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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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章 變數

  張吉甫的思路沒錯。

  想要做事,先要收攏兵權。

  這就是熟讀歷史的好處。

  哪怕不懂掌握槍桿子這句話的含金量,多看看歷史,如張居正改革,之前也是先通過戚繼光等掌握了軍權,才開始推動自己的改革。

  王信已經明白。

  張吉甫拿下軍權的方式是兩種手段並行。

  一個目標是京營。

  難怪張吉甫調轉矛頭對付朱偉,朱偉雖然也是太上皇的人,可朱偉並不是張吉甫的人,甚至兩人都不是一路人,哪怕朱偉主動緩和與張吉甫的矛盾,除非張吉甫受挫,才有可能接受現狀,否則一定會繼續下去。

  二個是邊鎮。

  宣府太近,榆林太遠,遼東太重,甘肅太弱.

  數來數去。

  大同最為合適。

  不胖不瘦,不重不輕,不急不慢。

  只不過張吉甫太急了。

  同時伸手去了遼東。

  伸去遼東的手被斬斷,大同和京營同時面臨問題等等,根子上還是沒錢鬧的。

  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

  張吉甫不知道在琢磨什麼,神色複雜。

  王信底氣足了。

  這就是為什麼要藏好自己的底牌。

  張吉甫的確很厲害,身份也遠高於自己,自己沒資格當他的對手。

  可自己看穿了張吉甫的底牌。

  現在的局勢明朗。

  京營關鍵在太上皇,太上皇如果支持張吉甫,那麼朱偉的問題不大,朱偉必然主動妥協,以免遭受更大的損失。

  主要是大同那邊。

  張文錦需要五十萬兩銀子修建六堡,目的還是為了防守。

  自己的三千營兵,九千民兵的規劃,軍費合計不到十五萬兩,算上裝備糧草云云,總共也才不超過三十萬兩,但是自己可以主動出擊。

  倒有點像明末遼東的局勢。

  熊廷弼孫承宗等人推行修建堡壘,以守代攻。

  但是他們都遭到大量反對。

  朝廷上下都在催促出兵。

  同樣的道理,差不多的財政窘況,那麼自己主動出擊的計劃,特別是以自己的戰績而言,加上遼東也跟著吵要五十萬兩白銀等等。

  張吉甫必然傾向自己。

  不是因為他信任自己,也不是因為他開始看重自己,對自己轉變態度云云。

  而是因為形勢所迫。

  身為未來的掌舵人,張吉甫無法以自己的喜好來做事,必須解決問題,因為他頭上還有個太上皇。

  全國一盤棋。

  牽一髮而動全身。

  自己雖然只是游擊將軍,就算升官後,計劃落實,也不過是萬餘人,其中包括還九千民兵的參將而已,可卻成為了棋眼。

  大同的局勢如果活了。

  張吉甫就可以抽出更多的資源投入到別的地方,如拉攏京營,穩固軍權,再伸手遼東,最後開始各種改革等等。

  一步接一步。

  當然了,自己就算看穿了張吉甫的底牌,該有的分寸還是分寸還是要有。

  恭敬依然要恭敬。

  否則得罪了張吉甫,張吉甫寧願想別的辦法,也不會再使用自己。

  自己要做的是向張吉甫承諾。

  「大同西軍每年只要三十萬兩的軍費,下官願意下軍令狀,三年平胡。」在袁崇煥五年平遼的基礎上,王信提前了兩年。

  畢竟胡人不是後金,自己也不是袁崇煥。

  三年的話。

  足夠分清勝負。

  張吉甫聽到王信的承諾,眉頭果然舒展開來,忍不住露出微笑。

  大同軍鎮每年都要耗費幾十萬兩白銀,在原基礎上又增加五十萬兩白銀,那麼光大同軍鎮每年的軍費就高達一二百萬兩。

  別的軍鎮當然不會同意,遼東面對的敵人更多,更會理直氣壯的站出來。


  光這兩個軍鎮鬧起來就足夠令人頭疼。

  何況要是引起更多的效仿呢。

  朝廷沒錢,反而欠了各處很多錢,說話就不夠硬氣,無法強硬態度。

  「三年平胡是你主動說的,你現在收回還來得及,否則日後做不到,不要怨我不留情面。」張吉甫提醒,希望王信不要盲目。

  換才是別人。

  張文錦承諾三年平胡,張吉甫不會輕信。

  馮庸來說,張吉甫都會考慮考慮。

  倒是王信。

  明明王信身份最低,職位最小,手裡的兵也最少,可王信的承諾,張吉甫就願意相信。

  並不是此人性格沉穩。

  而是此人的戰功。

  從軍不過四年,卻是從南打到北未嘗一敗。

  「閣老請放心,下官在戰事上從來不誇口,向來講究實事求是,雖不至於十拿九穩,但只要閣老願意支持下官,下官也有七八成把握。」

  換成庸官,聽到只有七八成把握,內心會不滿,必須屬下誇口一定做到才會滿意。

  張吉甫是聰明人。

  七八成的把握,已經很了不起了。

  不過張吉甫還是搖了搖頭。

  「三十萬兩的白銀給了你,姑且不提張文錦會不會同意,也不提別的軍鎮會不會鬧事,朝廷也給不了你這麼多。」

  一年三十萬,三年一百萬。

  以前自己在金陵的時候,眼睛看到的地方處處是黃金。

  原想著其實大周不缺錢,心裡的方法很多。

  可到了京城後,突然間發現,從別人的口袋裡掏錢變得如此艱難,一個個要拼命,變得完全不可理喻,張吉甫感觸頗大。

  在金陵的時候。

  自己不開口,很多人主動給,甚至搶著給。

  到了京城。

  自己幫朝廷要,很多人不顧舊情,恨不得把自己當仇人。

  如果朝廷每年能給三十萬兩軍餉,那麼自己就不需要為錢財而操心,專心練好軍隊就可以,也不需要支持湯平等人去與地方大戶結合,獲得地方大戶的支持,從而留下長久的隱患。

  只不過張吉甫所言非虛,他的確不可能給自己這麼多錢。

  王信想了想,主動讓步,「二十萬兩。」

  自己在大同模式的現狀,一年十萬兩的分潤,剛好補足缺口。

  張吉甫搖了搖頭,給出了自己能給的數字,「十五萬兩。」

  一年十五萬兩,三年四十五萬兩。

  四十五萬兩銀子,解決掉大同河套地區的胡人威脅,對張吉甫是一筆很合算的買賣,也是他付得起的代價。

  這是欺負人啊。

  王信無語。

  「閣老,不給足錢銀,下面的士兵不會有士氣的。」

  幾百人的時候,能輕易做到精誠所至。

  上千人的規模,也能做到團結一心。

  而人一上萬。

  許多東西就變了。

  哪怕是現在的雁門關,士氣的忠心度已很久沒有達到過忠心耿耿。

  所以到了一萬人之上的規模,整體的軍心士氣絕無可能再達到忠心耿耿的地步,只有個人和少數小規模的部隊才有可能。

  「十五萬兩銀子是能拿得出的。」張吉甫不鬆口。

  王信見狀猶豫了起來。

  如果拿下整個河套地區,壟斷河套地區的茶馬牛羊貿易,利益豐厚,軍隊每年分個十五萬兩銀子,甚至更多也問題不大。

  但是自己辛苦了一場,等於和朝廷五五開。

  自己虧太多了。

  其實朝廷很有錢。

  大清為什麼有錢?

  不光是商稅。

  大明官員要升官需要花錢孝敬,孝敬太監和上官,還有每年的輸送孝敬銀。

  大清皇帝看不過去啊。

  都是朕的錢。


  所以大清是第一個把賣官制度化的朝代。

  四品的文官是一萬六千四百兩,武官便宜些,一個游擊也要幾千兩銀子。

  大明的錢流入到了官員的荷包里。

  大清的錢流入到了八旗的口袋中。

  王信換了一個要求,「大同西軍是閣老的支持才成立的,下面的軍官的升遷,還請閣老送佛送到西,一併解決了如何?」

  張吉甫無奈的指了指王信。

  升官只需要朝廷一個名義即可,張吉甫不需要付出多餘的成本。

  只不過這樣乾的話,耽誤了很多人的財路,會引起很多人的不滿,不過大同西軍的事情特事特辦,也不是不行。

  張吉甫點了點頭。

  王信鬆了口氣。

  自己的目的達成了,而且省了一大筆銀子。

  「你整理一份名單送來。」

  張吉甫不再摳摳搜搜。

  王信大喜。

  這才是自己認識的張吉甫,當初在金陵手筆大到令人震驚的奢靡做派。

  來了京城不到一年,變得斤斤計較起來。

  「請閣老放心,三年平胡,下官一定不會誤了閣老。」

  王信拱手。

  自己做人最講信義。

  說到做到。

  「但願如此,你能三年平胡,我為你慶功。」

  張吉甫也笑了起來。

  這些日子,只有與王信接觸的時候,才能讓他心裡滿意一些,如果人人都能像王信勤於公事,少些私心,朝廷何至於今日之難啊。

  讓人送走了王信,張吉甫內心感慨。

  林如海真是撿到寶了。

  不久。

  張吉甫前往養心殿。

  太上皇最近幾日不大舒服,張吉甫很是憂心。

  養心殿是後宮的大殿,位於乾清宮一側。

  張吉甫獲得賜座。

  太上皇對臣子很好,雖然有時候又很嚴厲,可對文官們的禮遇,很讓文官們喜歡,比如賜座。

  「三年平胡?」

  「呵呵。」

  幔帳後,看不到太上皇的身影,只傳來他蒼老的聲音,夾雜些許的笑聲。

  難道太上皇不信?

  張吉甫連忙解釋:「王信雖然年輕,以臣對此人的了解,並不是說大話的人,反而性格沉穩,且此人過往的戰績,微臣認為三年平胡可信。」

  如果王信在這裡,又得領張吉甫的一份人情了。

  張吉甫幫王信說話,等於是幫他背書。

  未來王信要是沒有做到,不光王信有責任,張吉甫也要承擔識人不明,用人不當的責任。

  太上皇躺在榻上。

  戴權正在為太上皇揉胸口。

  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太監第一人,這些事原不用戴權來做,安排一些小黃門更用心,但是太上皇不願意讓自己無力的樣子被別人看到。

  這是對自己的依賴,戴權雖然辛苦,卻也不想讓給別人。

  太上皇老眼渾濁,不知道想些什麼。

  終於,太上皇仿佛恢復了力氣,又像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緩緩開口,不敢用力,否則會容易咳嗽,咳嗽起來要去掉半條命。

  「讓林如海進京,你認為如何?」

  聽到太上皇聲音里的憔悴,張吉甫內心咯噔一下,整個人變得緊張起來。

  張吉甫下意識抬起頭,緊緊盯著幔帳,希望看到什麼。

  咽了咽口水,張吉甫小心翼翼道:「林如海剛剛在金陵上任,冒然調回京城,恐怕引起非議。」

  太上皇仿佛看穿了張吉甫的心思,說了一句:「你看著辦吧。」

  然後就不再開口。

  王信的事也沒有多言。

  張吉甫起身,恭敬倒退離開。

  出了養心殿。

  張吉甫內心壓抑。


  太上皇到底怎麼想的?難道太上皇的身子出了問題?

  王信的事情再也顧不上,張吉甫匆忙趕去恩師處,絲毫不敢耽誤。

  周道豐呆在家裡。

  周府的院子並不大,相比較周道豐的身份,反而顯得小了許多。

  不過張吉甫卻知道恩師手段厲害。

  老家萬頃良田。

  整族子弟勤勞耕讀,佃戶過萬,各司其職,自給自足,不受外界打擾,好一派生機勃勃,如此良善之家才能傳世不倒。

  張吉甫把自己的擔心告訴了周道豐。

  周道豐沒有在意。

  「聖人老了,可誰知道聖人還能活多久,你按照自己的步伐做好自己的事,比其餘的更重要。」

  「可弟子只怕時日不夠。」

  張吉甫擔憂道。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有時候,不要光盯著外頭,還要多盯著身邊。」

  周道豐不以為然。

  張吉甫看不懂恩師的底氣在何處。

  太上皇如果駕崩了,皇帝必然親政,皇帝要是親政,他們還能跑的了?必然逃不過被清算的下場。

  張吉甫無法接受這個結局。

  兩名小丫鬟扶著周道豐,周道豐拎著水壺為自己種的花草澆水,仿佛不知道面臨的危險。

  張吉甫看到恩師的樣子,心裡放鬆了下來。

  恩師一定知道些什麼,也必然有手段。

  王信離開內閣。

  沒想比上一次更順利。

  「準備準備,離京的日子差不多了。」王信出了城門,向迎上來的史平等人吩咐道。

  「喏。」

  史平等人應喏。

  大多帶著喜意,京城雖然繁華,可太過壓抑,不像在軍中的時候,雖然規矩也多,可大家心裡痛快。

  自己好像與張吉甫越走越近了。

  王信騎在馬上出神。

  別人不清楚,自己難道不清楚麼,紅樓里未來的幾年,起碼在賈府被抄家前後,當時是皇帝掌權的。

  至於皇帝如何勝出。

  對朝政掌握到了什麼地步。

  這些具體的事情就無法判斷。

  如賈府被抄家,說明皇帝掌握了不少的權利。

  可北靜郡王能為賈府說話,南安郡王吃了敗仗,在京城的派頭依然很大,又有京城宵小出沒等等,一切仿佛都說明了局勢不好。

  但是現在掌權的是太上皇啊。

  想要做事就必須獲得張吉甫他們的支持。

  突然間。

  有些理解天啟朝了。

  想要做實事真不容易,必須獲得上頭支持,可到底支持誰呢?

  楚黨掌權的時候,必然要支持楚黨。

  可楚黨倒台了,東林黨上台呢?

  那麼。

  等東林黨倒台,閹黨上台。

  又是東林黨上台,在倒台

  這些還能接受,大不了丟官嘛。

  結果黨爭失衡,失敗的一方不再是丟官那麼簡單,而是要命,甚至要被抄家,被拷打.接下來問題就嚴重了!

  誰還敢幹實事?

  還是撈銀子吧,撈夠了銀子趕緊徹。

  自己和張吉甫走的如此近,連賈府都免不了抄家的下場,自己日後怎麼辦?

  總不能向皇帝解釋,自己只是為了平胡。

  官場上誰管你的理由,只在乎你的站隊。

  皇帝也是如此。

  只在乎忠心還是不忠心。

  能力在大,對皇帝不忠心才是威脅,更要除去才對。

  「還得寫封信給林如海啊。」

  王信感慨道。

  自己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連自己都這如此想,那麼別人呢?

  難怪皇帝像個不倒翁似的,明明處於弱勢的一方。

  王信鬆了口氣。

  突然。

  不對啊。

  張吉甫和周道豐如此人物,難道他們看不到風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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