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激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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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8章 激將法

  飯後,食堂里的人陸續散去。燈光昏黃,映在空蕩蕩的桌椅上,帶著一絲不安的靜謐。唐隱站在洗碗池旁,袖子卷到肘部,雙手泡在冰冷的水裡,指尖觸碰著洗潔精滑膩的泡沫。

  「……真是幫大忙了,」陳香夫人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中帶著疲憊,「要是這種時候還一個人洗碗,我肯定會直接發狂吧。」

  唐隱抬起頭,借著昏暗的燈光,打量著這位年過四十的女性。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鬢角散落的幾縷銀絲。眼下的陰影濃重,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仿佛一張冷硬的雕塑。正是這副看似脆弱的身軀,支撐著食堂的運作,也支撐著村落的胃與心。

  「為了明天可以繼續洗碗,我也得活下去,對吧?」唐隱試圖用半開玩笑的語氣緩解氣氛。

  陳香夫人停下擦碗的動作,抬起頭,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被狼神殺了,食堂的事就拜託你了。」她的聲音低沉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唐隱愣了一下:「不行不行,這我可承受不起,陳香夫人,只有你才做得到吧……抱歉,我有點混亂。」

  陳香夫人垂下眼睛,低頭繼續擦碗,語氣里多了一分無奈的疲憊。「……沒什麼,現在這種時候逃避也沒有用。必須做好面對現實的覺悟。」

  她的手停了一瞬,仿佛在思考什麼,隨後緩緩開口:「明天,我們之中……會有一個人不在了吧?」

  唐隱的指尖猛地一僵,水流沖刷著他的皮膚,卻無法沖走他內心的寒意。他知道陳香夫人說的是事實——霧隱村的詭譎規則從未寬恕過任何人。每一天,都會有人離開,永遠地離開。而明天會輪到誰?沒有人知道。但這份未知本身,才是最致命的恐懼。

  更讓人意外的是,陳香夫人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居然是如此的平靜。仿佛早已接受了命運的安排,甚至連掙扎的力氣都不剩下。

  「秦銘……」陳香夫人聲音里透著複雜的情緒,「這個孩子很善良,而且,和他爸爸一樣聰明。」

  她停下動作,目光落在洗碗池旁的牆面上,那裡掛著一排擦得鋥亮的刀具,刀刃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每次我快堅持不住時,他都會笑著鼓勵我,然後提出最適合的解決方案。」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母親特有的柔和,但很快,那抹笑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這一次,他的臉上有了困惑。」陳香夫人低聲補充,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唐隱傾訴。

  唐隱沉默地聽著,心裡有些發緊。他從未見過陳香夫人這樣脆弱的一面。雖然她的語氣依舊冷靜,甚至帶著些許克制,但他能感受到,她的內心深處,藏著多麼深的疲憊和憂慮。

  「這就是母子吧。」陳香夫人淡淡地回應,聲音里似乎帶著一絲釋然。

  唐隱低頭刷著手裡的碗,腦海里浮現出秦銘的身影。他知道,秦銘一直因自己和母親的關係而感到自卑——他固執地相信,陳香夫人更偏愛他的哥哥秦義。

  唐隱並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至少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身為一個母親,陳香夫人對秦銘懷著深沉的愛。這種愛或許不善於用言語表達,但卻深深埋藏在她的眼神和動作中。

  正當唐隱沉思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從食堂門口走了進來。

  是秦義。

  「秦義?怎麼了?落東西了嗎?」陳香放下抹布,語氣平靜,眼睛卻沒有離開秦義的臉。

  秦義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隨即開口:「……為什麼只有老太婆你一個人在洗碗?」他的聲音低沉,但語氣中帶著幾分質問。

  陳香笑了笑,語氣輕鬆:「還不是因為你不幫忙。」

  秦義皺了皺眉,沒接話,而是徑直走進來,雙眼掃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他的目光在陳香瘦削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眉頭皺得更緊了:「……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這種時候把你丟在食堂不管,大哥在搞什麼鬼啊,可惡!」

  陳香聽到這話,輕輕嘆了口氣,將手裡的碗放回架子上,然後轉身看向秦義:「有自己的工作是好事,大家也都有各自的事,你也一樣,快回去吧。」

  「學習嗎?」秦義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諷。

  陳香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學習也好,擦碗也好,總之,自己想想該做的事。」


  秦義看著她,沒有繼續說話,但嘴角卻微微下撇,顯得有些不滿。他盯著陳香手裡的抹布,忽然開口:「……把抹布給我。」

  陳香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角落裡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你還真是個超級好孩子啊,只是很遺憾,我剛剛已經全部擦完了。」

  秦義轉過頭,看到唐隱正斜靠在牆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秦義瞪了他一眼,語氣不善:「那我還來搞什麼啊,可惡!」

  陳香忍不住笑了,笑聲透著些許疲憊:「啊哈哈,至少你這份態度值得嘉獎。好好完成宴前準備,明天再來幫我吧。」

  秦義嗤了一聲,沒有接話,只是低下頭,雙手重新插進兜里,顯得有些賭氣似的沉默。

  唐隱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好吧,那我也告辭了。」

  「嗯,晚安。」陳香點了點頭,目送唐隱走出食堂。

  秦義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頭:「……等等,你個神經病。」

  唐隱離開食堂沒多久,卻像是早就料到秦義會叫住他一樣,悠然地從霧氣中走了回來。他吹了聲口哨,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容:「差不多可以記住我的名字了吧?」

  秦義皺起眉,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死了,憋尿男!憋尿男!!」

  唐隱聳了聳肩,攤開雙手:「我認輸!真沒想到你這麼記仇。」

  秦義冷哼了一聲,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嘴裡低聲罵了一句:「神經病。」

  「今晚一起去把狼宰了吧。」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卻透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唐隱,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猶豫。

  「什麼意思……」唐隱微微一怔,本能地覺得這個中學生腦袋裡又冒出了什麼驚人的想法。

  「我說都滾去吃屎吧,什麼狗屁宴會狗屁千明神,老子可沒空陪他們玩。」秦義的語氣帶著一絲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已久的無力感。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一切,臉上的表情冷漠而倔強。

  「這裡的人一個個都是慫貨。」秦義的聲音略微拔高了一些,顯得有些激動,「管他什麼東西,拿根棍子就能直接揍死。」

  他的語氣中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甚至連殺意都感受不到。唐隱卻明白,他並不是在開玩笑。秦義懷著一種單純而魯莽的反抗心,像是一個面對荒誕世界的孤獨鬥士。

  「……難道你也慫了?上次你果然是在裝逼吧?」秦義的目光裡帶著一種挑釁,似乎在逼迫唐隱表態。

  唐隱沉默了,腦海中浮現出之前的種種情景。他終於明白,上一次輪迴,秦義就是因為這個理由晚上出門了吧?結果被污染而死。

  秦義當時有沒有遇見秦銘他們?唐隱不知道,但那種支離破碎的屍體,應該不是秦銘做的吧……

  是那隻巨大的狼型怪物做的嗎?

  還是那個渾身扎著繃帶,類似神明的存在?

  糟了,上次唐隱以為黃泉忌之宴是普通的殺人行為,唐隱真的疏忽大意了。

  還有很多未解之謎,如果不找到真相,肯定會輸給恐懼吧。

  ……不過,如果和他一起行動,說不定可以找到什麼線索?

  不對,就算唐隱能死亡回溯,如此貿然出擊,應該也只會在黑暗與濃霧深處莫名其妙死無全屍吧。

  但如果拒絕他,他肯定會一個人晚上出門,然後死在外面,最後陳香夫人也會發狂。

  不過,要怎麼說服他。

  「你倒是說話啊,喂!?」秦義的聲音從濃霧深處傳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暴躁。他站在幾步開外,霧氣模糊了他的輪廓,但從聲音判斷,顯然已經快失去耐心了。

  唐隱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聲音里透著一股毫不在意的漫不經心:「那你就自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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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秦義愣了一下,隨後大笑出聲,笑得幾分張狂:「我就知道,你這個慫貨!」

  「嗯,好吧好吧,我是慫貨。」唐隱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這樣就沒人妨礙我了。」

  「……啊?」秦義一時沒反應過來,語氣里透著幾分疑惑。

  唐隱輕輕笑了一聲,四下望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終於可以對陳香夫人為所欲為了。她還很年輕,完全看不出生過兩個孩子啊。」


  「……哈,餵……」秦義的聲音頓時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警惕,甚至有些慌亂。

  唐隱卻沒有停下,反而越說越過分:「啊,反正遲早都要死,還不如牡丹花下死。既然你急著送死,那就趕緊去吧。我會好好照顧你媽媽的——我會好好疼愛她的。」唐隱的聲音拖長了尾音,語調輕佻,像是在故意挑釁。

  果然,下一秒,秦義怒吼著沖了過來:「混帳,去死吧!」

  唐隱早有準備,身體一側,輕鬆避開秦義的衝擊,隨即往後退了幾步,做出一副求饒的樣子:「啊~抱歉,騙你的!騙你的!」

  「你丫!!」秦義氣得臉都紅了,雙拳緊握,眼中冒著怒火。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唐隱,像是要把他撕碎。

  唐隱卻不慌不忙,轉身衝進濃霧深處,身影很快消失在秦義的視線中。唐隱的聲音從霧氣里飄了出來,帶著一點幸災樂禍的笑意:「噢,要在這種濃霧裡干架還是挺難的!我第一次想感謝這片霧啊。」

  「唐隱!」秦義在原地跺了跺腳,恨得牙痒痒,「你藏在哪啊啊啊啊啊啊!」

  「秦義啊,你可不能自高自大捨本逐末。」唐隱的聲音悠悠地傳來。

  「啊?」秦義四下張望,試圖找到聲音的來源。

  唐隱的聲音忽遠忽近:「如果今天晚上出門,你肯定會死的。」

  「又有啥問題,蠢貨!」秦義怒吼,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到時候誰來保護陳香夫人?」唐隱語氣一轉,帶著一絲認真。

  「……我哪管得了!還不是有大哥和剛哥在麼!」秦義不耐煩地反駁。

  「不會的。」唐隱的話語裡多了一分冷靜,「他們是以霧隱村的大局為重的。如果你想保護媽媽,就不要冒險,想辦法活下去。」

  「……啊?誰說我肯定會死,難道我就沒勝算嗎?」秦義聽出了唐隱話里的隱情,語氣中多了一絲疑惑。

  唐隱輕輕嘆了口氣,語調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奈:「你那方法是不行的。」

  「……你丫……到底想說什麼,究竟知道些什麼?」秦義的聲音里透著不甘和不安。

  「我已經試過了。」唐隱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哈……?」秦義愣住了,一時間沒能理解唐隱的意思。

  「總之,你要是死了,說不定我真的會對陳香夫人出手。所以說,你最好還是活下去吧。」唐隱的聲音里重新帶上了幾分玩世不恭的調侃。

  「……你丫別東拉西扯!到底是怎麼回事,喂!」秦義的耐心幾乎耗盡,他的聲音透著一絲顫抖,像是害怕唐隱真的知道什麼。

  「洗碗加油吧~」唐隱不再多說,聲音漸漸遠去。

  秦義站在原地,盯著濃霧深處,咬緊了牙,卻始終沒有追上去。

  唐隱穿過小巷,朝自己的小屋走去。他低頭看了看表,心裡默默想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停下腳步,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見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摔倒了。

  「……沒事吧,花露?」唐隱回過頭,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趴在地上,正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好痛……」花露抬起頭,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她的手肘似乎磕到了地面,衣袖上沾了些泥土。

  唐隱走過去,伸手將她拉了起來:「就算是草地,摔倒也會受傷吧。」

  花露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頭看向唐隱,語氣裡帶著一絲抱怨:「話說回來,你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快回去物忌吧。」

  唐隱挑了挑眉,反問道:「這是我該問你的台詞吧,花露。好不容易才洗完碗,你怎麼有空跑出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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