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獨青山上秋日春,平安蹙眉意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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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獨青山上秋日春,平安蹙眉意難明

  雨過天晴,周家院子裡笑聲陣陣。黑臉心神從雨聲過後慌張的精神之中恢復,它躲在屋子裡的木桌下,看著好不熱鬧的院子裡幾人的暢談。

  尤其是在聽到肖長恭說起一些有關於他自己的過往時,黑臉心中的一把鎖也緩緩被一枚鑰匙打開。

  「原來是他。」

  黑臉心神恢復大半,可當初的那場夜雨著實給它留下了不小的陰影。他記得自己被山神道儀生施救之後,封鎖了自己一部分記憶,如今看來就是這段了。

  它將蜷縮的身子舒展開來,兩隻前爪向前伸直,貓頭低壓,拱著貓腰張著如蛇口般的大嘴,如白日般的獠牙頓然顯現,一口白氣也自它的口中而出。

  它抖動著身子,渾身黑的發亮的毛髮搖搖晃晃,就像是春日夜裡隨風飄搖的樹葉。

  肖長恭躺在平安的腿上,眾人笑著,可是黑臉心中卻是有些些許怒氣。那把鎖被徹底打開,蜂擁而來的記憶擋住了他們的笑聲,黑臉心中的怒氣被徹底點燃,但是它想了想,「冤冤相報何時了,」這是山神道儀生曾對它說過的一句話。

  如今已過百年,當年之事又有幾人知?算了、算了.

  但是,也不能就這麼算了。當初,它不過因為餓的受不了了才搶了他一串糖葫蘆,結果他就對自己痛下殺手,這口氣若是不出,它心裡不安。

  於是,在他躺下之後,它選擇在肖長恭那張他得意的臉上留下點什麼。所以,才會有了先前的一幕。

  只見那黑臉做匍匐壓頭之狀,待它瞧准躺在平安腿上的肖長恭的臉之後,如蛇一般猛然奔躍,它亮出利爪對著肖長恭的臉就是狠狠的一抓。

  「疼!」肖長恭感受臉上傳來的火熱之後喊了一聲,平安也被嚇了一跳,他不可思議的看著黑臉從長凳下竄過。

  肖長恭則是起身捂著有著血痕的臉,詫異地盯著朝著門外奔去的黑臉。

  眾人見狀也是覺得難以置信,他們不知道黑臉這是怎麼了.但很快周自平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慌亂拍手道:「糟了,黑臉一定是聽到狐大仙說的話了。」

  佘栗聞言忽的蹙眉,而後又舒展開來,他滿是調侃地對著肖長恭說道:「遭報應了吧。讓你胡來。」

  說完,佘栗還不忘對著停在門口回頭滿是傲嬌抬起頭挑釁肖長恭的黑臉豎起拇指。

  佘栗與肖長恭是好友不假,但是這種私人恩怨,他不好參與,不過從肖長恭描述中來看,兩人之間的對錯不太好分。

  黑臉搶了本該是肖長恭的糖葫蘆這是黑臉不對;但肖長恭因為一串糖葫蘆而痛下殺手,若不是自家老祖及時趕到黑臉就要命喪當場。不過一串糖葫蘆而已,殺人著實過分了。

  可是,兩人各執一詞,一個是走投無路,一個是當下之急,如果真要分個對錯,這著實有些困難。於是,他只好選擇不插手。他們個人之間的恩怨還不如讓他們自己去處理,至於最後的結果如何,就看兩人怎麼選。

  楊守仁瞧著黑臉的所作所為,心中頓時不平,就算當初你走投無路,也不至於搶人東西,哪怕是好言相求也不是沒有機會。而現在,又莫名其妙抓傷肖長恭他很是看不慣,他想出手教訓黑臉,卻被佘栗攔住了。

  佘栗什麼話都沒有說,而是對著他淺淺笑著,楊守仁皺眉,他雖然不理解,但是他想佘栗道長攔住自己想來是有別的打算。於是,他只好收起不平意,看著氣憤萬千的肖長恭。

  「黑臉!你做什麼?」

  不過,一旁的周言流卻質問起黑臉,他說出了楊守仁心中想說的話。

  黑臉不予理之,在聽到周言流的聲音之後,轉身不知往何處走了去。

  肖長恭看著黑臉那副模樣,心中的氣不打一處來,只見他化身紅狐朝著黑臉消失的地方追去。很快,村子裡的一處小道傳來了一陣驚叫,很顯然那是黑臉的。

  平安聞聲站起身子,他拿不定主意的看向師兄佘栗,佘栗卻說:「放心吧,肖長恭這傢伙跟以前不同了,他做事現在很有分寸,不會亂來的。」

  「可是師兄.」佘栗雖然這樣說,可平安心裡還是有些擔心,他害怕肖長恭下手沒有分寸,萬一傷了黑臉。畢竟神猿說過,因果終有報。

  佘栗也明白平安的意思,他拍了拍平安的肩膀笑道:「肖長恭這人,沒那麼記仇。」

  佘栗話剛說完,楊守仁和周言流等人也來到佘栗身邊,他們滿目皆是擔心的看著佘栗,似乎都想再問問肖長恭會不會傷到黑臉。


  佘栗無奈的搖搖頭,「放心吧。他們倆不會有事的。」

  佘栗一聲嘆息,獨青山上秋風四起,山神道儀生的那張蒼老樹臉有些愁苦,半分喜悅,祂挑著長長的樹眉,朝著肖長恭和黑臉相互追逐的方向看去。

  黑貓受驚疾奔,紅狐在後窮追不捨。忽的,紅狐一躍而起將黑貓壓在身下,它用著自己白底的爪子一把按住黑貓的頭,嘴裡罵罵咧咧的說著:「我嘞個狐大仙,你這小小貓妖居然敢抓花本大仙英俊神朗的俏臉,找打。」

  黑貓體格雖小,卻也不肯示弱,只見它扭動著柔軟及堅韌的身子側翻過來,四爪齊用在紅狐的身上不停亂劃,最後一腳踢在了紅狐臉上這才得以逃脫。

  紅狐見狀,暗叫一聲,再度追去,「我就不信,今天還收拾不了你了!」

  紅狐、黑貓相互追逐,看得山神道儀生一陣發笑:「繕性於俗學,以求復其初:滑欲於俗思,以求其明:謂之蔽蒙之民。」

  「讀書自有用,可也別讓書籍蒙蔽了你的雙眼。平安,你這孩子可別入了你師父的後塵。」

  「前路漫漫,該說的我已然說了,至於你是否能夠明白,全要看你的造化了。」

  「與天同享萬千壽,殘枝枯柳同誰言?」

  「罷了,罷了。」

  山神道儀生的自嘲聲在山頂響起,隨著四起的秋風鑽入平安的耳中。他站在師兄佘栗、同行黃州的楊守仁,以及周家村爺孫倆身前,回頭看了一眼獨青山。

  那山枯樹黃葉,不見分毫綠意,而山神道儀生所化的那顆梧桐所在之處空無一物。不過讓人感到好奇的是,天有白日一輪緩緩升起,與雨過天晴後的那輪淡藍神陽遙相呼應。

  這一幕讓周家村的村民們坐不住了,他們紛紛抬頭望去。白日也在此刻忽然散開,隨後化作漫天大雨,傾盆而下。

  「怎麼又下雨了?」

  村子裡有人看著那輪忽然升起而後消散的白日困惑、驚嘆著。

  他們忙著躲雨,忙著將重新搬出來的東西又收回去,平安也被佘栗拉回了檐下,驚奇的望著天上。

  「雖說天有不測風雲,但是,這也太奇怪了吧。」

  周自平看著突然下雨的大雨,盯著院裡那張來不及收起來的木桌心疼不已:「哎呀,桌子沒收。」

  「黑臉也還在外面。」周言流也驚呼道。

  楊守仁聞言微微皺眉,而後冒雨而行,來到那張木桌前,試圖將它扛起來搬到屋檐下。

  可是,他卻愣在了木桌前、停留在了雨中。

  佘栗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於是他伸出手試圖想要去接雨。可是,那些雨水竟然從他手心之中穿過,落在了地上,最後浸入土地。

  平安幾人看著眼前神奇的一幕也甚是驚奇,他們學著楊守仁的模樣走進傾盆大雨的世界之中,卻感受不到雨滴落在身上的感覺。

  「爺爺,你看!我的衣裳淋雨了居然沒有濕。」周言流既好奇、又高興的在雨中撒潑。

  周自平也是覺得奇怪,他伸手去接雨,可雨水卻不會在他們手中停留,他好奇的看向怔住的楊守仁,而後來到他的身邊。

  楊守仁感受到了周自平的到來,他詫異的抬起頭,看著周自平說道:「這桌子生出綠芽了。」

  濕潤的木桌在雨水的滋潤下變得滑嫩,泛著青光的木桌從四周開始冒出枝丫,緩緩地蔓延整個桌身,就連木桌的腿上也向上生長出嫩芽。

  而他們的腿下的長凳也是如此,而在此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一聲驚呼,「快看,山上的樹變綠了。」

  平安等人聞言紛紛朝著山上看去,本是秋日枯黃的樹木開始生出綠芽,片刻後綠色如同傾盆而下的大雨一般頃刻蔓延了整座山頭。

  這一切,仿佛是春日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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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貓叫也在此刻響起,只見一隻半人大小的黑貓嘴裡叼著一隻紅狐從門口躍進。周言流看著驚人的黑貓一眼就認出了它,「黑臉!」

  他朝著黑臉奔去,在雨中看著毛髮濕透了的黑臉,驚呼的看著它奇大的身子,「黑臉,你怎麼變大了?」

  周自平聞聲也朝著門口看去,當他看見半人大小的身子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他連忙來到周言流的身邊,當他看見黑臉嘴裡的紅狐之後,一把將周言流拉到身後,問道:「黑臉,你不怕雨了?」


  黑臉將紅狐放下,紅狐頓時化作人形變成了肖長恭,他神色驚恐的跑到佘栗的身後躲著,都不敢看黑臉一眼。

  佘栗和平安感到好奇,心想:肖長恭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忽然害怕起黑臉來了?

  黑臉不說話,它也學著肖長恭變回少年模樣,而後轉頭看向山上,說道:「山神走了。」

  「走了?」周自平爺孫倆不可置信的驚呼。

  而佘栗也同樣感到奇怪,不過平安似乎察覺了到了什麼。

  他回頭看著屋內看去。

  雨水落在屋檐上,隨後穿過黑瓦落在屋內的地上。但,地沒有濕。不過,他隨身背著的篋笥似乎也冒著綠芽。很快,他的篋笥忽然晃動,一件淺綠色的道袍和一朵蓮花冠和碧綠簪子破筐而出。

  輕微的聲響驚動了佘栗,他轉身將平安和肖長恭兩人護在身後,只見道袍散發著耀眼的綠光穿過佘栗的身體奔向平安,最後附在他的身上。

  「師弟!」

  佘栗驚呼一聲,以為道袍要做什麼,於是他在轉身的瞬間取下腰間的葫蘆,另一隻手變出一把劍握在手中。

  佘栗的這一聲將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平安的身上。

  頭戴子午蓮花冠,身著淺綠法衣袍的平安,手持一柄拂塵站在雨中,就連他的模樣也有了些許悄悄的變化。

  如果說以前的平安是見萬物悲憫,有著一顆眾生皆苦的心,那麼現在的他就是萬物生死有命、去留無常、一切隨其自然的神色。

  仿佛他在片刻之間就明白了所有事情。

  可即可登仙。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平安看著神色驚恐的肖長恭,以及滿是擔憂的師兄,忽有一陣薄霧闖進他的眼中。

  此刻,他正身處在一片迷霧之中。

  「古之人,在混茫之中,與一世而得澹漠鄢。」

  「古之存身者,不以辯飾知,不以知窮天下,不以知窮德,危然處其所而反其性已又謂何哉!」

  「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識。」

  「小識傷德,小行傷道。」

  「故曰:『正己而已矣。樂全之謂得志。』」

  「所以,這是我最後給你的提醒。」

  迷霧中傳來的聲音平安覺得陌生,像是一個青年人,可當那人從迷霧中走來,當平安看清那人模樣之後,他才知曉,這就是兩千多年前的道儀生。

  他看著語調沉穩,一字一句緩緩地說著,不過平安並沒有聽得明白,於是他問道:「山神的意思是?」

  「你心性之純良,世俗罕見。你喜歡看書,可也別在書里迷失了自己。畢竟,書中所說是聖人之詞,而你並非聖人,你不會明白,也不懂這其中意思。」

  「你要雲遊,東去蓬萊,此路千萬里,你會遇見很多人、許多事,我希望你能成長,但卻不希望你會改變。」

  「你這種心性,千萬年難遇,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所以,此去你要多讀書,多去見人,書中的道理你知道,但更多的是你會在別人身上看到。」

  「所以,切記,你既要尋仙,那便要放下世俗。人世的悲歡喜樂,本與你無關。」

  「蓬萊之路遠迢迢,人世悲喜莫掛腸。」

  「記住,你要時常問問自己,此去蓬萊究竟為何。」

  雨停了,迷霧散去,獨青山上秋日春。

  誡語落,不見山神,平安蹙眉意難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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