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搶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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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8章 搶先動手

  節度府在太原城。

  太原城的北邊,是王信規劃的工業區。

  從大同搬遷來的大小作坊,以及各類工廠陸續搬遷到了此地,工廠遷移了過來,帶來了大量的工人,以及工人的家屬,隨著工廠和作坊的先後開工,產能也逐漸恢復。

  道路筆直平整,四通八達。

  道路一邊是汾水河,一邊是一家接一家的工廠。

  汾水河是黃河的第二大支流,而汾水河的支流也有許多,較大的如瀟河、文峪河、塗河等,其中還包括了許多有名的岩溶大泉,如蘭村泉、晉祠泉、洪山泉、郭莊泉、廣勝寺泉、龍子祠泉、古堆泉等。

  汾水河的特點是流域廣,水量大,流速穩定。

  否則此地也不會建立太原府並成為整個山西的省府,這裡不僅水源豐富,面臨的水患危機也小很多。

  因為河道水流穩定,水力充足,因此河道旁修建了一個個的大型水車。

  利用水力,大型水車日夜不停的轉動,通過大型水車的轉動帶動輪軸,輪軸採用木料,優勢是減輕重量,保證大部分水力用於轉動,鼓風機因此可以不停的往高爐里送風。

  缺點是不耐用。

  以前規模小的時候,輪軸使用的也少,但是隨著產量增加的需求,輪軸日夜不停的使用,損壞率大大增加,因此周圍堆積了許多備用的材料。

  如果更換更牢固的鐵料材質,以前大同那邊的水力不夠,不過現在來到了太原府,汾水河的水力充沛,有些工廠已經高效率的更換了材料,但是許多作坊主在增加成本上依然顧慮不止。

  這裡猶如一個異類的時空。

  人們考慮如何增加產能,爭奪訂單,管理工廠,提高效率,應對用工條例。

  所以當一頂轎子出現在這裡的時候,引起了很多人的視線。

  陶早就已經後悔。

  來的時候,有人提議騎馬,或者改坐馬車。

  在王信的親身示範下,山西使用轎子的行為已經陸續消失,興起的是騎乘牲口,或者改坐馬車,繼續乘坐轎子的人已經鳳毛麟角。

  陶是山西巡撫,這兩年裡想走走不了,留下來又坐臥不安。

  朝廷無人願意替他,而且也不可能任由山西巡撫的位置空懸,哪怕有絲毫能給王信添堵的地方,朝廷都不會錯過,更何況要放棄山西巡撫衙門,朝廷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

  既然如此,陶自認為是朝廷的官,硬著反對沒有實力,順從王信卻也做不到。

  繼續乘坐轎子就是陶的反抗。

  來到了工業區,陶大開眼界,忍不住開口詢問:「這裡得有多少人?」

  「不下三五萬吧。」

  下面的官員也不清楚,抱怨道:「節度府說是不養朝廷的官,讓朝廷的官向朝廷領取俸祿,實際上卻養活了這麼多人。」

  這就是污衊了。

  陶心裡清楚,但是也沒有要為王信辯解的想法。

  這裡的工人怎麼會是節度府養活呢?

  相反。

  這裡的工人還給節度府賺錢。

  一個消費稅,一個個人所得稅,前者是糧票行、票行、錢莊,後者是大小商號,工廠,通過這些渠道可以進行有效且低成本的收取。

  雖然收不到全部,但是只收到一半,已經很恐怖了。

  「這樣下去,山西就是王信說的算了。」

  「難道不早就是?」

  幾名屬下都沒有坐轎子,選擇了乘坐馬車,明面上不敢抗拒王信,私下裡怨氣很大。

  王信並沒有剝奪衙門的權利。

  衙門依然能代替朝廷管理地方,但是實際情況是各地縣府衙門不能違背大周律,收取任何稅賦都需要拿出朝廷的正式規定,而不是地方衙門隨便編造一個理由就能向地方老百姓收稅。

  以往的衙門,甚至連理由都沒有,直接增加稅賦,不需要向老百姓解釋。

  如今連各項支出都要被嚴格審核。

  特別是督查隊,依然打著百姓的名義監督官府,官府必須按照規章制度來支出,比如用來建學的,用來地方賑災的等等。


  現在山西仍然處於災情之中,所以衙門裡稅賦,必須要拿出來賑災。

  如此一套下來,各地縣衙苦不堪言。

  名義上縣衙管理著地方,實際上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都被節度府嚴格控制,而且節度府並不擔心縣府不作為,甚至樂見縣府什麼也不做。

  因為節度府的稅收不來自田地。

  這就很詭異了。

  上千年來屬於是蠍子拉粑粑獨一份了。

  「學生拜見撫台大人!」

  「見過各位大人!」

  抵達了一家工廠。

  工廠的東家和管事們早已等候多時,在東家的帶領下,管事們無論心情如何,一個個面上帶著笑容,恭恭敬敬的下跪迎接。

  李德興是功名的身份,是一名舉人。

  舉人的身份雖然在官場上無法立足,但是足夠李德興應付官員,只憑見官不跪這一條,就足夠他與官員們平等對話。

  否則老百姓的身份,見了官先要下跪,更別提生意了,有資格談麼?

  所以李德興自稱為學生,而不是草民等。

  「沒想到李東家的工廠這麼大。」

  陶客氣的拱了拱手,如果是往常,以他山西巡撫的身份,眼前的商人連見他的資格都沒有。

  從呂宋帶回番薯,回到福建老家的陳振龍,哪怕他生意做得再大,甚至可以在海外立足,回到國內後,卻連當地知府的面都見不到,哪怕他用盡了關係,最後都失敗了。

  現在有求於人,又不能拿捏對方,陶表現的很熱情。

  李德興心裡賊精,但是為了打開陝西那邊的市場,別說捧場做戲,就算讓他真給對方磕頭,為了利益的話,他也能磕的下去。

  何況對方只是想來巡視下,了解下這裡的情形。

  「全賴撫台大人治理有方,學生才有機會辦下這偌大的家業。」李德興恭恭敬敬的說道。

  陶面上有光,高興的說道:「李東家有心了,不愧朝廷多年養士,懂得感恩朝廷,知道為朝廷報恩。」

  「理應之舉罷了,當不起撫台大人的誇讚,小民實在有愧。」

  「當的起,當的起。」

  有人附和道。

  眾人笑著走進工廠。

  等落座後,有人好奇的問道:「李東家以前不是打理聚眾昌嗎,怎麼會來這裡開辦工廠?」

  陶聞言也不禁看過去。

  聚眾昌的名氣可不小,前些年常常聽聞,倒是最近幾年聽得少了些,不是有人提起來,他都差點忘記了。

  李德興面色複雜,不過很快笑道:「學生的確入股過聚眾昌,聚眾昌曾經是大同名氣最大的商號,更是最初的幾年裡,一度接近壟斷關外市場的老大哥啊。」

  「難道最近不行了?」有人問道。

  李德興搖了搖頭,「並不是不行了,只不過地位不如從前。」

  「不會吧。」有人興奮道:「不是說大同勢力強盛麼,聚眾昌怎麼會不如從前能,難道王信窮兵黷武,嘴上愛民如子,實際搜刮地方?」

  「這?」

  李德興一時愣住了。

  他當然知道這幫官員想要聽什麼,又不是辯論,如果是別的話題,他可不會否認,只會順著對方的想法去追捧。

  可這件事要是自己承認也太過違心。

  「讓李東家自己說嘛!」陶受陝西巡撫之託,了解山西各地變化,想要聽到的是實話,而不是謊言。

  李德興沒有太過謹慎,雖然仍然恭敬。

  見狀,也就直言相告。

  「倒也不是不行,而是永信票行的問世,以及恆信票行的追趕,面對越來越多的挑戰,以前還很獨特的聚眾昌商業模式,變得有些應付不來新的模式。」

  「才十年而已,怎麼會呢?」

  陶家裡也有人經商,當初也驚嘆於聚眾昌,聽到李德興的回答,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李德興苦笑起來,無奈道:「放在以前,聚眾昌的模式,無論如何也能維持個百年領先勢頭,如今才十年就有些僵化跟不上市場。

  陶內心五味雜陳。


  這幾年裡雖然過得憋屈,但是山西的變化也看得見。

  仿佛什麼突破了似的。

  破繭成蝶?

  總之山西肉眼可見的充滿了活力。

  「這裡的工廠如何能生產這麼多?養活如此多的人?」陶不想讓別人看出自己的困惑,一路所見後,心裡早就有這個疑問。

  「大人請看。」

  撫台雖然還有些傲氣,但是已經變得能正常交流,李德興感受到其中的變化,心裡感慨的同時,不禁也有些同情,主動拿出了下面管事搜集的商業信息。

  陶接過來認真看去。

  十萬杆鳥統、六百五十門各式火炮、十五萬套布甲,三十萬套軍服、十萬套棉被、五千輛各類戰車、一百五十餘萬斤的鉛彈,一百萬斤的火藥.....

  大大小小上百類物資,包含絲綢、繩索、木板、旗幟、麻袋、桐油、豆油等等。

  合計價值六百萬兩銀子的訂單。

  擴軍計劃下,這筆支出成為節度府今年最大支出項目。

  如果加上往常的固定開支,那麼今年節度府最少要支出一千一百多萬兩銀子。

  王信是財神爺。

  但是王信也會花錢。

  陶璐今日終於大開眼界。

  但是陶再也說不出話來,這筆訂單只是節度府的訂單,還不算民間的訂單,節度府的訂單只是這筆單量最大,民間的訂單才是主流。

  李德興開辦了軍服廠,不想只生產軍服,還想開辦幾家成衣店。

  利用規模化降低成本,向民間售賣物美價廉的成衣。

  主要的市場依然是山西,周邊的陝西河南京畿地區也會嘗試推出,為的是打開名氣,背後的思路嘛,是為了這些地盤被王信占領後做準備。

  其心可誅。

  晚上,陶在自己的書房整理白日的所見所聞,第二日讓家裡人送去陝西。

  陝西。

  蘇觀看著手裡的書信不禁出神,別說六百萬,就算是六十萬兩銀子,自己也拿不出。

  「老爺。」

  「節度使大人來了。」

  管事進來通傳。

  「快請。」

  蘇觀連忙吩咐,並且親自去迎。

  「撫台大人。」

  節度使雲光走進巡撫衙門,見到蘇觀後主動行禮,臉上也很恭順。

  「走吧,又不是外人。」

  蘇觀親近的拉著雲光進去大廳,管家帶著下人恭恭敬敬的奉送上茶水,然後小心的離開,只留下兩人在大廳說話。

  巡撫大人用來接待人的大廳並不奢華,屬於朝廷的公地。

  但是這裡不是誰都可以進。

  蘇觀把自己搜集到的信息主動給雲光看了。

  雲光默默的瀏覽,從諸多的信息里了解局勢,得知對自己有沒有利。

  「節度使與賈府有些關係?」

  「是的。」

  雲光沒有否認,主動承認道:「我家受了賈府很多恩情,不過十年前王子騰來陝西,再多的恩情也還的差不多了,我也不欠賈府什麼。

  話里的意味很清晰。

  蘇觀點了點頭,並不懷疑雲光,皺著眉頭,為難道:「我們的麻煩很大啊。」

  雲光面色也不好看。

  山西要擴軍的言論早就有了。

  最開始說三十萬,後來有的說只二十萬,甚至二十萬不到,然後又說五十萬,甚至一百萬的言論都有,各種離譜的推測,最後誰也摸不清楚了。

  但山西要擴軍是事實,並且擴軍規模絕對很大。

  現在光憑從商人那裡收集到的信心,這份軍事訂單,就足夠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

  「不能任由王信繼續發展下去。」雲光沉聲道:「王信此人是財神爺,弄錢的本事,誰能強過他,所以無論如何,朝廷必須主動出手。」

  蘇觀點了點頭,他早就有這方面的想法,只不過先要達成共識,提出了他的想法,「我準備抄沒商人的錢財。」

  雲光猛然抬起頭,不認識似的看向蘇觀。

  蘇觀平靜道:「這些年從大同來的商人很多,這些商人都是依附王信發家致富的,他們的錢財本就不正當,理應全部罰沒。」

  原來如此,雲光鬆了口氣。

  真要是抄沒商人的財富,商人背後的權貴是好應付的?

  恐怕蘇觀先吃不了兜著走。

  不過蘇觀很有分寸,要對付的是山西那邊許多純粹的商人,至於也有很多人背後有背景,那就晾一晾,只要露出了真佛,自然不會傷害他家的利益。

  雲光沒有反對,這對自己也有利。

  手裡的兄弟們都餓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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