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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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7章 分家

  平心而論,王信並不想天天忙碌。

  如果不是因為倭寇和胡虜之患,王信認為自己大概率會混吃等死。

  以自己目前創造的條件,加上林如海他們這個圈子的推動,自己當個總兵沒什麼問題。

  關鍵林如海與賈政兩人的性子不強勢,不會強人所難。

  那麼自己關起門來過小日子會很舒服,

  總兵是二品,根據朝廷規定,兒子能擔任四品通事舍人,子承父業,起步就是四品的武官,哪怕能力不足,一輩子混個吃喝不愁沒問題,

  兒子一點本事也沒有,吃了一輩子老本,他的兒子還能當六品白名舍人。

  還有什麼不滿的?

  這就是當將領的好處,只要不造反,保底是三代人。

  幾孫兩代人隨便努努力,延續個四五代並不難。

  漢朝宗親到了劉備那一代,劉備都得編草鞋去了,何況自己只是個總兵。

  這也是大周的基本盤。

  如大明衛所將領數次為大明力挽狂瀾,其中出了多少文武精英,連大名鼎鼎的張居正和戚繼光也出自軍戶將領家庭。

  至於百年後怎麼辦。

  涼拌。

  自己還能管一百年後的事?

  只要不是大清就行。

  大清以少治多,必然打壓主體發展,也是事物的必然。

  並且現在是太平時節,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自己一個當兵的,去談什麼治理國家,只會惹人厭煩。

  最大的麻煩其實太上皇和皇帝。

  為了不落個賈赦他們一樣的結局,自己必然得多想一想,手裡的籌碼越多,應對的底氣也越足。

  林如海的思路沒錯,直奔主題,掌握京營軍權,無論是哪邊都得顧慮。

  四大家落敗的原因,不是所謂的欺男霸女,放貸殺人等,而是四大家徹底失去了兵權,在皇帝面前沒有了籌碼,當然被新君用來殺雞做猴。

  主要責任在王子騰。

  還有運氣也不好,林如海這樣關鍵的人物竟然病逝了。

  林如海希望通過自己掌握兵權,那麼很多事就不同了,在朝廷的底氣也會變足,而成為京營的實權總兵,自己的地位在圈子裡也會更加重要。

  但是還不夠。

  京營總兵太多了,頭上還有四個提督,提督上還有五軍都督府....,

  那麼如何安置大同西軍呢。

  王信一邊思考,一邊仿佛在看著空中的什麼確認似的。

  不再猶豫,王信問向嚴中正和曾直,兩人一文一武,幫助王信分擔許多事,「如果我回京,舉薦趙雍升為參將,接任大同西軍,你們怎麼看?」

  嚴中正和曾直互相看了一眼。

  軍權歸於兵部,軍權是什麼?包括了人事任命。

  任何武官的升遷和調動,以及罷免,皆掌握在兵部,除了唐以前,如唐朝時期的節度使,人事權和財權都在節度使手中,只沒有當地的行政權。

  手下將領的升遷調動,由節度使說了算,加上財政權,可見節度使權力有多大。

  自宋以後,不可想像。

  大周承襲明制,而明亡於土木堡,所以大周之初,和大明一樣,由勛貴掌握兵權,不過大周可沒有朱元璋,把勛貴勢力削弱一番,因此大周的勛貴勢力強大得多。

  但是發展過程到了一定程度,很多事就是必然的。

  勛貴子弟不堪用、文官崛起......乃至兵部收攏兵權等,可以看到,太上皇年輕的時候還是做了許多事的。

  兵部收攏了兵權,又不能徹底掌握下面的將領能力如何,到底誰可以用等等。

  其實還是聽取下面主官的建議。

  如王信有舉薦和建議的權力。

  大同西軍各將的功勞,品級小的,王信可以直接向兵部舉薦,兵部一般不會拒絕,而品級高的,那麼王信只能向兵部建議,采不採納要看兵部怎麼決定。

  但是大周貪腐成風。

  舉薦之前需要向兵部和各級衙門輸送銀子去走動關係,每個品級需要多少錢有個大概的數,已經形成了規矩。


  這就是買官。

  買官不是白身花錢買個幾品官做,而是升官的人,需要花錢來落實。

  如前明一樣。

  勛貴和衛所將領承襲爵位和職位,先要掏出一筆錢。

  勛貴向太監掏錢,衛所將領向衙門掏錢,

  王信不收下面將領的孝敬,下面將領也能收他們下面人的孝敬,各自的俸祿實打實到手,所以才能保證清廉,因為可以活得下去。

  而王信賺的錢,用來給軍官和士兵補發朝廷拖欠的軍,包括採購部分軍備。

  實際上就是債務的轉移。

  原本是朝廷拖欠每個士兵,大同西軍先行墊付了,變成朝廷拖欠大同西軍。

  以前在揚州這麼幹,有林如海兜著,他是當時的財神爺,各個都指責他手指縫裡漏出來點油水,沒有誰不給他面子。

  後來到了京城,自己成為了正經官兵,不再是民兵將領身份,許多事就變了。

  不過靠著三年平胡的承諾,張吉甫大手一揮,特事特辦了一回。

  這次呢。

  嚴中正和曾直臉色凝重,皆皺著眉頭。

  「如果胡人還在的話,倒是好辦了一些。」曾直直言道。

  王信搖了搖頭。

  曾直是遼東大戶子弟,那邊是東平郡王的地盤,在邊地誰不鬧出點動靜,也就是養寇自重。

  程咬金三板斧,管用就行。

  而且這套的的確確好用。

  戚繼光就是做的太好,以至於朝廷敢撤了他。

  遼東那邊,朝廷也撤了李成梁一回,而且還不敢太過分,留下了他的兒子繼續在遼東掌權,結果最後還是因為寇情嚴重,重新放了李成梁回遼東。

  嚴中正笑了笑,「將軍要是打算這麼做,早就這麼做了。」

  「那怎麼辦?」

  「何況是接任大同西軍的人選,將軍是因為欠缺了資歷,功勞是足夠升任的總兵,按道理而言,大同西軍的主將應該是總兵身份。」

  曾直臉色冷靜,很肯定的語氣。

  「趙雍只是游擊將軍,與將軍雖然只差了一級,實際上差多了,將軍想要讓趙雍接任,恐怕朝廷那邊很難通過。」

  到底是大戶子弟,對很多事門清。

  說的沒錯。

  嚴中正無話可說。

  王信也點了點頭,如果自己離開大同西軍,兵部的確可能從外頭派個人來掌領大同西軍。

  「分家吧。」

  曾直提議道。

  王信一臉意外,嚴中正也露出好奇的目光。

  「關外是一部,關內是一部,無論接替將軍的是誰,都無法輕易掌控大同西軍。」曾直越說越清晰,有了完整的計劃。

  「讓湯平負責關外,趙雍負責關內,張燦帶領騎兵駐守歸化。」

  王信明白了。

  湯平駐守威遠關,背後又有周家的關係,加上聚眾昌,他在關外的地位會很穩,哪怕是張文錦要動湯平都不容易,何況是新來的人。

  只要保住了關外,誰能擋住貿易?

  張文錦都不行。

  而關外又不在朝廷控制之中。

  趙雍是除了自己之外,大同西軍中職位最高的將領,他負責關內,有整個大同西軍的將領支持,地位同樣穩定,新來的接替者鬥不過他,

  又不是節度使,趙雍的升遷同樣在兵部手中。

  自己沒有人事權,新來的接替者也沒有人事權,大家都束手束腳。

  那為什麼還要分個張燦出來呢。

  王信內心感慨。

  大戶子弟就是大戶子弟,眼光方面的確是平民子弟很難追上。

  至少曾直已經看出,大同西軍隨著擴張,到了今日的地步,已經有了隱隱的山頭。

  揚州營出身的老兵最早跟隨自己,大多數都升了官,軍中三分之一的校官都是這幫老兵出身,

  他們並沒有排擠新人,但是他們之間感情極好。


  他們感情好了,別人就感受到冷落。

  有了自己人,就有了「外人」,於是外人也自動抱團。

  一邊是以湯平為主,一邊以趙雍為主,

  但也不是涇渭分明。

  比如劉通,劉通同樣跟隨自己早,與湯平和趙雍的關係都很好。

  一定要分的話,張燦背後就是原來河西小營的那幫人。

  其實哪個軍中會沒有山頭問題,大同西軍的山頭問題目前很平和,沒有到矛盾那一步,大多數人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來。

  只能說曾直嗅覺太敏銳,看出了一些苗頭。

  按照他的劃分,的確很符合自己的利益,雖然自己並不需要。

  無論是趙雍,還是湯平,或者張燦,王信深信不疑。

  「就按照這麼辦,不過你們二位,是願意留在大同西軍,還是願意跟我回京營?」王信笑了笑,「我雖然打算回京營,但是最終會如何,我也不確定。」

  兩人毫不猶豫。

  「我跟將軍回京。」

  「我也是。」

  曾直的選擇不奇怪,他是個外人,在大同沒有根基,留在大同沒必要。

  王信看向嚴中正,「如果你想要帶兵的話,這次是個機會,我可以向朝廷舉薦你留在大同西軍,一定幫你求個都司。」

  嚴中正是千總,都司等於連升兩級。

  王信向來不敢承諾這些無法確定的事,但是為了嚴中正,王信可以全力以赴,動用所有關係,

  不敢說百分之百,九成把握沒問題。

  嚴中正仍然搖了搖頭,「我還是願意跟著將軍。」

  王信有些理解嚴中正的選擇。

  如果嚴中正只是個千總,在大同西軍很普通,何況嚴中正雖然是京營,但不是河西小營出身,

  來到大同西軍時間也短。

  跟在自己身邊,意義就不同了。

  而王信也需要嚴中正這樣一個副手。

  「好,你們兩個繼續跟著而我。」

  王信很滿意。

  「嚴中正把大同西軍最近的事務整理一遍,曾直你先放下別的事,去催一催聚眾昌,已經到了年關,今年的軍費何時送來,我等著搞賞全軍。」

  打仗賣命,光喊保家衛國不行。

  因為士兵們要吃飯,他們有家人要養活。

  可打胡人最虧。

  因為胡人太窮,還不如內地的土匪。

  所以剿匪或者內地作戰,多少能撈一些戰利品,就算朝廷的搞賞拖了又拖,士兵們也能分一分戰利品,不至於空手而歸。

  而在大漠的話。

  家纏萬貫,帶毛不算。

  士兵們除了美美的吃上幾頓還能得到什麼呢,他們要的是能換錢的東西,如金銀珠寶,綢緞首飾之類,這種才方便帶回去換錢。

  老規矩。

  朝廷的搞賞什麼時候下來,王信不清楚,士兵們的賞,大同西軍先發了。

  給不了多,只能說有。

  精兵每人二十兩,民兵也有,每人十兩。

  光這筆搞賞就需要十五萬兩銀子。

  牲畜總計死了三成,幸虧有歸化城這座城池提前準備,否則病死累死一半才是常態,牲畜就是如此嬌貴,遠不如人抗造。

  根據記載。

  大明北征過程中的牲口,尤其是運輸用的驢、騾、牛的死亡率是災難性的。

  普遍在三到五成以上,惡劣條件下超過七成的記載也屢見不鮮。

  這個記載符合漢軍遠征匈奴的記載,十四萬匹戰馬出塞,歸來不滿三萬匹。

  大同軍鎮這次北征生胡,規模小,戰事也不持久,所以總體上牲畜傷亡還能在接受範圍之內,

  否則真是褲子都虧沒了。

  王信的確能理解各路周軍為何不願意北征胡人。

  主要是沒錢。

  他們養兵都需要自己籌錢,自己養家丁,自己給家丁弄精良裝備,包括去湊戰馬物資等等。


  打一次胡人,多年的積蓄就空了。

  特別是牲畜馬匹。

  猶如自己。

  聚眾昌這幾年給的軍費,還有朝廷調撥,幾年積攢的家當,如今不說消耗一空,也去了七七八八。

  短時間裡,大同西軍沒有支撐下一場戰爭的底蘊。

  除非朝廷撥款錢糧,以及補齊裝備,調來牲畜馬匹等。

  打仗打的就是錢糧。

  大同西軍不止有口號,更有錢糧的落實到位。

  也是王信必須要特立獨行的原因。

  否則只花錢買官一件事,大同西軍從上到下,得拿出多少銀子才夠?

  如此還打什麼仗。

  只能和別的軍隊一樣去喝兵血。

  民兵每個月八錢銀子?

  做夢吧。

  能不餓死就行了。

  更不提王信只參將的身份,就養活了三千精銳。

  養寇自重?

  王信選擇帶出強軍。

  如果大周太平無事,自然就無自己的用武之地,此路不通去當個閒人。

  反之。

  大周諸事越多,那麼也就需要自己這樣一個幹事實的人,此路也就走得通了。

  「將軍!」

  「聽說你要走!」

  湯平氣勢洶洶的闖了進來。

  王信正在火炕旁與薛寶琴下棋薛岩帶著自己的決定,急著趕回京城,因此留下薛寶琴,交給她哥哥薛蝌,開春後容易上路,

  到時候兩兄妹可以跟著自己一起回京城。

  歸化城到京城路程一千里左右,考慮路途情況,薛岩到京城大概需要半個月。

  然後等賈政他們在朝廷上的推動,還有派人和朱偉接觸,等到結果出來,估計要到明年開春。

  王信不著急,見招拆招。

  等著聚眾昌的軍費,先等來了湯平。

  好兇。

  薛寶琴大眼晴一亮,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你不是去了你老丈人家麼。」

  王信頭疼。

  「我就是聽我那老丈人說的,老子凶了他一頓,娘的,敢盼著將軍離開大同,沒良心的老東西。」湯平破口大罵,「將軍如果離開,我也跟著走。」

  仿佛當初在揚州。

  好些年過去,有的人早就發生變化,有的人還是原來的人。

  湯平依然是那個一言不合拍拍屁股要走人的性子,絲毫沒有因為官位變高就捨不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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