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各憑本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9章 各憑本事

  翁觀山的圍剿戰,雖然兔毛川各部歷經艱辛,但是終於消滅了大板升地區留下躲藏起來的大部分胡人,自身的代價也不小。

  傷亡接近三分之一。

  此次出戰的騎兵,本是各部多數男丁,已經壓榨到了極限,又經此上傷亡,各部已經傷了元氣。

  算上老幼,男丁數量不到四千。

  又分屬各部,互不統屬,最大的如額爾敦台吉,他手裡的男丁數量不到三百,還有些小的部落已經不能稱之為部落,只剩下十幾男丁。

  額爾敦明白一件事。

  如果讓各部評選誰是他們最恨的人,額爾敦相信第一名絕對是自己。

  來到雲川城。

  遠不如大同關內的城池,可在額爾敦眼裡卻變得不可動搖。

  有了雲川城。

  大同關內就不再是邊鎮了吧。

  心裡五味雜陳,跟隨周軍武官來到一處院子,很普通的院子,與周邊沒有什麼特殊,但是這裡住著一個人。

  「額爾敦拜見將軍。」

  額爾敦拉開袍子一角,毫不猶豫的跪下去。

  「不用跪拜,起來吧。」

  院中的王信坐在石凳子上,面容和善。

  看到王信的神色,額爾敦鬆了口氣。

  王信沒有說話,默默盯著院子中栽種的兩棵松樹。

  額爾敦不敢打擾。

  他們各部的未來,接下來就在王信的話語中。

  王信知道各部的損失,雖然他早有準備。

  河套地區並不只有人們印象中的草原,又或者沙丘,很多地帶甚至與關內大同無異。

  有草的土坡。

  石頭,樹木,河流等等。

  只不過降雨量遠不如內地,所以只能維持放牧的生活方式,但又因為降雨量遠比更北方的大漠要好很多,因此又有肥美的草地。

  雲川城是舊單于城遺址重建起來的土城,地理環境不錯。

  主要樹木為松樹或者柏樹。

  在原時空的大明,以前嘉靖時期,白蓮教和許多漢民湧入兔毛川,光這裡的人口就不下十萬漢民,因此整個前套地區在萬曆時期有數十萬。

  至於整個大草原,也就是內外蒙古,以歷史記載來看,總人口在兩百到三百萬之間,其中漢人人口在七十萬左右。

  前套,後套,西套三大宜居地區,也是吸納人口最多的。

  整個河套地區人口不下百萬。

  蒙古大草原,或者中亞大草原的牲畜人均極限是二十六頭,一戶七口之家就是一百八十二頭,商戶給牧民安排的是一百頭左右。

  而且是在前套低區。

  人均二十六頭是包含了荒涼大漠。

  隋唐處於相對溫暖期,所以承載力高一點,宋朝面對的軍事壓力更大。

  明朝陷入小冰河時期,關外的承載力壓力要小一些,主要壓力來自前元遺留的影響。

  草原各部已經有了一統的想法,不再是分散各部。

  如《皇明經世文編》記載

  卷二百二十五:「年來收養殘穢,兼之鹵我生口。日滋月息,即今小王子吉囊俺答諸部落,可三四十萬。「

  卷三百三十五:「大約中國勝兵,與虜控弦之騎,挍之可各得三十餘萬。我散而為九邊,而虜長聚。是以九而攻我一也。「

  卷四百五十:「當時俺答受封之時,白馬黑牛,對天說誓。中國人馬八十萬,虜眾人馬四十萬,俱聽誓言曰,自今兩家和好,永不相犯。「

  哪怕大明消滅了大元,但是草原各部依然保留了一個勢力的慣性。

  如虜控弦之騎三十餘萬,歸屬各部,各部互不統一,各有幾千數萬,分別面對大明的壓力,那么九邊同樣數十萬兵力,卻能對各部保持優勢兵力。

  但是大元的原因,慣性思維還沒有消亡。

  所以草原總體還是保持了一兩個勢力,那麼俺答汗的三四十萬兵雖然不如九邊兵力多,可俺答汗可以集中兵力攻擊一點,九邊卻無法集中全力去攻打俺答汗。


  一直到明末。

  關鍵原因還是貿易。

  大明嚴防死守的貿易,的確讓蒙古徹底衰敗了下來,可草原是搬不走的。

  極度窮困的鄰居。

  誰都會頭疼。

  所以在嚴防死守,控制嚴格的貿易下,蒙古人常年寇關入侵,哪怕遭受再多次的失敗,仿佛也絡繹不絕似的,實則是對生活的無奈。

  最後俺答封貢。

  雙方和解,開放了貿易。

  結果堅持了兩百年的韃靼自然瓦解了,消散於歷史水花之中,反倒是仍然被大明封鎖的東部蒙古,也就是林丹汗部,卻堅持到了最後。

  可也在大清對蒙古放開貿易的環境下,同樣銷聲匿跡了。

  牧民也是人。

  他們也怕死,想要好好活。

  因此打敗草原不難,難的是治理,實際上還是需要貿易,通過貿易穩定治理,通過治理來融合。

  隋唐雖然通過貿易收攏了各部,但是在治理方面落後,以至於失衡,又成為了大患。

  實際上目前而言。

  草原與內陸的經濟是最互補的。

  內陸需要草原的羊皮、牛皮、牛羊、牛角、馬匹、獸皮等,這些是大草原的獨特優勢,物美價廉,而內陸無數的商品,包括民生物資,更是大草原需要的。

  反而是東南亞,乃至海外貿易。

  無非是把大明的商品賣出去,而海外卻沒有大明所需要的商品,只有一些瑪瑙、象牙之類的奢侈品貿易,唯獨好一些的是香料貿易。

  把自家土地的東西生產出來賣出去,賺再多的錢,耗的是自家精血。

  把別人的東西買進來。

  或者把別人土地上的東西運進來,經過加工生產再賣出去賺錢,雖然辛苦些,其實也划算的。

  從生產力價值而言,如今農業社會下,大草原與內陸的貿易經濟,遠比海貿奢侈品貿易重要的多。

  只不過前明因為不重視經濟,導致寶鈔失敗,以至於前明社會經濟發展之下,市場上極度缺錢,國內的白銀遠遠不夠使用,而寶鈔又無法使用,才有了用自家的商品去換別人的白銀。

  到了大清。

  雖然西方國家進入了工業社會,工業商品物美價廉,超過了中國的商品,但是大清的百姓極度貧窮,缺乏消費需求,所以再多的商品,沒有需求也就沒有了價值。

  因此英國人找到了鴉片。

  利用鴉片這種商品激發大清百姓的消費需求。

  為了購買鴉片,什麼都可以賣掉。

  窮人把自己僅有的,用來保障自己生活的物資給賣掉,去換取自己需要的鴉片,當時的英國掙的就是這種錢。

  用鴉片代替商品刺激需求。

  既然如此。

  那麼應該如何治理關外呢?

  當然不能任由商人們壓榨牧民,以至於牧民變得極度窮困,最後生活不下去,那麼現在所在的一切都白費了。

  所以需要良性的循環。

  商人們掙錢,牧民們過上安穩的生活,軍人得到保障。

  商人們掙到更多的錢,必然會追求擴大市場,那麼擴張就來了,這個擴張是無法控制下來的。

  因為商人不止一個。

  掙到錢的商人,哪怕他不想再擴張,也會有新的商人去搶占新市場。

  哪怕風險再大。

  只要有利益的存在,就阻擋不住商人們的誕生。

  因為商人本身就是老百姓。

  除非壟斷。

  不讓別人進入。

  否則無數的老百姓想要致富,傾家蕩產的去投資,哪怕輸得一無所有,但也還會有新的百姓去投入,要通過經商來致富。

  這就是市場調節。

  有錢就去投,輸了也不影響。

  錢投入了市場,花了出去。

  不但沒有消失,反而一變二,二變四,帶來成倍的價值。

  這個地方過剩了。


  市場會給出反饋。

  這個地方有需求。

  市場也會給出反饋。

  最怕的就是干預市場,讓市場無法及時給出反饋。

  小事情變成了無法收拾的大事情。

  原本只是幾個商人破產,變成了全民受罪。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

  如果商人占據了太多的生產資料,同樣形成了事實上的壟斷,壟斷就代表了權力,商人就不再是純粹的商人。

  所以需要遺產稅等各種稅收。

  如遺產稅甚至收一半。

  普通人家幾十兩幾百兩的遺產沒人在意。

  但是幾萬兩,乃至幾十萬兩,幾百萬兩的遺產,那就要收一半以上的遺產稅。

  實際上起到勛貴們世代降級一樣的效果。

  勛貴們最初也是世襲罔替的。

  人家最初被世代降級,幾代人之後就啥也不剩,最初同樣沒有哪家勛貴能接受,人家也認為是自己祖上傳下來的爵位,最後還不是接受了。

  商人同樣沒資格反對。

  只不過在地主階級取代貴族世家閥門後,統治者忘記了對地主商人們的權力控制。

  土地也是遺產。

  地主一代傳一代,一代積累一代,小地主變成大地主,這就是失控。

  幾十畝甚至幾百畝土地的遺產可以不用理會。

  幾千畝,甚至幾萬畝,幾十萬畝的土地遺產,同樣要徵收絕大多數的遺產稅。

  不過這些都是自己想想而已。

  自己現在要是敢這麼做,恐怕明天就死在了街頭。

  王信忍不住笑了笑。

  還是把眼前的胡人問題解決掉。

  有了清晰的認知,王信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對。

  發現王信的笑容,額爾敦反而緊張了起來,低著頭一副恭敬的態度。

  要知道。

  當初馮庸在關外的時候,也沒有哪家台吉如此低姿態。

  「我說的行周禮,很多人以為我故意找藉口打擊胡人而已。」王信嘆了口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道理,你我都懂。」

  額爾敦連忙開口道:「王將軍放心,我一定忠於王將軍,如果違背我的承諾,我不得好死。」

  王信沒有理會。

  胡人強大了,一定會殺周人。

  這是必然的道理。

  信不信,都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反而是周人強大了,不一定會殺胡人,歷史已經證明,許多土司活到了後世還存在,世代的村長。

  「你們實力強大,威脅到了大同,且多年以來入關劫掠,那麼就是敵人,既然是敵人,就應該徹底消滅。」王信毫不留情的說道。

  額爾敦欲言又止。

  心裡有些膽寒。

  按道理王信不會殺自己,可誰敢說自己猜到了此人的心思?

  說不定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合他心意,下一刻自己就被他砍了腦袋,這種滋味實在是不好受,可又令人絕望,因為自己無可奈何。

  王信嘆了口氣。

  「現在各部的實力小了,我可以順手滅之,但是我常常跟你們說要行周禮,不知道你們聽進去了沒有。」

  有時候。

  自己也得顧忌大周人的想法。

  大周人口億萬。

  其中九成多沒有接觸過胡人。

  他們不討厭胡人,更討厭官員。

  真正討厭胡人的只有邊關不到一成的周人。

  這就是人口太多的弊端。

  無法團結。

  反而是小部落異常團結。

  都說周人團結,實際上自欺欺人而已,周人一點也不團結,而且最喜歡做些自欺欺人的自我感動。

  額爾敦感受到了殺意,同時又靈光一閃。

  「王將軍,我們部落從今日起行周禮,說周語,必然不讓王將軍失望。」


  王信點了點頭。

  自己沒打算在關外強行實施。

  周禮本就是比關外諸部先進的文明,就算自己不推,各部遲早也會主動吸收學習,從大周的文字里一個字一個字的翻找,最後搖身一變,說成是他們的東西。

  目前而言。

  能主動學習周禮的,王信打算先放一馬。

  額爾敦離開了院子後,渾身已經濕透了,下意識回頭望了眼,不禁打了個冷顫,連忙加快腳步離開。

  部落已經沒有了未來。

  此人太過恐怖。

  為了保住性命,還是把兒子們送入關內讀書。

  額爾敦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學習做大周人,回頭得多來見將軍,把諸部的消息透露給將軍,成為將軍的耳目,額爾敦眼睛一亮,找到了出路。

  額爾敦走後。

  薛蝌抱著一堆帳冊過來。

  「把這些帳冊處理掉,準備回京。」王信吩咐了一聲。

  薛蝌點點頭。

  大板升目前已經穩定,治理方面也不是一日之功,最大的風險是歐彥虎。

  三年平胡已經順利拉開。

  都想要自己的東西沒問題,最怕的是他們對自己沒所求。

  一個人的價值。

  在於別人對他的所求。

  這些人對自己有所求,剛好成為自己的籌碼。

  打鐵需要自身硬。

  接下來各憑本事,看誰站得穩。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