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突然變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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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突然變得重要

  這次沒有在兵部碰面,而是來到了內閣。

  王信坐在偏廳里等候。

  游擊將軍而已,有資格進入內閣的沒幾個,不少人竊竊私語,王信面色如常,趁著沒有見到張吉甫之前,思考等會見到他如何開口。

  主要還是為了手下升官的事情。

  大周的將領升官分為軍功和非軍功。

  軍功如戰場殺敵,當先功,或者訓練有功,如自己最初到京營,領編練新軍之功。

  非軍功就比較雜了。

  武舉、恩蔭、遇例實授、年深、推升雲。

  前明的武將官員職位世襲,最高世襲到千戶,如果功勞實在太大,可以繼續恩蔭次子三子,總之千戶是恩蔭的最高職位。

  大周取消了衛所制度,為了補償武將,把上限提高了。

  如正一品武將的子弟可以恩蔭三品中書舍人身份,品級為三品,實授當然不會給三品武官,但是給個都司問題不大。

  最低也是從四品的佐擊,而大明的千戶是五品武官。

  七品舍人制。

  佐擊的子弟可以承襲一人,也就是七品白名舍人,平日裡領取一份七品武官俸祿,想要混出頭,從軍也能從哨官甚至把總做起,起步就是軍官。

  年輕時候從軍做軍官,就算只熬資歷,一輩子只升三級,那也能熬到佐擊,於是子弟又可以重新循環。

  雖然不如前明衛所子弟世襲的穩固,可上限也高了不少,但凡立功,終點不止佐擊將軍。

  恩蔭是成為武官階級的主要方式,其次是軍功。

  普通士兵斬殺胡騎可以獲得十兩銀子的賞銀,只不過劣幣驅逐良幣,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為了撈錢,許多軍隊冒充戰功,同流合污坑騙獎賞。

  最高的時候,每年光賞賜銀子就要發上百萬兩。

  如果真殺了這麼多胡騎,朝廷上下勒緊褲腰帶也就給了,奈何都知道是假的,地方上又做的天衣無縫,朝廷查無可查。

  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

  那就拖。

  慢慢的,不光賞銀要看運氣,連下層軍官殺敵可升一級的條令也荒廢了。

  提起來的都是以次充好的貨色,還不如不提,否則危害更大。

  簡而言之。

  雖然朝廷有詳細的武將升官制度,可因為根子爛了,上下都沒有辦法,實際上軍隊升官的制度已經荒廢,全靠上頭一句話。

  反倒是恩蔭最簡單。

  只不過多了一道出錢的流程,想要升官沒問題,需要出錢打點。

  明眼人都知道這條路子不靠譜,可對比已經爛到沒邊的,那些明明天衣無縫的章程而言,卻也算是好的了,還能保證有幾個可用的。

  王信不奇怪,心裡瞭然,天下烏鴉一般黑罷了。

  所以上頭有人才重要。

  如何說服張吉甫,王信也並沒有信心。

  之前想出的法子是讓手下的將領與地方大戶結合。

  效果不錯,湯平的事情已經落地。

  也是必然。

  大戶要錢有錢,要資源有資源,自家姑娘也是從小精緻養大。

  雖然不能個個美麗,卻能養出一股氣質,總比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家子女要細皮嫩肉。

  有幾個人發達了,誰還看得上黃臉婆。

  這種人值得佩服。

  可也因為值的佩服,才說明並不普眾。

  不只是湯平,讓齊山念他們選,他們也會選白富美。

  自己能一聲令下,禁止手下們迎娶白富美,只許迎娶老百姓家的女兒,自己有信心手下會聽從自己的命令,因為自己的威望能做到這一步。

  但是有用嗎?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讓別人去做,這違背了大勢,就算一時扭曲了,很快也會恢復。

  只不過地方大戶插手的越深,對軍隊的影響力越大。

  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自己並不想走這一步。

  大戶的影響力需要借用,但也不能不加限制,如果自己的手下全靠大戶升官,而不是靠著自身的實力,那麼很容易出問題。


  「王信游擊?」

  突然。

  一名官吏走進廳內,看向王信詢問。

  王信沒見過此人,不知道此人身份,連忙起身,回應道:「正是在下,」

  那人確認了王信,露出笑臉,「閣老請你過去。」

  「打擾了。」

  王信拱了拱手。

  那人不以為然,習慣了別人的客氣,自顧轉身,王信見狀跟了上去。

  「閣老。」

  等進了一間公房,看到了張吉甫,王信再次行禮。

  張吉甫穿著大紅官袍,仿佛專門等著王信一樣,指了指不遠處的椅子,吩咐道:「到這裡坐。」

  「謝過閣老。」

  王信應了一聲。

  比起在金陵的時候,張吉甫做派越來越保守。

  猶還記得當時的奢華。

  果然是不同的環境,造就不同的做法,現在的張吉甫,很有官場的老氣橫秋,不如當初在金陵的傲氣。

  「茶馬司有人想要在大同設邊市。」

  張吉甫說道。

  王信一驚,不可置信的看向張吉甫。

  張吉甫點了點頭。

  仿佛是在告訴王信,這不是他的主意。

  王信沒有懷疑,張吉甫雖然做事謹慎了不少,但也不至於性格大變,以張吉甫的身份和為人,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欺騙自己。

  大周的茶馬司專營四川和陝西。

  因為大周立國之初,堅定的要消滅韃靼和瓦剌,所以沒有開邊市,只保留了陝西榆林重鎮,後來胡人興起,才有了大同邊關貿易。

  「茶馬司為何突然要在大同開設邊市?」

  王信謹慎的問道。

  「呵。」張吉甫笑了一聲,仿佛看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王信一頭霧水。

  張吉甫笑完,抬手指了指王信,又忍不住笑道:「因為你在大同做的好事。」

  王信皺起眉頭。

  自己在大同只做了幾件事。

  壓下馮庸,打擊胡人,發展貿易。

  前兩者與茶馬司沒有關係,那麼就是貿易上的事情了。

  見到王信像是想通了,張吉甫沒有奇怪,王信是個聰明人,笑道:「你在大同做的好大生意,別人自然也就看上了。」

  「大同那邊的大戶們恐怕不會同意。」

  王信語氣嚴肅。

  張吉甫饒有興致的盯著王信。

  仿佛看到美女。

  王信頂不住,有點嚇人,無奈道:「閣老為何這般看下官?」

  「你懂得捨得之道,一開始就做足了準備,常人不及也。」張吉甫感嘆道,對王信眼神里藏不住的欣賞,比當初在金陵時還要看重。

  聽到張吉甫的誇獎,雖然知道張吉甫比較重視自己,卻沒想到如此認可。

  王信不禁有些得意。

  對方可是張吉甫。

  「只不過打你主意的人也很精明啊,請動了茶馬司,剛好破你的局。」張吉甫笑道。

  王信笑不出來。

  天下的聰明人太多了。

  如果是別的衙門,還真不一定能壓服大同的地方大戶們,偏偏是茶馬司。

  天經地義啊。

  哪怕是大同地方大戶們抱團,與茶馬市對抗上,雙方也是五五開,不一定誰贏。

  「下官斗膽,請問閣老決定支持誰?」

  王信抓住了關鍵。

  朝廷在很多事情上的確執行不下去,可下面很多事沒有朝廷點頭,同樣也做不了,這件事的關鍵在於張吉甫。

  「我拒絕了。」

  張吉甫直截了當的說道。

  聽到張吉甫的回覆,王信萬萬沒想到,幸福來得突然了些。

  王信保持了沉默。

  張吉甫點了點頭,知道王信是個明事理的人。


  「你可知道因為什麼?」

  「下官不敢妄言。」

  王信一臉嚴肅。

  「不用緊張。」張吉甫擺了擺手,輕聲笑道:「你之前承諾我三年平胡,只要你做好這件事,我就不讓人打擾你,讓你放手施展。」

  「真的?」

  王信大喜。

  張吉甫再次點了點頭。

  連茶馬市都拒絕了,張吉甫的誠意有多大,王信不再懷疑。

  但是張吉甫為何加大了對自己的支持呢?

  張吉甫可是輕易改變主意的人。

  他們這等人有自己的做事風格,行事穩當,除非有意外的事情發生。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對內對外都是如此,雖然對自己是好消息,有了張吉甫的支持,自己對歐彥虎不說十拿九穩,至少也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可是原因也要搞清楚。

  不能糊裡糊塗的過下去,什麼時候栽了跟頭還不清楚。

  王信露出探究的眼神。

  張吉甫如果能向自己解釋,說明事情真的很大,也更說明此人的誠意,如果張吉甫沒打算告訴自己,說明事情並不是特別重大。

  那麼自己回頭要找人打聽打聽。

  朱偉、陸仲恆、賈政等。

  最先去找陸仲恆。

  這就是清官的好處。身處中樞,對朝廷消息的靈通,有時候連朝廷大員都不如翰林。

  張吉甫仿佛知道事情瞞不住王信。

  王信雖然是個武將,可背後靠著四大家,無論四大家如今關係如何,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四大家裡的隨便一兩樣關係撿起來,也足夠普通官員受用一輩子。

  張吉甫自己雖然看不上四大家的底蘊,卻也知道四大家的底蘊有多麼豐厚。

  就如這件事。

  普通官員想要的打聽也無從而知,而王信嘛,光一個與他交好的陸仲恆,就足夠讓王信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翰林是最清貴的官員。

  翰林院的翰林,哪怕是新人陸仲恆,張吉甫也打聽的清楚,知道不光是林如海的弟子,在京城更是王信的耳目。

  「遼東傳來了警訊,東胡十萬騎扣關。」

  張吉甫淡淡道。

  王信聽聞,直接否決道:「不可能。」

  東胡又不是林丹汗,哪裡來的十萬騎。

  因為沒有了俺答汗,也就沒有了蒙古東遷,所以胡人在大漠草原上分布算是均衡。

  「都知道是假的,可遼東都司與北鎮東平郡王皆說邊關不穩,胡人有大舉入侵的跡象,既然如此,朝廷不得不防。」

  張吉甫眼神里露出疲憊,「遼東都司請款五十萬兩修建邊堡。」

  王信瞭然。

  大同剛才請款了五十萬兩,結果遼東立刻跟進,也開口五十萬兩,哪裡是因為軍情,是看中了這筆款項。

  軍情是假,請款是真。

  以張吉甫的精明如何不知呢。

  可他卻為難。

  因為很多事是不能說的。

  也有很多人,正指望著朝廷撥款。

  哪怕是張吉甫也不能阻止。

  但是朝廷去哪裡擠出一百萬兩銀子?

  想著想著,王信靈光一閃,終於明白張吉甫為何加大了力度支持自己。

  因為自己便宜。

  張文錦要五十萬兩銀子修建六堡,只是為了防住胡人,而且五十萬兩白銀不包括大同軍鎮的軍費。

  張吉甫明人不做暗事,不願意節外生枝,特別是王信。

  王信成為了自己重要破局的棋子,已經到了影響棋局的地步,張吉甫一臉重視的望著王信。

  張吉甫開誠布公道:「這十年裡,朝廷稅收最高的一年,也不過是一千六百萬兩銀子,而去年朝廷的稅收不足七成。」

  大周的稅賦,王信倒是門清。


  畢竟以前跟了林如海,這位大周的財神爺那麼久。

  按照價值一千六百萬兩銀子的貨物和錢銀來推算,至少七百萬兩是用來給邊軍發軍餉的。

  一半是太倉京運,一半是民運。

  其餘四百萬是京營的軍餉,皇室的開支,京營的俸祿等等。

  地方存留五百萬。

  用於支付地方官的俸祿,地方民兵鄉兵和營兵的軍餉,以及修橋鋪路、維持社學等地方開支。

  七百萬兩算多嗎?

  只算九大軍鎮,不算其餘小鎮,每個軍鎮也不過七十餘萬兩銀子。

  以大同為例。

  原本的兵冊是營兵三萬,民兵九萬。

  光營兵每年的軍餉就高達五十萬兩,再加上九萬民兵,也就是說七十幾萬兩銀子,還不夠大同軍鎮的軍餉的,那麼鎧甲武器旗幟火器,修建城牆,修葺兵堡,養馬餵牲口

  這些開支比軍餉還要高。

  更何況大周的稅賦江河日下,按照張吉甫所言,去年的稅賦才七成,也就是拖欠了近五百萬兩白銀。

  王信恍然大悟。

  難怪張吉甫變得低調了許多,不復剛入京時的風光。

  這麼看來。

  周道豐有點不地道啊。

  算不算讓弟子入京來頂雷?

  張文錦要五十萬兩銀子,遼東也要五十萬兩銀子,恐怕別的地方也要開始大張口,別管什麼名目,先把錢要到才是緊要的。

  面對地方的一致做派,別說張吉甫,就算是皇帝都無可奈何。

  看來是真指望不上朝廷了。

  王信面露遺憾。

  軍費真的很費錢,靠自己想辦法養整個大同西軍,恐怕要榨乾了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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