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截殺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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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截殺湯平

  天氣漸涼。

  雖然各地都在鬧災,但是京城畢竟是天下中心,南來北往的形形色色可看到街頭依然繁華。

  從通州來的商隊每天早上會在城門外排起長隊。

  這座百萬人口的城市,吃喝拉撒、油鹽醬醋茶每一筆都需要錢。

  明明有如此巨大的市場需求,經濟卻又滿是死氣沉沉,整座城市陷入了年前的懶散氣氛之中。

  京營只是巨大城市中的一角。

  大部分百姓往日接觸不到,也就沒有感覺。

  通州河西營的事情,對於整個京城而言,只是波瀾不驚的一件小事。

  不過今日不同,因為彈劾的原因,一些官員聚集在內閣,專門商討這件事情。

  左副都御史張琪在人前大談特談。

  「各部都能依令而行,唯獨右路。」張琪指責道:「王信終歸年輕,不應該輕易提拔至高位,年輕人缺乏大局觀,誤了朝廷之事。」

  也是他彈劾的王信。

  左副都御史是正三品,無定員,在京城算是比較位高權重的人物,普通官員不敢得罪,也就是王信身份特殊。

  在場的不光有張吉甫,他是內閣首輔,輕易不表態,何況王信與他也有些淵源。

  然後是次輔劉儒。

  劉儒一般不會反對張吉甫,雖然張吉甫是他的晚輩,但是劉儒清楚自己的地位,像個印章似的,主要作用就是蓋章。

  然後是兵部侍郎李源,吏部侍郎陳恆。

  尚書下面是侍郎。

  尚書不來,意思是由他們做主,得出了決議後,兩個部門負責執行即可,態度做的十足,但是又派出侍郎,因為會議規格本身就很高。

  不起眼的王信不知不覺間已經形成了一股勢力。

  這股勢力已經能攪動朝堂。

  劉儒沉思。

  要如何保下王信。

  張吉甫的態度會是如何呢。

  劉儒先看了眼還在訴說的張琪。

  災民的主要來源是山東,山東主要遭災地區是青州府,大周全國一百五十九府,青州府每年納糧二十萬石以上,屬於上府。

  青州府人口近百萬,地方上報的災民只三千,那麼根據地方的德性,應該有三十萬上下。

  三十萬的災民,地方需要賑災。

  一下子湧出了如此多的災民,是不是要給朝廷解釋解釋,地方上的錢哪裡去了呢?

  大周朝承襲明制,收入為朝廷與地方五五開,或者六四。

  地方賑災,軍隊行軍路過等,災糧和軍糧都由地方先行維持,為的是第一時間解決問題,否則等朝廷調糧,一來一回需要幾個月,災民早就餓死了。

  設計初衷是好的。

  修橋鋪路、勸學助農、防火滅盜.哪一樣不需要花錢。

  正因為大明大周兩朝地方留置最少四成稅收的國策,才有了地方百業的興盛,讀書人一場講學,參與人數能高達萬人的空前盛舉。

  書院數量更是超過唐宋元之總和,連凡夫俗子都愛看各類白話怪誕之類的小說

  只是

  積弊日盛啊。

  山東沒有打仗,雖有一支備倭軍,但也承平日久,一個青州府每年留置十萬兩以上的稅收,這些錢都用去了何處,驚動了朝廷,經不經得起查?

  張琪是青州府人士,所以也就不難理解。

  然後是吏部的陳恆與兵部的李源。

  陳恆是周道豐的門生,對這件事持中立態度;李源則反對王信,因為他在大同那邊周家。

  想清楚了其中的差距,劉儒暗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要看張吉甫的態度,如果他一味的強硬,非要拿下王信的話,自己也保不了王信。

  但是為了一個王信,張吉甫有必要與自己撕破臉嗎?

  這些年自己可都守著規矩。

  所以除非有必要的情況,否則自己開口力保王信的情況下,張吉甫不會堅持,只要張吉甫不堅持拿下王信,那麼事情就有把握。


  讓劉儒難過的是,這麼多年遵守規矩的人情能用的並不多,用一次少一次。

  這個王信值的嗎?

  想起林如海,又想起賈政,劉儒不再猶豫。

  張吉甫離開了內閣,與他一道的還有吏部侍郎陳恆。

  兩人各乘一頂轎子,先後腳抵達周府。

  光王信的事,不足以讓張吉甫專門來到周道豐的府邸,主要是劉儒今日開口了,那麼其中的意味就值得斟酌,一點馬虎也不能有。

  「看來皇帝那邊還是認可了王信。」

  吏部侍郎陳恆斷言道,殺氣騰騰的說道:「王信已經是個危險人物,有必要拿掉此人。」

  張吉甫反而猶豫起來。

  陳恆理解張吉甫的苦處,勸道:「雖然會激化矛盾,但事已至此,我們可沒有犯錯的機會。」

  這幾年裡,劉儒遵守規矩,省了張吉甫許多麻煩。

  如果劉儒要是掀桌子的話,現在的時機,張吉甫並沒有把握。

  「還是等一等的好。」

  「等什麼?」

  陳恆是知道張吉甫打算的,並且明確支持。

  越是如此,越是不能出錯。

  張吉甫也不敢出錯,耐心說道:「太上皇目前維持得住朝廷,許多事雖有波折,但總體上在我們的計劃之中,進度雖然慢些,可也在往前動。」

  陳恆欲言又止。

  張吉甫認真道:「大體上還是好的,總不能為了一件事,把整個全局給破壞掉。」

  此言一出,陳恆無法反對。

  兩人都看向了周道豐。

  周道豐隨著退下來的時間長,整個人不但沒有蒼老,反而更精神了起來,擺弄著一套名貴的茶具,是從南邊送來的。

  等兩名弟子爭論完,周道豐才平緩的開口。

  「大同那邊如何?」

  張吉甫和陳恆對視了一眼,那邊的事情,由兵部的陳言盯著,不過陳言此次不在,於是張吉甫主動回答。

  「上回周文來信,已經和那邊的幾家大戶約見過,那邊的大戶也對王信不滿。」

  「不滿什麼?」

  周道豐比較關心。

  張吉甫知道恩師的性子,心中有數,當即解釋了一遍。

  陳恆也是第一次聽到如此詳細的大同關外模式。

  如商人與牧民們的約定等等。

  心中有股危機感,下意識的反感起來,只覺得噁心。

  張吉甫早就知道,更知道大戶們反對的是什麼,因為王信的原因,大戶們讓利了許多給牧民們,雖然王信給了很多解釋。

  什麼牧民們有了錢,才可以買更多的商品,商人們最後能得到更大,且更良性的利益等等。

  這種大道理,平日裡是大戶們講給老百姓聽的,他們怎麼可能聽得進去大道理,於是埋下了不滿的根子。

  擋人財路。

  便是最大的錯。

  周道豐向張吉甫確定的詢問:「所以那個叫做湯平的武夫,他真的會投靠周文?」

  張吉甫遲疑了片刻。

  見狀,周道豐明白了,張吉甫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也對。

  這種事誰敢說百分之百。

  連親兒子都有可能背叛父親呢。

  「那就等周文來信吧。」

  周道豐的提議,兩位弟子都沒有意見。

  調王信孤身一人來京營,才大半年的時間,難道他就能掌握整個右路軍了?

  反倒是大同西軍。

  周文獲得朝廷的大力支持,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已經大半年了,不敢說徹底掌握大同西軍,起碼做到分化拉攏,控制一部分了吧。

  朝堂局勢到了如今的地步。

  哪一方都不敢輕舉妄動,所以還是鈍刀子割肉好一點,誰也別鬧出動靜。

  都在怕啊。

  張吉甫臉上布滿了憂愁。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就這樣吧,別太操心了。」看到得意門生的模樣,周道豐態度更加超然。

  張吉甫苦笑起來。

  他可學不了恩師的風輕雲淡。

  「朝廷實在是太難了。」

  「朝廷要是不難,聖人當初如何肯退位,聖人當初不退位,朝廷局勢又如何會有今日,一切早已註定,盡人事聽天命吧。」

  周道豐早已經準備好了後事。

  包括上海老家那邊。

  幾十萬畝田地已經做好了分割。

  「還是恩師看得開,弟子學不來。」張吉甫無奈笑道,雖然在笑,眼神里仿佛下了什麼決心似的。

  應州。

  大同西軍的轄區。

  分別是應州、山陰、馬邑、朔州、左雲五州縣。

  每州縣少則數千人,多則萬餘人,屬於邊地州縣的常態,尋常北方州縣數萬數千人口不等,不像江南有些大縣就有數萬,甚至數十萬人口。

  整個大同西軍關內傳統轄區的人口,加起來也不過三四萬,而大同西軍高達一萬二千人。

  因此大同西軍是離不開內地供應的。

  或者說整個九邊都離不開內地的人力和物力支援。

  現在加上關外,算上十餘萬牧民的話,那麼就等於十五萬多人口,雖然理論上也撐不起一支一萬兩千人的軍隊,但是富庶的前套地區,壟斷的關內外貿易,不說養活整個大同西軍,至少可以彌補很大的部分。

  陸仲恆來到應州,盤完了倉糧後滿臉鐵青。

  整個應州的糧倉餘糧竟然只有一斗七升,沿途其餘城堡顆粒無存者尚重。

  「參政,並不是我等故意為難參政,而是實在沒有啊。」

  應州知州趕來叫苦。

  陸仲恆冷笑幾聲,知道債多了不愁,法不責眾,整個大同的確如此,朝廷本來就拖欠,抓住了朝廷的把柄,他們更加的放肆。

  就算彈劾也無用。

  根子在朝廷那邊,除非朝廷先補齊拖欠,否則他們就一直有理由。

  不再停留,陸仲恆連夜出關。

  第二日一早。

  抵達了威遠關,威遠關門口竟然在喧譁,一隊士兵在驅逐幾名商人,那幾名商人在城下破口大罵。

  「姓趙的,大同西軍不只是你一個參將,你上頭還有總兵做主,不久之後,還會多一位參將,你敢隻手遮天,我們就敢去告你,看最後誰怕誰。」

  聽清楚其中的罵聲,陸仲恆皺起眉頭。

  知道那人說的是湯平。

  「怎麼回事?」

  那幾名商人敢惹趙雍,認清楚陸仲恆後,卻不敢大聲喧譁,知道對方的來頭,竟然乖乖的溜走了。

  這時候,士兵們才解釋了一番。

  那幾名商人原來是聚眾昌的管事,今年聚眾昌要壓低採購價,出關去通知牧民們,很多牧民們不滿,可關外各城又在商行的管理中。

  最後趙雍不滿意商行擅自決定,但也不好撕破臉,於是把這幾名管事驅逐進關內,不允許他們出關。

  「這就等不及了?」

  陸仲恆瞭然,滿臉的鄙視。

  「唉。」

  那武官也知道他們軍隊的許多糧餉來自於聚眾昌,以前將軍在的時候,不是很好麼,怎麼將軍走了不到一年,就這麼鬧了起來。

  趙雍也不敢得罪死了,才任由幾名管事大罵。

  畢竟糧草是命門,誰也無法無視。

  陸仲恆很快入關,見到了趙雍。

  趙雍臉色憔悴了許多。

  「你見到了?」

  趙雍臉色通紅,被幾名管事堵住門的叫罵,連倭寇和胡人都辦不到的事。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幾名管事擔了商行的事,背後又有商行撐腰,豁出去命了。

  可自己還真把他們殺了不成。

  給了商行理由,商行明日就敢撕破約定,斷了大同西軍的錢糧。


  「你打算怎麼辦?」

  陸仲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為什麼王信在的時候,什麼問題都能解決,原本以為自己不比王信差,可是大半年下來,陸仲恆有些心力交瘁。

  趙雍眯起了眼睛。

  「湯平要回來了。」

  「你怎麼知道?」

  陸仲恆好奇起來。

  趙雍冷笑。

  「他家那麼大的宅子,每當他要回去的時候,都會張燈結彩一番。」

  陸仲恆沉默起來。

  大宅子誰不喜歡,自己雖沒有直接購買,但是在揚州商會吃喝都是商會供應,比湯平家的宅子都要富貴。

  何況湯平家的宅子是周家給的嫁妝。

  人家不願意女兒吃苦怎麼了。

  挑不出錯來。

  「我準備截殺湯平。」

  趙雍看向陸仲恆。

  「嘶。」

  陸仲恆倒吸一口涼氣。

  王信的手下一個比一個膽大,原來自己以為那湯平就已經夠無視朝廷的了,沒想到不聲不響的趙雍更瘋狂,竟然要截殺朝廷大將。

  反應過來的陸仲恆,艱難的問道:「一定要如此?」

  「周文雖然難對付,但是我不懼,可要是湯平投靠了他,我必輸無疑,既然如此,不如搶先下手。」

  趙雍指了指關外。

  「商行的德性,陸先生看到了。」趙雍聲音飄忽,仿佛從天邊傳來,聽得陸仲恆渾身激靈,「任由商行胡來,將軍留下的基業恐怕毀於一旦,無論是為了將軍還是為了大家的基業,任何苗頭都要掐死。」

  商行的反應,趙雍已經很確定,湯平十之八九是給了他老丈人什麼承諾。

  沒有湯平的承諾,周家怎麼敢有底氣對抗軍隊。

  除非他們有信心拿到兵權。

  將軍心軟,自己可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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