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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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都,夜深。

  近衛師團本部五層的戰術指揮室內,一盞魔法燈獨自亮著,映在戰術桌上那張攤開的地圖上,浮現出王都及其外圍區域的立體投影。

  尤里烏斯站在光影中,雙手背後,神情冷峻如鐵。

  「目標確認。」

  「廢墟街·第七區·無照治療院。」旁邊的軍務官翻閱著檔案,語氣毫無感情。「根據副師團長三天來的行蹤記錄,目標人物為夏洛克·艾爾文,前王立軍團醫療兵,因違抗命令、擅自救助亞人俘虜,被軍事法庭判定為『不服軍紀』,開除軍籍。」

  「之後下落不明,重現時已在貧民區內建立『治療院』,並與三大亞種族首領構建穩定聯繫。」

  「根據目擊者與線人情報,該人具備極高的個人影響力,且已促成亞人之間的停戰協議。」

  「我們推測,他即為傳聞中的『仲裁者』。」

  尤里烏斯閉上眼睛,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許久才緩緩開口:

  「……安娜貝爾已經不可靠了。」

  「是。」軍務官低頭應答。

  「她的立場已被動搖,情感已介入判斷。她不再是客觀的執法者。」

  「行動方案?」

  「無需動用師團主力。」尤里烏斯睜開眼,眼神如寒鐵,「調『影子小隊』。目標不需要生擒,只需摧毀『影響力』。」

  「明白。」

  「摧毀他在貧民區的地位,破壞他與亞人之間的信任,將他打回『普通人』的位置。」

  「屆時,即便他依舊存活,也不過是一個無照治療師,誰還會聽從他的『仲裁』?」

  「這就是第二階段。」

  命令下達,鐵幕落下。

  夜晚,治療院。

  夏洛克依舊伏在桌前,對著一瓶未完成的藥劑沉思。

  他已經注意到,過去兩天附近多了幾張陌生的面孔——有些坐在街角假裝閒聊,有些裝做醉漢靠在牆邊,還有幾個頻繁出入酒館,卻從不點酒。

  他知道那是什麼。

  「尾巴。」

  「看來,時間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隔壁房間,那裡傳來若有若無的鼾聲,是多娃和蕾雅輪流值夜;芙芙抱著枕頭睡在沙發上,嘴角還掛著點紅茶漬;奧菲利亞則一如既往地悄無聲息地漂浮在屋頂,像守夜的幽靈。

  而菲娜——

  「你知道他們來了吧?」門後傳來她的聲音。

  「你也察覺了。」

  「那群人身上沒貧民區的味道。」菲娜推門而入,靠在牆邊,雙臂交叉,「不是混混,不是殺手,更不是乞丐。他們的動作太整齊,視線太有目標感。」

  「軍人。」

  「或者是偽裝成軍人的特工。」她咧嘴一笑,「他們以為我們是老鼠,就可以悄悄下毒?」

  夏洛克揉了揉眉心,「別做傻事。」

  「你是說別殺人?」

  「我是說,不要讓他們有藉口。」

  菲娜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頭。

  「你要保住這間治療院,也要保住我們,是嗎?」

  「這是我答應自己的事。」

  「你真是個麻煩的人類醫生。」

  「你們每一個都這麼說。」

  兩人對視而笑。

  次日清晨,陽光尚未灑滿廢墟街,治療院門外已有人聚集。

  不是病患,而是——

  「你們是……?」

  芙芙推開門,看到身穿粗布衣、表情冷漠的三名男子站在門口。他們的眼神銳利,像是久經戰鬥的老兵,但手中卻拎著籃子,裡面裝著幾瓶藥酒和乾糧。

  「我們是來就診的。」

  「……你們哪裡不舒服?」

  「心口悶。」

  「……進來吧。」

  他們踏入治療院,目光迅速掃過每一個角落,如同在勘察地形。

  夏洛克從後方走出,掃了他們一眼。


  「你們不是病人。」

  「我們是來就診的。」為首的那人重複了一遍,語氣毫無波動。

  夏洛克沒有拆穿,只是淡淡地說:「那就坐下。」

  他走到藥架前,背對著三人,像是在準備藥劑。

  但他的耳朵在聽,鼻子在嗅,皮膚在感知。

  ——對方衣物乾淨無異味,步伐一致,呼吸節奏均衡,瞳孔收縮反應異常。

  不是普通人。

  他知道,第一波試探開始了。

  而就在他準備轉身開口時,一聲驚叫從窗外傳來。

  「著火了!!」

  夏洛克猛然抬頭,只見街口方向,一棟居民房騰起黑煙,而緊接著,是第二處火光。

  「快救火啊!!」

  「是黑爪幫乾的!!」

  「他們又來了!!」

  「亞人們居然又互相廝殺了!!」

  夏洛克臉色陡變。

  「這不是意外。」

  他衝出門口,卻被那三人擋住了去路。

  「你不能出去。」

  「讓開。」

  「這是命令。」

  夏洛克眯起眼睛。

  「你們想要的不是我,是要破壞我營造的秩序。」

  「你是個聰明人。」為首那人微微一笑,「那就合作一點。」

  「我不跟破壞和平的人合作。」

  話音未落,夏洛克猛然出手,手中一道金光爆閃,是極限壓縮的治療魔力——

  被他當作攻擊手段釋放!

  三人猝不及防,被魔力衝擊震退數步。但他們很快穩住身形,拔出武器,迅速圍攻。

  就在下一瞬,窗戶炸裂,蕾雅從屋頂跳下,一記重拳砸在其中一人肩膀上,骨裂聲伴隨著慘叫響起。

  「你們敢來動他,問過我了嗎?」

  多娃也從後院衝出,手中握著鐵鍋,怒吼著砸向另一個人。

  「誰欺負我家醫生,我就讓他變成烤肉!」

  芙芙也咬著牙,手中的茶壺猛然砸向最後一人頭頂。

  「你們這些壞人,連喝茶的時間都不讓我們有!」

  夏洛克趁亂衝出門口,直奔火場,途中不斷用治療魔力封住傷口、壓制火焰。居民紛紛聚集,他用最短時間指揮眾人滅火、疏散、包紮。

  而這一切,被一雙冷靜的藍眼睛悄然注視著。

  街角的屋頂上,安娜貝爾站立,披風隨風翻飛,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他……真的在守護。」

  而她,曾經是那個想要摧毀這一切的人。

  當天深夜,王都議會廳。

  尤里烏斯坐在高背椅上,面前是一份新的報告。

  「第二階段失敗?」

  「未能製造足夠混亂。治療院成功組織居民救火,亞人未爆發衝突,反而增強了對夏洛克的信任。」

  「……安娜貝爾,是你乾的。」

  他捏緊報告,眼神冷若極寒。

  「既然如此,就啟動第三階段。」

  「抹除他。」

  「徹底的。」

  而在治療院,夏洛克坐在屋頂,望著夜空中點點星光。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們不會停手。

  而他,也不會後退。

  因為在他眼中,和平不是妥協的產物,也不是制度的施捨。

  和平,是一場必須有人去負責的選擇。

  而他,選擇了站在這裡,不動。

  即便風暴將至,他也絕不退半步。

  ……

  黎明的光灑在治療院的屋頂上,溫暖而悠長。

  安娜貝爾靠坐在屋檐下,披風滑落到一側,銀色的長髮微微凌亂。她的肩甲已經卸下,腰間的佩劍也被她放在了腳邊。


  「你不怕他們真的給你定叛國罪?」夏洛克端著兩杯熱茶走上來,遞給她一杯。

  「他們已經下令通緝我了,還能比這更嚴重?」安娜貝爾接過茶,輕啜一口,「而且你想得太簡單了,『叛國』是給那些失敗者的罪名。」

  「所以你要贏?」夏洛克坐下。

  「我要讓他們沒辦法說我『錯了』。」

  最⊥新⊥小⊥說⊥在⊥⊥⊥首⊥發!

  「你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你已經說過三遍了。」

  「我覺得我會繼續說。」

  兩人輕笑,目光投向遠方。

  此刻的廢墟街,正悄然發生著某種變化。

  在王都高層仍試圖封鎖「治療院事件」的消息時,王都下層的傳言卻已經如草蛇灰線般蔓延開來:

  「副師團長為了一個平民對抗了整個軍部。」

  「那個治療師是亞人與人類之間唯一的橋樑。」

  「他們正在建立一個新的秩序。」

  而這份「秩序」的雛形,正在廢墟街悄然成型。

  「你是說——我們要建立『守衛隊』?」蕾雅睜大眼睛,手裡的錘子差點掉地上。

  「不是軍隊。」夏洛克坐在治療院的後院,面前是一張手繪的示意圖,「只是民兵性質的自衛組織。任務是防火、防盜、巡邏、救援、避難引導。」

  「聽起來很麻煩。」多娃撇嘴。

  「你天天打人都不嫌麻煩,這種事怎麼會麻煩?」菲娜一邊嚼蘋果一邊吐槽。

  「我打人是為了正義!」

  「你打人是因為手癢。」

  夏洛克無視了兩人的鬥嘴,將圖紙推向芙芙,「你來負責後勤管理,包括食物分配、傷患登記,還有巡邏時間安排。」

  「欸欸!?我嗎?」芙芙睜大眼睛,「我只是個泡茶的啊!」

  「你現在是副指揮官。」

  「……可以長點工資嗎?」

  「你沒有工資。」

  「嗷——!!」

  眾人笑作一團,而夏洛克的眼神卻越發堅定。

  他知道,這不是遊戲。

  這是真正的「建設」。

  不只是治療院,而是整個廢墟街,整個貧民區——

  他要讓這裡成為王都之外的「第二種可能」。

  一個不靠貴族、不靠軍隊、不靠神權的社會結構雛形。

  而這恰恰是王都最恐懼的東西。

  與此同時,王都·情報部。

  「目標仍未現身。」一名情報官將卷宗放在尤里烏斯面前,「副師團長失蹤已五日,夏洛克仍在活動,但我們的人無法靠近。」

  「因為他現在有了『民意護盾』。」尤里烏斯冷笑一聲,「只要他出診一次,就有一堆人跪下來求他別走。」

  「要不要繼續派影子小隊?」

  「不。」尤里烏斯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深思,「我們已經用盡了『外部打壓』的方式。他不動,說明他知道我們不會輕舉妄動。」

  「我們該怎麼辦?」

  「挖他的黑歷史。」

  「黑歷史?」

  「去查他在軍中的服役記錄、小時候的成長環境、還有他和亞人之間的真正關係。」尤里烏斯語氣森冷,「我不信一個平民治療師能有這樣的能力。如果他真是『仲裁者』,那他就一定有秘密。」

  「是。」

  「還有……」尤里烏斯頓了頓,「盯緊安娜貝爾的家族。」

  「她是雷瑟家的私生女,沒什麼可利用的。」

  「她的母親在北境,還活著。」

  「……明白。」

  數日後,治療院的「守衛隊」正式成立。

  它沒有官方編號,也沒有武裝編制,只有一塊簡單的木牌掛在門旁,上面用手寫著:

  廢墟街民事互助會-

  治療、巡邏、救援、避難-


  但就是這塊木牌,讓越來越多的居民自願加入。

  第一天,十人登記。

  第三天,五十人。

  一周後,超過兩百人報名,甚至連王都外圍的遊民也開始向廢墟街聚集。

  而這,也引來了王都貴族階層的警覺。

  「這簡直是『非法自治』!」

  「如果我們不干預,他就會造反!」

  「派軍隊鎮壓!」

  「不能動手,他拿著『副師團長』的人情債。」

  「那就斷他糧道,斷他藥道,斷他——所有生路。」

  貴族們吵成一團,而王宮中那位始終未露面的老王,卻只是靜靜聽著,沒有發聲。

  直到最後,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繼續觀察。」

  「我想看看,一個平民,能走多遠。」

  某天黃昏,夏洛克正在後院處理一批從北境商隊運來的藥材。

  「你最近很忙。」安娜貝爾靠在門邊,看著他,「你已經不是治療師了。」

  「我不忙,誰來忙?」

  「你是想當國王嗎?」

  「我想當個能讓大家活下去的人。」

  「這個夢想太大了。」

  「所以才需要你守著我。」

  安娜貝爾輕笑,走過去拿起一瓶藥劑,隨手扔給他。

  「這是你昨天配的,看起來像是毒藥。」

  「那是止痛劑,不是毒藥。」

  「你配得像毒藥。」

  「你喝不喝?」

  「你餵我。」

  「……你想多了。」

  兩人對視,眼神交匯間,空氣中多了一點淡淡的曖昧。

  而就在此時,芙芙突然衝進來,大喊:

  「醫生!有封信!是北境來的!」

  夏洛克接過信,拆開一看,臉色微微一變。

  安娜貝爾湊過去:「誰寫的?」

  「艾琳。」夏洛克沉聲道,「我姐姐。」

  「她說什麼?」

  「她說……有人在查她的身份,還在調查『仲裁者計劃』。」

  安娜貝爾猛然一震。

  「仲裁者計劃?」

  「你知道?」

  「那是十年前王都軍事研究院的一個絕密項目……已經被判定失敗。」

  「那我可能就是那個『失敗品』。」

  王都的風,忽然變了。

  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吹響。

  夏洛克的過去不再只是「治療師」,而是牽扯到一段被掩蓋的歷史——

  一個名為「仲裁者計劃」的禁忌實驗。

  而他,或許是這個王都最深處,最危險的秘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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