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土雞瓦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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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6章 土雞瓦狗

  太原節度府。

  三月初時。

  隨著節度府在二月份密集下發各處的調令,經過半個多月的時間後,從各地趕來報到的武官越發多了起來。

  「你是哪個營的?」

  董藝是董時的弟弟,賈環回到大同後,除了把京城的遭遇去做登記,另外一件事就是去了董家,然後帶回來董時的親弟弟入節度府。

  在賈環的安排下,董藝成為了樞密院參謀處文書。

  參謀處是新成立不到兩年的部門,目前的權力不大,人手也不多,但是賈環很看好參謀處的未來。

  比起哥哥董時,董藝要更活躍些。

  登記的時候,喜歡與武官們聊天,很多武官也樂得與這名年輕文書打交道。

  樞密院的大樓在西邊,節度府的大樓在東邊。

  大樓里的幾間會議室都有前來報到的武官。

  得知了董藝的身份,臨時負責接待他們武官,那名大漢昂首挺胸,大聲道:「劉字營把總鄭邏。」

  「劉字營?」董藝思考了一會,恍然大悟道:「你們的營總是劉英。」

  「是。」

  董藝瞟了一眼。

  劉英的隊伍在關內,與關內不同,因為山脈的阻隔,又不像關外一望無際,所以關內的風沙遠小於關外,加上缺少建築,日常沒有遮擋物,關外生活的人與關內生活的人區別很大。

  此人身著紅色武袍,腰間懸著弓梢與佩刀,滿臉的風霜,也留了鬍子,仿佛沾染了關外的風霜氣息。

  「關外的情形怎麼樣?」登記比較簡單,與這些武官打交道心眼子不多,事情辦的很麻溜,空閒之餘與更多的武官討論他們的環境和需求,是董藝比較願意的事情。

  說話之餘,董藝順手提起桌子上的茶壺,為鄭邏面前的茶杯里續滿茶。

  鄭邏連忙道謝,對眼前的文書印象大好,高興道:「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是好還是壞?

  董藝有些迷糊。

  鄭邏笑道:「胡患銷聲匿跡,去年的年景稍微好了些,許多地方也種上了番薯,雖然比往年累了點,但收穫多了不知幾倍,能讓牛羊放牧的地方也恢復了很多。」

  「這還是老樣子?」董藝好奇道。

  「回到了天災之前,可不是老樣子。」鄭邏眨了眨眼睛,故意道:「只不過以前的關外才幾萬人,如今有個幾十萬人了。」

  幾萬人和幾十萬人,其中的區別可大了。

  董藝不禁露出笑容,沒想到眼前的武官一臉粗狂,竟然會是個樂子人,「這次樞密院把你們許多人調回來,會不會影響原來的局勢。」

  參謀處是個新部門。

  雖然有節師的指點,但是具體的事務依然需要自身去摸索,與更多前線武官溝通,從他們身上搜集更多的信息,以及傾聽他們的反饋,成為參謀部的主要工作之一。

  「還好。」

  鄭邏一邊點頭,一邊說出自己的看法,「調動的主要是河套地區,極少部分是小黃河一帶,只要小黃河一帶穩定,河套地區的問題就不大。」

  「為了以防萬一,要不要先掃蕩一圈?」

  鄭邏的回答,與多數的武官看法一致,這也是樞密院敢於從關外前線調回大批武將的底氣,董藝心裡瞭然,不著痕跡的又問了個問題。

  關於這個問題,武官們的說法就很雜了。

  會議室的氣氛安靜了些許,鄭邏悄然打量了年輕的文書一眼,猜測這名文書的身份並不簡單,接下來的回答就不敢輕易說出。

  思考了一會,董藝並沒有催促,安靜的等待。

  終於,鄭邏有了決定,緩緩開口,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變得很沉穩起來,沒有了先前的跳脫,沉聲道:「目前而言,大軍出擊掃蕩的話,屬實有些浪費人力物力。」

  「哦?」

  董藝愣了愣,還以為鄭邏也會支持出兵。

  武將大多數贊成,只不過對出兵的力度保留不同的態度,沒想到眼前的鄭邏會如此旗幟鮮明的反對。

  鄭邏仿佛以為自己的話會傳達上去,嚴肅的說道:「目前的態勢已經很好,依靠商人的勢力逐漸侵吞胡人的生存土壤商人只是為了做生意,而商人掙的錢越多,關稅也交的更多,還不耽誤節度府日後對這些地方的治理。」


  哪怕只出動幾萬大軍,背後需要支撐後勤的消耗也是不可計數。

  鄭邏認為這樣的舉措不划算,非長久之計,歷來都是因為賠錢,所以堅持不久,最終都失去了對大漠的直接控制,而目前的模式可以長久的維持下去,甚至還在穩步的擴張。

  董藝聽了,有些動容。

  很多人低估了前線武官的態度和想法。

  事實上參謀部自從與更多的武官接觸,從他們身上匯總得出的結論,往往是最接地氣,而且最有效的,參謀部的底氣也越來越足。

  一個武官有私心,兩個武官有私心,一群武官都有私心,但總有人會說實話。

  實話就是比假話要更令人信服。

  參謀部要的是實話,因為假話會讓參謀部出錯,而參謀部目前沒有出錯的本錢。

  「大善!」

  董藝忍不住出聲讚嘆,起身再次為鄭邏添茶,「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被人如此認同,而且還是來頭不小的年輕文書,鄭邏非常願意結交眼前的年輕人,小聲笑道:「干!」

  「干!」

  董藝也笑出聲,兩人一飲而盡。

  樞密院是從節度府分出來的部門,光從名字就能知道是幹什麼的。

  等同於大周的兵部加五軍都督府。

  王信認為樞密院的制度設計問題不大,有問題的是科舉制度,以及因為皇權的存在,拉攏文官打壓武官,所以才導致大宋文武失衡。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

  打仗總得有個目的,無論這個目的是為了私人利益,還是為了公眾利益。

  否則死了那麼多人,總不至於就是為了好玩。

  那麼節度府提供要求,樞密院負責落實,將領負責執行,這個過程是沒有錯的。

  猶如依法治國。

  這四個字沒錯,不同的是法由誰來規定。

  樞密院的官員,以及前線的將領,這些單體必然會有錯誤的認知,那麼參謀部的存在,集中眾人的眼光與看法,提供錯誤更少的建議和決策,如此越發的完善了些。

  一般的文書沒有這樣的認知,更不會看懂這其中的設計道理。

  董藝有賈環的支持,經過賈環的解釋和引領,對節度府與樞密院的認知,要比一般人認知的更深,所以在參謀部做事的方向從來沒錯過。

  掃蕩漠北是節帥提出的意見,獲得大量前線軍官的支持和響應。

  但是董藝獲得賈環的鼓勵,大著膽子提出了相反意見,並且拉上了忐忑不安的鄭邏,鄭邏只是一名把總,從來沒敢想過自己會反對節帥的想法。

  欲哭無淚,他只是說說而已。

  不過董藝給他畫的前程實在是令他動心,經過這次的事情,如果成功的話,他鄭邏就不再是普通的把總了,而是名聲傳遍節度府,連節帥都記憶深刻的把總。

  節帥會是容納不了下面人不同意見的人嗎?

  會不顧自己忠心考慮才提出反對意見,從而打壓自己的節帥嗎?

  鄭邏其實並不後悔。

  甚至幻想得到節帥的親自接見。

  此時。

  大量的商隊開始前往關外,經過各處開始貿易。

  商隊向關外批發內地的商品,帶回關外的商品再批發給內地,有些商品會在單于地區直接交易,有些在大同貿易,還有些運回到國內各處,國內一個個的大小集市屬於這個體系鏈的最終端。

  而靈跡泉一帶。

  也就是阿卜山北邊數百里處。

  一支往外擴的牧場隊遭遇了襲擊,整個牧場隊近百人被屠戮過半,這個出人意料的消息一下子爆發了。

  開春的大漠依然寒冷無比。

  人們躲在帳篷里,除非必須要出去,否則儘量呆在帳篷里。

  牧場隊裡缺乏的是食物,但是工錢已經不缺。

  各處的牧場隊在獲得了穩定的牧區後,要麼開始自營,要麼轉給商行收購,節度府並不會留在手裡。

  因為在節度府手裡的時候是沉重的負擔,但是鼓勵自營,或者由商行收購,節度府可以得到更多的稅收,牧場隊的牧戶們收入會增加,商行也能賺錢。


  市場就這麼發展擴大了,大家的收入都跟著增加。

  唯獨牛羊馬是已經預定的商品,除非高價賠償,不然的話,牧戶們只能換購糧食,糧食依然不夠充足,需要省吃儉用,但是在別的方面不缺。

  比如煤塊。

  隨著蜂窩煤的普及,越來越多的百姓使用,大同各處露天煤礦都在被開採,慢慢的煤礦主開始盯上大漠裡的露天煤礦,安排人在地面開挖,然後用馬車運回去。

  雖然利潤低微,但是開採成本小,轉手就能盈利,依然有很多商人參與。

  煤塊被開採後,周圍的牧戶有需求,可以極其廉價的價格獲得,所以很多牧場隊的牧戶們用曬乾的牛羊糞當火引子來點燃蜂窩煤,隨時都有開水可以使用。

  商行與牧場隊對自家的牧場管理很用心。

  養殖的牛羊數量絕對不會超出牧區的容納上限,各處的草場都被劃分,要不然是商行的,要不然是牧場隊的,少數有個人的,個人有牧場的多數在單于地區。

  軍隊在關外可以直接從商都或者牧場隊採購物資,因為牧場隊與商站位置的固定,可以提前規划行軍路線,大大減輕了軍隊後勤的負擔。

  大漠的天氣變化也快,一陣風就能把烏雲吹的很遠。

  上午還是晴天,下午就能烏雲密布。

  見到天氣不對勁,石敢當連忙帶著自己的人馬加快了速度,前往二十里外的一處商站,結果半路上被淋成了落湯雞。

  好不容易到了商站,士兵們凍得瑟瑟發抖,幸虧商站有大量的空房屋,士兵們紛紛躲進去避寒,同時商站也提供了大量的蜂窩煤。

  一個個的房間燃起了火盆,很快有了熱水。

  洗了個熱水澡,衣服也被烤乾,房間裡也變得暖和,晚上吃了一頓熱飯,士兵們心滿意足的睡了過去。

  馬廄的馬兒們也紛紛安靜,餵了精良的豆料後,一個個也精神抖擻起來。

  「這些畜生,就喜歡偷襲百姓。」

  屋子裡,燈火通明。

  石敢當伸出手烤著火,嘴裡煩悶的罵道。

  「人家和咱們又不是自己人,還講規矩不成。」手下一名把總不以為然,看著牆壁上新掛起來的輿圖,忍不住皺眉:「從哪裡冒出來的,得摸清他們的根腳。」

  只要弄清楚他們從哪裡來的,哪怕找不到他們的蹤跡,跑得了和尚跑步了廟,把周圍的部落都給抓起來,不信逼不出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仿佛一夜之間,胡人猶如脆紙皮似的不堪一擊。

  「真要是好打聽清楚,咱們早知道了。」

  「咱們這次急匆匆的出來,也沒打算抓到他們,主要是震懾,讓他們不敢亂來,否則再有牧場隊出事。」石敢當一一掃過在場的幾名把總,幾名把總不由自主的低下頭,避開營總的視線,石敢當冷聲道:「節帥可要罵人的。」

  節帥愛民如子。

  最不喜歡的就是自家百姓被外敵騷擾。

  好不容易太平了幾年,倒也不是沒有事情發生,可最多不過數人傷亡的小規模事件,哪裡像他們這邊,一半的牧場隊被屠戮,余者也許多帶傷。

  這種關頭出事,節帥如何看待他們?

  大家辛辛苦苦在關外鎮守了幾年,風吹日曬的,連個娘們都很難見到,現在功勞就別提了,可別連苦勞也沒了。

  亡羊補牢。

  是大家目前最迫切的事。

  「要不多問問商家。」有把總提議。

  關外的商隊多如牛毛。

  節度府不禁止百姓流動,更不打壓經商,任何人都可以經商,在大同繁榮的刺激下,許多人為了金錢豁出一切的去經商,想要發財致富。

  大的商隊有數,但是小的商隊就沒數了,更不提走單幫的。

  許多人獨自闖大漠。

  販賣回去幾匹馬都足夠個人小富一年,起碼比種地強多了,唯一不足的就是風險很大,但是這些風險擋不住想人們想要發財的熱情。

  「行。」

  石敢當沒有讀過聖賢書,從小呆在河西營,在節帥的影響下並不鄙視商人,不認為求助於商人很丟人。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否則商人也會三心二意,不會真心實意的幫忙。

  石敢當態度真誠,利益給足。

  才三天就有商人找上門來。

  擔心那伙胡人跑了,石敢當不敢耽誤,帶走了幾百精銳,一人三馬,這些精銳時常練習弓馬騎射之術,作戰經驗也豐富,從上到下都士氣十足。

  商人一路辛苦才沒有掉隊,確定了前面不遠。

  「一會聽令行事,各人帶好自己的弟兄,配合默契咱就不多說了。」石敢當交代道:「速戰速決,避免節外生枝。」

  「諾。」眾人戰心高昂。

  石敢當笑了笑,揮了揮手,「跟我上!」

  大同軍的戰馬不是最精良的,但是在這片土地上必然是最精良的。

  全營的戰馬本就不少,他們帶了很多,所以一人三馬,半路上也會放低馬速,讓馬兒緩一口氣,同時跑動的時候,還會時不時餵戰馬一口豆料。

  眾人紛紛牽著戰馬,在大漠上跟著自家的營總,穿過一處山丘,看到遠處的營地。

  石敢當下意識的回過頭,看到身後的兄弟們露出興奮的笑容,石敢當更是毫無畏懼,帶頭騎上馬,隨著他的動作,身後數百人剎那間紛紛騎上馬。

  嘩啦聲音一片。

  「噌。」

  石敢當拔出彎刀,現在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直接一個衝鋒威力最大,也能最快速的消滅敵人。

  嘩啦啦。

  眾人紛紛高舉武器。

  在自家將領的帶領下,一隊隊默契的跟隨在石敢當身後。

  石敢當的親衛們也已經牢牢的護住自家營總。

  眾人一躍而起,紛紛招呼各自部曲,牽著戰馬,穿過稀疏的樹林,越過茂密的蒿草,跨過黑沉沉的河流,抵達一片山埠。

  二里外的營地,微微亮著火光。

  夜色寂靜幾乎沒有動靜。

  「哐當!」

  出來倒尿盆的胡人驚呆了,尿盆落到地上,尿液撒了一地,連他的褲腳都打濕了,他顧不上這些,驚慌失措的大叫。

  營地里都沒有想到大同軍會找到他們。

  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

  很快有胡人沖了出來,急匆匆的去牽自己的馬匹,也有很多胡人拿出武器準備迎敵,但是更多的人措手不及,還沒來得及離開帳篷。

  沖入了營地後,石敢當砍死了兩個人,身後的隊伍就猶如一支支的利箭才周圍散發出去。

  馬蹄踐踏,胡人們被沖的七零八落,許多人被密集的馬蹄踩成了肉醬。

  「噗!」

  彎刀划過腦門,黃的白的流了一地。

  還有人腹部被拉開,肚子裡的腸子洶湧流出。

  「嗖!」

  微弱的火光之中,一名胡人首領剛剛出了帳篷,身後的人還沒來得及出來,一支箭矢正中他的額頭,翻了個白眼倒了下去。

  並沒有多久,營地里的胡人傷亡慘重,根本無力反擊,在默契嫻熟,經驗豐富的大同軍人馬面前,失去了先機後,猶如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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