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變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75章 變局

  京城。

  開春後。

  皇帝下旨內閣大臣、兵部尚書、戎政尚書與忠順親王代帝檢閱京營和京畿各鎮兵馬。

  東軍提督王子騰,西軍提督馮唐,北軍提督郭淮、南軍提督鄭適、昌平總兵馬玄、薊州鎮總兵張達基......一眾勛貴將領齊聚京城。

  「這種時候誰家門前車馬最多,誰家老爺就最有權勢。」

  車夫們蹲在牆角跟侃大山,嘴裡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能把外地人唬的暈頭轉向。

  「瞧。」

  有個車夫使了個眼色,眾人紛紛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一名大官騎著馬,身邊簇擁著一群騎手,正在忠順親王府門前下馬,門房已經有人出來迎接,這架勢一看就知道來頭不小。

  「知道那位爺是誰嗎?」

  「你認識?」

  「他就是王子騰。」

  「他啊。」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不知道,連忙向身邊的人打聽,他們雖然是車夫,但是對不少消息掌握的通透,的確知道很多常人不知道的事情。

  王子騰進入了忠順親王府,在管家的引領下,來到一座偏廳等候喝茶。

  因為王子騰的身份,所以偏廳里沒有其他人,不一會,府里的幕僚就趕來作陪。

  「王爺最近很忙啊。」

  王子騰熟絡的說道。

  王爺的幕僚也是老熟人,兩人多年前在陝西打過不少交道,幕僚陳楷笑道:「你又不是沒看見,不過王爺很重視你,等見完了丁源節度使就會見你了。」

  聽到丁源的名字,王子騰一臉意外,好奇道:「他怎麼也來了。」

  「你也認識他?」

  「他與榮國府大房的賈赦好的都快穿一條褲子了,我如何不認得他。」王子騰不經意的笑道。

  「又是賈府。」

  陳楷臉色複雜。

  王子騰聽到關於賈府的消息,連忙打聽道:「最近出了什麼事?」

  「有人彈劾賈府與王信串謀造反,這封奏疏被首輔大人扣住了,私下轉給了皇上,最後落到王爺手裡,王爺心裡煩著呢。」

  原來如此,聽到賈府被人彈劾,王子騰並不奇怪。

  不滿賈府的人多了去。

  以賈府今日的勢力和地位,沒有不滿的人才不正常,不過皇帝與王爺如此小心翼翼,更說明對賈府的猜忌之心已經很重了。

  「賈府的確油滑,承受國恩不思盡忠,整日算計自家私利,不過要說賈府造反,卻也一派胡言。」

  從賈府身上,王子騰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同為四大家,哪怕內部不和,明面上也保持和氣,因此王子騰還真不希望賈府現在出事。

  「你說的道理大家都懂。」陳楷苦笑道:「可王信的事太大,根據收集到的消息,隨時都有可能收到他造反的急遞。」

  「此人不忠不義,雖然姓王,其實已經不屬於王家人,我恨不得把他開出族譜。」

  王子騰恨得牙痒痒。

  以前自己落魄,需要他伸手的時候,他對朝廷忠心耿耿,現在自己好不容易發達了,需要他穩定的時候,他非要開始造朝廷的反。

  此人一生與自己對著幹,偏他還姓王,占了一個王姓的便宜。

  當初他什麼都不是,如果不是因為他姓王,有什麼資格見到林如海,林如海又如何會收留他,包括他最初入京,也是自己打了招呼,讓人好生伺候。

  「王爺還是相信你的。」陳楷知道王子騰為何如此激動,兩人是老朋友,於是主動透露。

  聽到陳楷的話,王子騰放心了六七分。

  「王爺到。」

  突然。

  外頭響起了通傳聲,聽到聲音,王子騰與陳楷連忙站起來,不一會,門口就出現了忠順親王的身影,聲音略顯疲憊,招呼道:「子騰啊,你說說真心話,對付王信有幾分信心?」

  王子騰一愣,忍不住抬起頭,看到忠順親王臉色疲憊,便知道忠順親王這些日子過得不順心。

  「開春已經下了兩場雨,雖然收到一些地方的疫病急遞,但也妨礙不了大局」


  O

  王子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詳細的介紹一番,繼續說道:「緩上個一二年,又有皇帝新政的成效,以及永信票行發行的戰爭債券,朝廷掌握大勢,王信逆勢而為屬實不智,屬下不看好他。」

  太上皇重用文臣,打壓勛貴。

  說的是以文治天下,天下大治。

  實際上文臣們嘴上說的好聽,伸手比誰都沒有底線。

  皇帝新政里重用太監,提拔勛貴,雖然在文臣們的嘴裡,地方上被太監們折磨的民不聊生,朝廷與民爭利,仿佛天下都要亡了似的,可朝廷的稅賦的確比往年高了一大截。

  如果天災也平息了下去,慢慢恢復的話,皇帝的新政還是略有成效的。

  忠順親王也是這麼認為,對王子騰的回答很滿意,越發看重王子騰,眼中有些惋惜,「只可惜皇帝能早點親政就好了,否則今日之禍端也不至於尾大不掉,讓朝廷不敢輕舉妄動。」

  王信的實力太強了。

  忠順親王不是瞎子,專門留心過,他又不是養在深宮不通俗事的閒散王爺,相反,忠順親王對民間了解不淺,也因此更有大局觀。

  與皇權的平衡中始終保持平和,讓一觸即發的矛盾,變得越來越穩定。

  「現在也來得及。」

  王子騰不希望王信贏,因為王信要是贏了,王子騰不認為自己還能討的了好,而且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東軍,王信會保留自己的兵權?

  王信可能不會殺自己,但是絕對不會給自己留下兵權。

  這恰恰是王子騰無法接受的。

  他奮鬥了一生好不容易要成功了,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功虧一簣。

  朝廷在擔心王信,王子騰何嘗不擔心,如今朝廷即將恢復元氣,那麼許多事可以主動去嘗試,王子騰提議道招安。

  「招安?」

  「陝西的賊軍已經成了氣候,無法輕易剿滅下去,除非給三鎮兵馬補起欠餉,還要打造精良武器。」王子騰惋惜道:「如果沒有王信的話,朝廷理應如此,全力以赴剿滅賊軍。」

  是啊,如果沒有王信的情況下。

  忠順親王神色凝重,眉眼間疲憊越發加深,年紀大了,精力不夠用,很多事只能讓放手,讓下面人幫忙出主意。

  朝廷就算手裡有了錢,恢復京營的戰鬥力都還不夠,怎麼會拿去陝西,難道讓陝西三鎮兵馬好不容易恢復實力後,再去與有了一定戰鬥力的賊軍廝殺一空,白白便宜了隔壁山西的王信。

  「招安賊軍,利用賊軍去攻打王信,哪怕不能戰勝王信,也能給王信造成麻煩,消耗他的實力,加上陝西三鎮,還有長安節度使,西寧郡王他們,逼的王信無法不分兵。」

  忠順親王遲疑道:「主意倒是不錯,可他們能聽話嗎?」

  「王信的勢頭發展太快,不光我們急,他們也會急,西寧郡王是聰明人,長安節度使與賈府向來不和,其餘三鎮不敢不聽朝廷,至於賊軍,他們看到今年的天時就應該知道大勢不可為,蠢人活不了這麼久。」

  能堅持到現在,並且實力越來越強的賊軍首領,絕對沒有昏庸之輩。

  忠順親王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

  「本王先前見張達基,聽到他分析局勢,本王都感到束手無策了,還得是你啊。」忠順親王高興的上前,親昵的拍了拍王子騰。

  「屬下知道張達基擔心的是東平郡王,不過屬下認為,在朝廷沒有解決王信,或者大措王信勢頭前,東平郡王絕對不會惹事。」

  這個時候東平郡王要是扯朝廷後腿,那他不是給王信做嫁衣麼。

  而且東平郡王自個也需要時間站穩腳跟,沒道理會激怒朝廷,坐山觀虎鬥是他最有利的選擇。

  忠順親王越發放心,心情大好,高興的問道:「迎親的事打算幾時辦?」

  「永信票行為朝廷發行戰爭債券,哪怕能有個千萬兩銀子也了不得,對於朝廷而言如虎添翼,此事急不得也慢不得,屬下會親自督促。」

  王子騰沒有告訴忠順親王,自己的親侄女反對自己給她定下的婚事。

  侄女翅膀硬了,不能硬來。

  不過王子騰並不擔心,難道還能翻天不成,如果不是需要永信票行那群掌柜管事為自己做事,王子騰早就讓人把薛寶釵看管起來,選個良辰吉日出嫁即可。


  「好。」

  忠順親王點了點頭,他已經清楚打聽過,永信票行的股份掌握在薛寶釵手裡,對於這樣的兒媳婦,忠順親王已經不是滿意的程度了。

  看著眼前忠心耿耿的王子騰,忠順親王認真道:「好好辦事,本王絕不負你,等解決了王信,本王為你撈個國公,讓你當大同節度使。」

  京營是再也不可能有節度使的,忠順親王要是承諾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又不傻,知道只是畫餅罷了。

  可承諾給自己大同節度使,說明忠順親王是有誠心的。

  陝西。

  澄城縣。

  這裡很早被流民軍攻陷,後來被官兵奪回,好些年裡反覆的拉扯,縣城已經荒廢,能逃的都逃了,淪為了一座空城,周邊也是百里無人煙。

  天空中的陽光灑下,破敗的城門有氣無力的豎著大旗,旗幟上繡了黑色的大字—新。

  造反的流民軍中,最有名氣的要數闖王宏亮,號稱手下七十二路,聚眾三十萬,其次就是新王白石開,一直不太服氣闖王,兩人沒有合兵一路。

  年前闖王帶著人馬去打鳳翔,想要繞過西安府,避開長安節度使的大軍,找機會南下四川或者湖廣,從僵局中找到生機。

  新王白石開選擇反其道而行,留在了陝北,並且重新占據了澄城。

  官兵被闖王吸引,主力圍追堵截,反倒是顧不上他,讓他過了個安逸的好年景。

  隨著幾個月的修生養息,看著恢復精神氣的手下們,白石開嘴角也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

  不過北邊頭上是延綏鎮,延綏鎮旁邊是寧夏鎮,西邊是固原鎮,再往西又是西寧郡王的地盤,甘肅那邊是萬萬不能去的。

  南邊又有長安節度使,這也是個不好惹的。

  吃了多年的苦頭,流民軍越學乖了,知道哪些可以對付,哪些很難對付,就算打了勝仗,最後也得不償失,而幾鎮兵馬也沒有興趣平滅流民軍。

  流民軍剿不乾淨,越剿越多,而且戰鬥力越來越強,自身的損失增加不少,朝廷不但拖欠軍餉,連犒賞與撫恤都不能及時發下來。

  最後流民軍在前頭吃,屁股後頭丟,他們跟在流民軍屁股後頭竟然還能混個溫飽。

  在錯綜複雜的局勢下,白石開也看到了危機。

  朝廷的實力遠遠強過流民軍,而流民軍的勢力範圍這麼多年來一直被限制在陝北數府之內,並沒有掙脫出這個束縛,不光是自己看見了,想必闖王也早已發現,所以去年要拼死一搏闖出去。

  多年來看不到希望,白石開決定選擇另外一條路。

  嘉隆三年。

  陝西巡撫蘇觀開始對各處流民軍大肆招降。

  兩年前也招降過,那時候流民軍心氣足,朝廷局勢也極其艱難,招降的效果不大,但是今年的招降很順利,第一個被招安的竟然是新王白石開。

  白石開在流民軍頭目中的聲望僅次於闖王,闖王有沒有順利南下的消息還沒有傳開,先等來的是新王歸順朝廷的意外消息。

  恐慌逐漸蔓延開,隨著白石開的歸順,大量的流民軍開始出山接受招安。

  但是沒有賑災糧,也沒有賑災款。

  澄城縣周邊給了白石開和他的人馬開墾田畝自給自足,白石開沒有反對。

  這些年裡劫掠了大量的財富,手裡的牛馬也不少,有豐富的積蓄,現在獲得大片的土地,投入個一二年下來,兄弟們後半生的生計都有了。

  陝北也下了一場雨。

  許多流民軍開始走出山,同樣在官府的默許下占據大片無主的土地,至於侵占了一些鄉紳大戶的,官府也當做沒看見,誰有本事自己去要回來。

  強者為王,叢林法則。

  朝廷不用支出,平息了大量的民亂,穩定了陝北的局勢,任何事都有代價,代價由普通老百姓承擔。

  「這是甩鍋啊。」

  曾直得知後,憤怒的罵道。

  「陝北經歷這些年的霍亂,就算收復了也不會有收入,反而需要大量的投入才能恢復灌溉溝渠,對於朝廷是沉重的包袱。」張雲承惋惜道:「目前的局勢,對於朝廷的確是最有利的。」

  「看來朝廷打算困死我們。」

  王信盯著輿圖,最後得出了結論。


  眾人沒有反對。

  哪怕節度府在京城用盡了手段,能拖延到今日,靠的不是計謀,而是朝廷自身力有未逮,現在有了餘力,立刻布局對付他們。

  「把這裡蕩平。」

  王信思考了一會,在輿圖上畫了個圈。

  眾人盯著那個方向。

  雙泉海一帶。

  「要把大漠的軍隊撤回來了,撤回來之前,先把隱患徹底消滅,其次嘛。」王信早有打算,平靜的說道:「擴充的新軍太多了,軍隊戰鬥力必然下滑,需要大操練一次,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能者上庸者下。」

  「是該如此。」嚴中正立刻支持,「還能為往大寧偷運物資做掩飾。」

  「這麼大動靜,驚動了朝廷,咱們這邊還好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可京城那邊怎麼辦?」曾直關心的問道。

  如果朝廷誤會節度使要動手,必然提前把平夫人與公子抓到手裡,到時候就望之莫及了。

  「催一催吳亮他們,實在不行,讓永信票行幫幫忙。」

  找小老婆救自己的小老婆,這麼沒有面子的事,王信到不在乎,只要人沒事就好。

  永信票行如今在京城的勢力,王信知道自己還真不一定比永信票行更強。

  眾人嘆服。

  也不是沒有提議過,提高節度使的俸祿,畢竟節度使與普通的節度使不同,這是未來要當皇帝的。

  不過節度使沒有鬆口。

  倒不是節度使有什麼大方向的考慮,而是全然不顧臉面,打起自家家室的主意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