合一次,就噴出裹著人臉的孢子云。

  "天地玄宗..."周忘咬破舌尖在掌心畫符,卻被陳警官拽住。

  "你看那邊!"陳警官的聲音變了調。

  菌絲網絡最密集處,一具穿著藏青道袍的屍身緩緩立起。儘管面部爬滿菌絲,周忘仍從那個掐訣的手勢認出——這是失蹤二十年的師叔李玄青!

  "師叔..."符咒硃砂混著雨水在指尖暈開。周忘想起八歲那年,師叔帶他夜觀星象時說過:"七星連珠時,最忌北鬥倒懸。"

  此刻屍體們擺出的,正是倒北斗陣。

  桃木劍刺入菌絲網絡的瞬間,萬千亡魂的尖嘯震碎雨幕。周忘被氣浪掀翻在泥濘中,玉佩裂痕滲出金芒。菌絲裹著師叔的屍身撲來時,他看清屍身喉間插著的,正是師父那柄斷劍。

  "叮——"

  金鐵交鳴聲里,斜刺里殺出一柄油紙傘。傘骨轉出七星紋路,傘面硃砂符咒將菌絲灼成青煙。執傘人素白道袍翻飛,側臉被傘影遮去大半,唯有耳後那點硃砂痣鮮紅欲滴。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女聲清冷如碎玉,"周道長,令師沒教過你破倒北斗要尋生門嗎?"

  周忘怔忡間,女子已旋身切入陣眼。油紙傘收攏為劍,挑斷七具主屍的縫合線。菌絲網絡劇烈抽搐,血靈芝母體噴出帶著獠牙的孢子。女子甩出張金箔符紙,空中爆開的真火將孢子燒成灰燼。

  "還不布陣!"她回頭喝道,眉眼與師父書房畫像中的女子重疊。

  周忘猛然驚醒,將青銅匣擲向陣眼。玉佩金芒注入匣體,饕餮紋化作實體吞噬菌絲。當最後縷菌絲沒入獸口,師叔屍身轟然倒地,道袍中滑落半塊龜甲,刻著二十年前的日期和生辰八字。

  女子收傘轉身,雨幕在她周身形成真空。她指尖輕觸周忘胸前的玉佩裂痕:"清遠師兄的債,如今該由他兒子來還了?"

  驚雷炸響,周忘踉蹌後退。記憶中師父臨終時那句"去找你娘",突然有了毛骨悚然的新解。

  "您究竟..."

  質問被刺耳的剎車聲打斷。陳警官舉著冒煙的配槍嘶喊:"周醫生!那些孢子...它們在往市中心飄!"

  女子望向孢子云匯聚的方向,面色驟變:"不好,他們要喚醒'那位'!"油紙傘尖在地上劃出血符,"周忘,要想阻止七星獻祭,明日辰時三刻,帶上龜甲到醉仙樓找我。"

  她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時,周忘發現掌心多了張泛黃婚帖。新郎欄寫著"周清遠",新娘欄卻是空白,日期正是1999年7月15日——師父犧牲當日。

  血雨中,青銅匣饕餮紋的雙眼突然淌下血淚。匣內菌膜組成八個字:

  "父債子償,七日為期"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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