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並無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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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8章 並無他求

  宣大仿佛一個口袋。

  而陝北關外的沙漠和高原與燕山山脈外的無邊沙漠,猶如前套地區的邊緣,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袋子。

  胡人的蹤跡變少了,幾年來,已經有了十餘萬人口的前套地區,無數的牛羊聚攏到一起,最後通過袋子的口進入到內地。

  如此巨大的利益,很早的時候就吸引了別的商人。

  不過面對聚隆昌這樣的坐地戶,特別是關外最好地區的三座城池為依據,手裡與十餘萬牧民簽訂的契約,別的商行動搖不了聚隆昌的根基,只能做行商。

  「嘚嘚嘚。」

  一行騎手從外面巡邏回來。

  威遠關的關門大開,城門外有許多商隊等候入關。

  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有了需求就有了生意,於是城門外多了許多攤販,主要是為商隊提供服務。

  有獸醫,也有鐵匠,更多的是茶攤,食鋪等。

  有名老漢拉著二胡,自家的閨女唱著小曲,茶攤喝茶的人群中,有些個商行管事出手大氣,讓這對父女比在關內還要掙錢。

  「這老漢真會找地方。」

  有夥計羨慕道。

  「也是應該的,這漫天黃沙的地方,辛苦跑到這裡吃沙子,怎麼也得比關內多掙點,人都被吹老了,你看看我的手。」

  說話的人抬起手。

  關外不養人。

  一個個面黃枯燥,皮膚乾裂起繭。

  嚴肅的關卡,雖然外松內緊,但看上去多了許多隱患。

  城門關城上的門樓子裡。

  趙雍一早就來到此處,望著鎮虜城的方向,兩地相隔甚遠,鎮虜城之外又有雲川城,雲川城之外又有歸化城。

  威遠關已經多年不見胡人蹤跡。

  「劉通來了沒有?」

  趙雍轉過頭問道。

  「回提標大人,已經派人去請,應該快到了。」

  屬下推測道。

  趙雍也知道如此,只是有點心急。

  殺湯平不能自己一個人做決定,否則面對兄弟們無法服眾,必須要說服劉通。

  湯平的資歷在那裡。

  除非資歷不下於湯平的劉通也支持自己,否則自己貿然殺了湯平,日後很難交差,主要是擔心影響了大事。

  等了許久。

  心思千變萬化,望著城下熱鬧的商隊,趙雍底氣越足。

  羅明將軍比起總鎮大人的確差了很多。

  總鎮大人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

  河西營當初不過是一支和別處無異的爛地方,被總鎮大人重鑄了精神,帶出了一支強軍。

  這關外貿易雖然自古有之,可也一直是頭疼的事,朝廷避之不及,恨不得全部關閉,不與胡人往來。

  到了總鎮手裡。

  變廢為寶,有了今日的繁榮。

  還有那河西營外的集市也是如此,聽說當初總鎮並沒有做太多事,只不過順手推舟了一些事,然後河西集市莫名其妙的興盛了起來。

  打仗的事,自己懂。

  可經商的根由,自己的確不懂,哪怕總鎮離開前交代了許多。

  反正自己按照總鎮的吩咐去辦就好了。

  有關外三城在手。

  加上大同西軍,真是好一片基業。

  如果任由別人亂來,恐怕眼前的繁華很快成為昨日黃花曇花一現。

  趙雍見過太多這樣的事。

  「嘚嘚嘚。」

  威遠關是一座關城。

  北邊的門是關外,南邊的門是關內。

  另外一邊,又有一行騎手來了。

  關門留了一條道,哪怕旁邊進出的商隊再多,這條道也不能挪用,專門留給軍士使用。

  劉通收到趙雍的消息,第一時間從左雲趕來。

  入了關,很快發現關內的異常。


  一是軍士變多了。

  二則劉通看見有一支糧隊在搬運糧食。

  「怎麼回事?」

  見到了趙雍,劉通連忙問道,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趙雍打發了旁邊的人,只剩下兩個。

  「湯平叛變了,我要截殺此人,你要不要幫我?」

  劉通懵了。

  曾經王信解散揚州營後,劉通去了羅明手裡,跟著趙雍一起打仗,所以劉通和趙雍的關係,不比與湯平的關係差。

  後來在大同。

  趙雍和湯平兩個人就有些不對付,自己夾在中間。

  劉通的嗓子一下沙啞起來,艱難的開口,「你怎麼確定湯平叛變?」

  「沒有證據。」

  趙雍搖了搖頭,「湯平也不會給我證據。」

  「總有個拿得出手的理由吧。」

  劉通不知道為何到了這般地步,神情有些頹廢起來。

  趙雍盯著關外。

  「大戶們指望著湯平。」

  「那周文也指望著湯平。」

  「都在指望著他,這就是理由。」

  趙雍收回視線,嘆了口氣說道:「總鎮當初不應該同意湯平與周家的婚事。」

  「這件事我知道。」

  劉通解釋了一遍。

  今非昔比。

  趙雍沒有改變主意,當初總鎮親自坐鎮。

  劉通無法接受。

  「你只憑商人們的態度就妄下決定,萬一判斷錯了,豈不是悔也悔不及。」

  「那你認為該怎麼辦呢?」

  趙雍把問題拋回去。

  大同西軍一萬兩千人,如今分為四部。

  趙雍、劉通、湯平以及張燦各領一部,其中張燦帶走了一半以上的精銳,駐紮在關外。

  然後趙雍和湯平各守一關城。

  劉通則在左雲,其實劉通的壓力更大,因為他每日都要面對總兵周文,所以劉通雖然無法接受,但是又能體會到趙雍的心情。

  趙雍坐鎮最重要的關卡,藉助參將的身份,加上兄弟們的支持,才能對抗總兵的命令。

  如果湯平要是背後一擊,趙雍的確抵擋不住。

  「我親自去問湯平。」

  劉通下了決定。

  「你」

  趙雍原本要反駁,不過又看到劉通堅定的神情,知道拒絕不了。

  「如果湯平真的叛變,背叛了將軍,那我就親自除掉他。」劉通毫不客氣的說道,「如果他沒有叛變,你絕不能輕舉妄動。」

  隨著眾人分開,很多事情只能聽小道消息。

  「就是有些冒險。」

  趙雍有些遲疑。

  「沒事,湯平的本事我清楚,戰場上我可能奈何不了他,私下裡他逃不出我的手心。」劉通一臉淡然。

  劉通原是張經節度使親衛隊長,帶隊少林武僧,後來又與八十萬禁軍教頭,太極拳陳志興老人在河西營呆了許久,加上多年來的戰火。

  一身本事出神入化,趙雍情不自禁的別過臉。

  讓此人近了身,生死的確在他一念之間,幸虧劉通性格溫和,要是脾氣暴一點,誰都會害怕他。

  不過總鎮帶出來的人,必然也是看出劉通的優點,才放心的交給他吧。

  只要劉通支持自己,許多事情自己就有底氣,包括截殺湯平。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的口信。」

  趙雍不再遲疑。

  殺了湯平,動靜會鬧得很大。

  但是豁了出去,把事情鬧大了,反而會讓朝廷投鼠忌器,不能任由朝廷擺布。

  總鎮不養寇自重,是他覺悟高。

  他們這幫人沒有這麼高的覺悟,到底要讓朝廷看看,逼反了大同西軍的下場,看看朝廷敢不敢這麼做。

  九邊這多麼軍頭。


  還不是看總鎮脾氣好才敢欺負麼。

  兩人都沒有提張燦。

  張燦最初是受到排擠去的京營,在東軍衙門更是被人欺負,還是將軍救了出來,要論脾氣火爆,其實張燦最暴躁,否則總鎮也不會把張燦留在關外。

  把張燦拉進來,事態只怕真的不受控制了。

  兩人商討完,劉通心情沉重。

  記憶中深處差點忘記的事,曾經在張經節度使身邊看到過的事,如今都回想起來,又是這些爭權奪利,想方設法爭鬥的事。

  「劉通性子太過糾結,只怕他不忍心下手。」

  趙雍送走了劉通,並沒有徹底相信。

  「那?」

  「還是按照老計劃。」

  趙雍留了一手。

  湯平的行程並沒有隱瞞人,從京城回來後先經過大同,他的家在大同,家眷並沒有跟著去團山口。

  團山口環境惡劣,湯平捨不得小嬌妻吃苦。

  想起妻兒,湯平心裡就加快了腳步。

  身邊的親兵們臉上掛著笑容。

  頭升了參將,他們榮辱與共,誰會不高興呢。

  大同城和以前變化不大。

  關外貿易的商道,一條是直接從朔州南下進入山西,一條是經左雲走大同南部,通過紫荊關,最快的路線抵達運河南下。

  這兩條商道都需要經過威遠關。

  最後一條才是過團山口。

  進入團山口後到大同,然後過宣府,目的地是京師。

  已經看到家門口。

  突然街道拐角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帶著斗笠,像個普通的農夫,擋住湯平的去路,湯平奇怪道:「你這漢子當我路做什麼。」

  話音剛落就覺得不對勁。

  一般人怎麼敢擋自己的路。

  正要防備的時候,那人抬起頭,湯平呆住了,下意識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跟我走。」

  劉通毫不猶豫的說道。

  湯平身邊只跟了四個親兵,雖然都是戰場上的精銳,但是劉通並不擔心,何況他也帶了人手,只不過目前還用不著。

  「我倒要看你賣什麼關子。」

  雖然知道不妥,湯平不疑有他,仍然跟著劉通去了。

  來到一處偏僻的巷子,進入了一家院子。

  「你幾時在這裡買了宅子?」

  「我托人租的。」

  劉通聽到湯平的語氣,心裡已經有了七分底,臉上不禁掛起笑容。

  「啪。」

  等聽完劉通的話,湯平氣的桌子一拍,站起來喝罵道:「好你個趙雍,竟然敢打我的主意。」

  「這不是誤會嘛。」

  劉通連忙賠不是。

  湯平不光自己回來了,還帶回來了將軍的書信。

  將軍在書信里說了,將軍支持的是商業,不是支持商人,軍隊要守護的是規矩,而不是違背規矩的任何人,包括商人。

  有了將軍的指導,接下來該怎麼做,大家心裡就有數了。

  最怕的是未知。

  現在有了方向,大家也不需要互相猜忌。

  「此事沒完。」

  湯平心有餘悸,如果不是劉通的原因,湯平很肯定,趙雍一定敢對自己下手。

  他不相信自己,自己還不相信他呢。

  只不過這回自己的確要底氣不足一些,誰讓自己貪圖美色,娶了大戶人家的的孫女呢。

  「的確不能這麼算了。」

  劉通沒有了顧慮,看著將軍的書信,心生一計。

  京城。

  賈府派了府里兩名有經驗的穩婆來到王信的家裡,有了這兩名有經驗的穩婆,王信雖然還是放不下,但也好受了不少。

  如今可不比後世。

  男人的命不值錢,女人的命也不值錢。


  男的要去服徭役,很可能一去回不來了,女人要生孩子,同樣一屍兩命的不少。

  到了自己頭上,王信也淡定不起來。

  「這些花籃子,晴雯幫忙送去賈府。」王信不忘記吩咐。

  晴雯正忙著收拾小孩子的物件。

  平兒沒多久要生了,這些東西都是晴雯在看著,生怕少了一樣,聽到王信的話後,不開心的說道:「這個時候了,爺的心思還在外頭嗎。」

  這句話沒理,但是晴雯的意思,王信能理解。

  「你不懂。」

  裡間,平兒大著肚子,艱難的笑道,向晴雯說道:「信爺是好意。」

  「好了,我知道了。」

  晴雯不再多言。

  王信進去裡間,問道:「怎麼樣,好受些了嗎?」

  平兒滿臉痛苦,卻又帶著笑容,撫摸著自己的大肚子,溫柔道:「還是老樣子,就喜歡折磨人,真是個小魔王一樣的。」

  「看他出來我怎麼教訓他。」

  王信上前扶住平兒。

  「噗嗤。」

  平兒被王信逗笑了,心情好了一些,突然又遲疑起來。

  「又不乖了?」

  「萬一不是兒子怎麼辦?」

  「不是就不是唄,我們再生。」

  王信笑道。

  沒有說一些無用之言,說有效果的話。

  其實。

  不是兒子更好。

  王信知道賈府為何最近很上心平兒的事,許多人都在關注。

  如果是個女兒的話,很多麻煩就不會有了。

  只是對探春還是有些愧疚。

  無論之前送寶劍,還是今日送花籃,都對這個小女孩太過功利了些許,前者是為了告訴朝廷,他王信是有牽掛的人,後者是為了打消賈府的顧慮。

  自己這麼大的人,還利用一個小女孩。

  王信的確認為自己做的不太對。

  平兒是個精明人,聽出了王信話語裡的猶豫,一時間眉頭微蹙,既想要個兒子,又希望是個女兒,最後嘆了一聲,無論是兒是女,能平平安安長大就滿意了。

  自己並無他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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