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弘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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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弘慈夫人

  「我並非工匠,而是清涼山的道人,聽說此地有妖鬼作崇,來看看情況。」

  希雲道長緩緩道。

  「道人?那便是有修行的人了,難怪不怕我。不像他們,只是稍微嚇噓一下便嚇掉了魂。」

  血佛像盯著宋三。

  宋三低頭不敢言語。

  若非陳戟二人在身旁站著,怕是已經嚇得尿了褲子,可便是如此,也緊張到說不出話,冷汗直流。

  「匠人身上的血印,只是嚇唬?」

  希雲道長挑起眉頭。

  血佛像便冷冷看向他。

  「呵,他們拆了我家,還在我身上千刀萬剮,我嚇唬他們難道還有錯?」

  「你的房子?和佛像有什麼關係?」

  陳戟問道。

  血佛像怒目而視。

  「這佛像就是拆了我的牌坊雕出來的,如何和我沒關係?」

  「牌坊?」

  二人都愣了下。

  這年頭能夠修建牌坊的都不是普通人,聽這位的聲音還是個女性,那就更不簡單了。

  希雲道長態度柔和幾分。

  「雕修佛像尋來的木頭都是要淨木,如何會拆你的牌坊?」

  「那香火氣息還有救封功德難道感受不到?」

  血佛像冷冷看來。

  「你知道是淨木,也能感受到這些,別人如何知道?」

  「便是真的知道,裝作不知道,又不要多少銀錢,你難道會不買麼?」

  這.

  希雲道長啞口無言。

  若是他沒有辨別法,遇上這樣的事情,確實也可能會買下。

  對大多數普通人來說,省錢才是要緊事。

  「那閣下也不必嚇唬他們才是。」

  希雲道長緩緩道。

  「喔?那我該如何同他們說?」

  血佛像似是笑。

  「做夢的時候告訴他們,這是從我牌坊上取下來的,再讓他們去找賣木頭的人,然後把我送去一把火燒了嗎?」

  「理應不至於此才是。」

  希雲道長緩緩道。

  「你也說是理應,他們拆我牌坊的時候可沒想過理應!」

  血佛像狠狠道。

  「我若不狠一點,他們真的燒了我,難道還要再去陰司打官司不成?」

  「在我身上刀劈斧礦萬千刀,我只是讓他們受些皮肉之苦,還不算良善嗎?」

  陳戟嘆口氣,卻是不好說什麼,

  連牌坊都敢拆的人,確實沒有什麼道理可講,

  何況眼前這位的靈智能夠依託牌坊的香火得意保留,幾乎算是野神淫祠了。

  這些人的做法與伐山破廟無異,碰上暴戾些的神可能已經死了。

  這位只是出手懲戒,的確算是良善。

  只是還是好奇。

  「閣下的牌坊可是官府所立?」

  「自然,還是貞孝牌坊,兩柱一間三樓,州府賞銀千兩。」

  「既是如此,誰敢動?」

  陳戟問道。

  這年歲,牌坊豎起來可不是尋常人能夠毀掉的,更不用說有人能如此做。

  話音落下,血佛像眼中閃過怒意。

  「還不是那群族人貪婪,聽說有人要塑千手觀音像,還要找貞節坊的柱子,說菩薩要保佑歷代節婦,便想到我的牌坊。」

  「也不去宗祠詢問,便直接勾結縣官拆了牌坊,連夜送來此處,要不是我恰好棲身其中,怕是已經做了遊魂!」

  「原來如此啊。」

  陳戟頜首,算是清楚了這裡的前因後果。

  再看向宋三。

  「你們不知道這些事情嗎?」

  宋三嚇得渾身一抖,急忙跪倒在地衝著血佛像磕頭。


  「尊神恕罪饒命,小人當真不知道這是尊神的牌坊,若是知道,便是打死小人們也不敢動一下刀斧。」

  宋三連連磕頭,頭皮都磕出血來,這才讓血佛像熄了怒意。

  「罷了,念在你們不知情的份上,便饒過你們。」

  「那我那些兄弟—」

  宋三欲言又止。

  「不過是簡單的替換之術,沒有想著害你們,過幾日疼過便散了。」

  「若是疼得難握,便去找大夫討幾貼跌打藥膏貼上。」

  「這麼多口子,要貼多少藥膏才夠——」

  希雲道長搖搖頭。

  血佛像看他一眼卻是冷冷開口。

  「在我身上鑿那麼多口子,我要貼多少藥膏才夠?」

  希雲道長便閉口不說,只讓宋三離去,不要亂說話。

  陳戟等宋三離去後,才看向希雲道長小聲道。

  「希雲道長,你看此事應當如何處理?」

  「確實難辦—」

  希雲道長微微搖頭。

  若是妖鬼作,不管是拘了還是直接打殺了都沒問題。

  可眼前這位姑且算是正經受過救封的香火神,那便有些棘手了。

  於是看向血佛像微微頜首。

  「先前還以為是妖鬼作崇,倒是唐突閣下了,我法號希雲,閣下既是受過敕封的,倒不知如何稱呼名諱?」

  「我受救封弘慈夫人,道友也不必稱呼別的,稱一聲道友便是。」

  血佛像說到這,隨手揮動,身上污穢盡數褪去,顯出一名宮裝婦女的模樣,連身上氣息都完全改變嗎,眉眼之間確實藏著許多慈善。

  希雲道長作揖道一聲慈悲。

  「道友能夠改變氣息,這術法確實不簡單,多謝道友手下留情了。」

  「他們罪不至死,小作懲戒也是為了保全這棲身之處。」

  弘慈夫人擺擺手,隨後看向希雲道長。

  「道長既是來此捉鬼除妖,如今要怎麼辦?」

  「這.」

  希雲道長有些無奈,頓了頓。

  「閣下既然不是妖鬼,又現身懲戒這些宵小,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

  「道長說的不錯。」

  弘慈夫人淡淡道。

  「族中後輩如此不肖,論人道身份,我是祖宗,論神道身份,我是地抵,如此折煞我,罪該當誅。」

  「我已寫了文書,只是如今法力低微,做不得事情,還請兩位道長幫忙遞去陰司,拿了這些不肖子孫。」

  希雲道長還未說話,陳戟便笑了起來。

  「夫人倒也不必如此考驗我們。」

  「你這便看出來了?」

  弘慈夫人愣在原地。

  陳戟搖搖頭。

  「你既然救封弘慈,自然善心第一,連刀劈斧砍的疼痛都能忍受,也只是用替身法讓他們感受一二。」

  「如今卻要殺人,實在不合常理。」

  「另外,夫人你心腸不狠又不善鬥法,確實演不像———」

  「你如何知道我不—擅長鬥法!」

  弘慈夫人話方出口便匆忙改口,卻反倒漏了破綻。

  陳戟微微搖搖頭。

  「若是真的擅長鬥法,在拆牌坊的時候便能下手讓那些人出事,何必等到現在?」

  「想必是對方拆牌坊的時候還帶了修行人士,道友不敢貿然出手,或者已經出手,卻不敵對方,這才藏身柱子脫身。」

  陳戟緩緩說完,又看向弘慈夫人。

  「只怕夫人到現在還在考驗我們,所求另有其它,對麼?」

  希雲道長一愣,接著反應過來陳戟的意思,也認真起來。

  弘慈夫人聞言一愜,卻是長舒口氣道個萬福看向希雲道長。

  「道長果然教了個好徒弟,我這點心思竟是一點也沒有藏住。」

  「咳咳—」


  希雲道長連忙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夫人說笑了,這位陳道友乃是同道,並非貧道的弟子。」

  弘慈夫人歉意看向陳戟。

  「倒是我眼拙了,敢問道友如何稱呼?」

  「散修陳戟。」

  陳戟並未暴露自己仙台山的身份。

  弘慈夫人恭敬行禮。

  「陳道友抱歉,並非我本意如此,實在是沒有旁的辦法,只能出此下策。」

  「先前的確是試探,見你二位道行精深,又有膽識和善心,這才敢言明真相。」

  「若非如此,這事情太過蹊蹺,我寧願爛在肚子裡。」

  「道友可慢慢說來。」

  希雲道長這時也回過神來,仔細聽著弘慈夫人講述。

  能把一位陰神逼到這個地步,絕對不簡單。

  弘慈夫人便緩緩講述看。

  「我原本是墳山鎮南莊村人士,夫家早天,只留膝下一對子女與公婆,我便白日耕地,夜晚紡織,拉扯一對子女,孝順公婆,死後因貞孝之名收敕封弘慈夫人。」

  「村里人念我品性尚可,逢節日便也在牌坊下祭拜幾根香火,慢慢便成了陰神,又有了些許道行,能見陰差,交談之間有了見識,遂以香火換了門占卜的術法。」

  「許是聰慧的緣故,很快便能看出些事情,村人來詢問,便能告訴他們近日運勢,生老病死,又能給出一些躲避災禍的法子,香火又盛了幾分。」

  「多年下來,我在當地也算有些薄名,城隍陰差往來也有照面,家中子弟便是不肖,

  也不至於問也不問便拆我牌坊。」

  「何況那日來拆牌坊的時候,還有幾個面生的人,我能感覺到他們身上有鬼氣,和尋常見過的陰差一般,我想找城隍求助,可剛現身他們便施展術法鬥法。」

  「我情急之下便施展化身術逃脫,而他們術法也不算精深,沒有查出我的殘魂,但卻給族人出了主意,要把我的牌坊拆了送去做神像。」

  「還說尋常的木頭做神像是好事,我這種有香火的野神木頭沒了香火再雕刻神像是大不敬,到時候神威浩蕩,一個念頭我便死透了,便是陰司去查也沒有蹤跡。」

  「我本以為是族中弟子沾染上惡習想要求財,聽到這話才覺得此事應有蹊,可不敢與人講述,才想出這個方法。」

  陳戟聽著話眼神一動。

  「難怪夫人方才要考驗我們,是擔心我們也是一夥的?」

  「正是,不過見道長身上清氣環繞,言談間也儘是善行,便相信二位是真的好人,這才冒險求助。」

  弘慈夫人認真道。

  希雲道長默然。

  陳戟眼神一動想到什麼。

  「道長可覺得這事情有些熟悉?」

  「哪裡熟悉?」

  陳戟淡淡開口。

  「人道造畜,神道占水城隍。」

  「嘶!」

  希雲道長倒抽一口冷氣,白須顫抖,露出幾分震驚之色。

  「道友慎重!」

  「難道道長覺得不像麼?」

  「細想之下,確實有幾分相似。」

  希雲道長緩緩開口。

  「可若是如此,這事情怕是不簡單吶。」

  「天下都亂了,還能有什麼簡單的。」

  陳戟晞噓感慨。

  弘慈夫人滿是不解。

  「道友是在說什麼?難道還有別的地方也有這些事情?」

  「道友莫急,稍後再與你說清楚,此事還需同陰司說明情況。」

  「道友如何告知陰司?」

  「等等便知。」

  陳戟摸出腰牌,又低聲念誦著請陸判相間。

  很快,鬼氣湧出,陸判出現在陳戟眼前,表情頗為無奈。

  「陳道友,今日又是什麼急事尋我?」

  「你——·竟然認識陸判?」

  弘慈夫人滿臉驚,倒頭就拜。


  陸判這才看向身旁弘慈夫人,

  「哪裡來的地張,居然認得本判?」

  弘慈夫人急忙說明自己身世。

  「前些年南莊村外有陰兵過境,城隍發了告示,讓我們這些人物小心避讓,免得驚了大軍。」

  「我那日在村口見到陸判了。』

  「是你啊,我想起來了。」

  陸判頜首,表情不咸不淡,接著看向陳戟。

  陳戟這才說明弘慈夫人經歷的事情,又說出自己與希雲道長的猜測。

  陸判嘆口氣,更加無奈。

  「陳道友啊,你可真是每次都能給我一個驚喜。」

  「上次疫鬼的事情還沒結束,這次便更難了。」

  「這種事情,哪裡是我一個判官能夠說明的,還不是要驚動府君處理。」

  「要我說,你有這本事,便不要浪費在人間了,早點來陰司做同僚,便憑著這些功績說不定百年內也能成為府君那般的人物。」

  陳戟不語,只是一味微笑。

  這陸判別的都好,唯獨每次見面都想著讓自己去做同僚有些太熱情了。

  不過陸判也只是調侃一句,很快便認真看向陳戟。

  「這位地祗的事情我已知曉,還有占水城隍,也會一併稟告府君探查。」

  「應當是一伙人所做的,竟然能繞開天下都城隍的監察來拉攏各地城隍,倒是有點手段。」

  「只怕與人間那些事情脫不開關係。」

  「罷了,這事情容我先去稟告府君,若有消息再差人來告知道友。」

  說罷想到什麼,認真道。

  「道友還是儘快找一位鬼使,免得每次都要我親自上來。」

  「一定。」

  陳戟拱拱手,也知道這確實不太好,認真道歉。

  「若是真的有事,便也不必拘泥,罷了!還是看你吧。」

  陸判微微搖頭,卻又想到什麼,傳音告訴陳戟,

  「還有,我上次回去遍翻典籍,並未找到玄山具體位置,不過倒是找到一句話與玄山有關。」

  「什麼話?」

  陳戟心中一緊,急忙問道。

  先前只會玄山夢法,都沒有這麼急迫,如今得了雲霧幻化之法,也知曉玄山一定不簡單。

  便有隻言片語傳下也是好的。

  陸判神色嚴正看向陳戟。

  「此話你知便可,切勿告訴旁人。」

  「帝君與玄山道人論法,不如矣!」

  陳戟聽著腦中一震,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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