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七八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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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七八成把握

  張吉甫的確很聰明。

  算計厲害。

  王信也承認,科舉一道上,自己肯定不是張吉甫的對手,考試考不過他。

  但是張吉甫在科舉一道上厲害,不代表在其他道路上同樣厲害。

  有的人搞發明厲害,有的人做生意厲害,有的人力氣大,有的人能吃苦,有的人情感強......有的人會打仗!

  王信認為自己會打仗。

  不提自己的天賦如何,光自己掌握的軍事信息就碾壓這個時代。

  不同於工業文明。

  農業文明進入工業文明,不是發明幾個技術就可以,屬於全社會的進步。

  靠個人很難推動,王信不認為自己有這麼大本事。反而軍事上簡單些,一是一,二是二,自己又有自己獨特的優勢,合起來遠遠大於一加一的效果。

  如果自己所料不差,在軍事的謀劃上,張吉甫就失敗了。

  所以幾位郡王不但沒有被壓下去,反而還活的好好地,那麼在遼東的失敗,以及張吉甫如今改變方向,把精力主要放在京營的爭奪上,那麼邊地怎麼辦?

  東南靠海,如今沒有外敵。

  西部是高原,沒有獨立的條件,必須依附內地,所以無論明也好,清也好,西部都比較服帖,大周也是如此。

  東北有東平郡王。

  西北有西寧郡王。

  西南有南安郡王。

  這些地盤是他們自己的,面對外敵入侵,他們比朝廷都會上心,除非實力遠不如敵人,目前而言,危難還不是最急迫的。

  那麼北部胡人的威脅就迫在眉睫。

  遼東的失敗,大大拖累了張吉甫的腳步,讓他又無法抽出精力,只能指望張文錦,但是張吉甫真敢放心張文錦?

  王信將心裡的不滿壓下。

  「大同那邊不出麻煩,閣老就可以放心收拾京營,否則大同那邊胡人生亂,下官斗膽,請問閣老打算怎麼辦?」

  「胡人想要統一,並不簡單。」

  張吉甫沒有在意王信的態度,認真對待,仿佛把王信當做一個同輩,比起兩者身份上的差距,實在是令人驚訝。

  王信搖了搖頭。

  「閣老料錯了,下官不這麼認為,與閣老的預料相反,下官認為胡人很容易統一。」

  不等張吉甫反駁,王信連忙說道:「有一就有二,關外有大元的前車之鑑,所以對一統有清晰的認知,重要的是生胡散亂,而歐彥虎實力強大,多年來的準備,生胡各部絕不是對手,種種有利條件,只要歐彥虎用不了三年就能一統生胡。」

  王信並沒有胡說八道。

  這是歷史上發生的。

  大明封鎖草原兩百多年,物資上的窘迫並不是致命一擊,關鍵是沒有了中原的文化和制度等各方面的輸出,草原淪為了三流勢力。

  東部蒙古因為夾在後金與大明的戰爭之中,受到兩邊的拉攏和打壓,反而吸取了不少的經驗。

  可河套地區等草原勢力反而銷聲匿跡,連水花都沒濺起來。

  歐彥虎在河套地區吸取大周的長處,養精蓄銳多年,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出手果斷狠辣。

  如此梟雄,不應該小。

  聽完王信的解釋,張吉甫沉思起來。

  並沒有擔心王信信口開河。

  王信如果敢騙自己,自己會讓他付出代價,王信是聰明人,以他的人品,也不會犯低級錯誤,那麼如他所言,歐彥虎的確需要重視。

  「張文錦向朝廷遞了奏疏,請調五十萬兩銀子修建六堡,並且透露有你的主意,所謂螃蟹戰術?」

  張吉甫問道。

  看來張吉甫還是希望張文錦能控制住局勢。

  不過也能理解。

  文官當然希望文官掌控一切,最後打仗的事情,也由文官控制,這並不是誰好誰壞的問題,而是人性使然,誰成為文官,誰都會希望如此的。

  猶如上岸前和上岸後,明明是同個人,對岸上的態度卻會發生改變,從批評變成有本事你也來考上。


  王信沒有在意,張吉甫沒有直接拒絕自己,說明他內心在猶豫。

  這樣的人竟然在猶豫,更說明自己的希望很大,只需要加大一把勁。

  「五十萬兩銀子的確可以修建六堡,只是下官擔心,這五十萬兩銀子到了地方,恐怕連個零頭都不會有。」王信開誠布公。

  說實話。

  因為實話最難反駁。

  張吉甫皺起了眉頭,也沒有反駁王信的話。

  既然已經說到這般地步,王信笑道:「只要朝廷有錢,沒有我王信,別說大同的問題,天下的問題都不難,可沒錢的話,下官可以自信的說道,大同的問題,必須由我王信出面。」

  張吉甫冷笑。

  「看來缺你不可了。」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王信念道,隨後真誠的看向張吉甫,「屬下只求滅掉胡人,消滅了歐彥虎之後,屬下現在可以向閣老發誓,他日屬下消滅歐彥虎,只要閣老一封調令,屬下絕無推遲,必定答應離開。」

  與別人不同,自己不怕屬下會背叛自己。

  有自己這樣的優勢,屬下還要是能背叛自己,那自己可以找塊豆腐撞死算了,免得浪費糧食。

  王信說的很真誠。

  並不擔心張吉甫看出自己說謊,因為自己沒有說謊。

  打敗了歐彥虎,自己在大同西部也扎了根,給手下們安頓好位置,自己在或者不在,

  都不影響大同西軍的存在。

  猶如地方大戶不可動搖一般。

  張吉甫盯著王信看了好一會,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實在看不懂王信。

  「如果設大同西軍,讓你掌領,你需要多久時間?」

  「最多三年。」

  王信大喜。

  「你回去吧。」

  張吉甫點了點頭,但是沒有給明確的回覆。

  王信鬆了一口氣。

  已經說到這般地步,張吉甫沒有拒絕,那麼十之八九已經成了,至於過程中會不會發生意外,人算不如天算,自己只能等著了。

  「屬下告退!」

  王信起身,拱了拱手。

  一直等王信離開,張吉甫才又抬起頭,看著門口久久出神,不知道想些什麼。

  內閣目前有五位閣老。

  首輔周道豐,次輔劉儒,還有兼兵部尚書的張吉甫,然後還有兩位閣老,這兩位閣老屬於悶葫蘆,從來不發聲的存在。

  周道豐要退了。

  但還是沒有定下日子,太上皇始終沒有鬆口。

  不過周道豐不再管事,開始變成悶葫蘆,和那兩位閣老一樣。

  雖然準時來內閣坐班,卻是準點下班,也不多管閒事。

  張吉甫輕聲輕腳走進屋子。

  周道豐躺在搖椅上,正對著窗戶,仿佛睡著了,身上打了一層厚褥子,又仿佛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景致。

  告老歸鄉後,宮裡的景致再也看不到了。

  「老師。」

  張吉甫輕聲喊道。

  「嗯。」

  周道豐動也不動,只嗯了一聲。

  「弟子剛才見了一個人,心裡納悶,好奇世間難道真有此種人的存在?」

  「見了王信?」

  周道豐笑了一聲。

  張吉甫大驚,很快又釋然了,如果是恩師,他老人家能猜到就不足為奇了。

  「是的。」

  張吉甫把先前與王信溝通的事講了一遍。

  周道豐聽的過程里,只插話問了兩句,等張吉甫說完,周道豐反而不說話了,屋子裡陷入了寂靜,張吉甫不催,耐心等候。

  「喉。」

  「他有一句話說得好,朝廷有錢,什麼麻煩都不是問題啊。」

  周道豐十分感慨。

  一輩子。

  突然發現。


  其實所有的問題,主要是錢引起的。

  這個錢。

  乳臭之味。

  可偏偏卻是一切事物的關鍵。

  小到個人,大到國家天下,所有的問題就在這個錢上。

  自己一輩子才領會的事,那小子是誤打誤撞,還是真的有如此理解呢?

  周道豐搖了搖頭。

  真要是如此,過分的妖孽了。

  「朝廷真的沒錢嗎?」

  「真沒錢。」

  張吉甫苦笑。

  原以為倭患平了,地方恢復了安寧,稅賦也能恢復,沒想到要錢是真難,比要別人的命都難。

  「你也沒得選擇啊。」

  周道豐嘆道。

  「是啊,弟子其實也沒有選擇。」張吉甫也跟著恩師的話重複了一遍,臉上有些落寞。

  看到弟子的神色,周道豐有些於心不忍。

  遼東之事,對弟子的打擊很大。

  哪怕自己這位弟子算得再多,可前線總不會聽他的,輸了就是輸了,再多的言語也改變不了現實。

  張吉甫不再猶豫。

  周道豐也沒有繼續多言。

  事到如今,自己這位弟子其實已經有了主意,只是不願意而已。

  大同的事情不能視而不見。

  哪怕希望張文錦能壓住局面,可也不得不考慮,萬一張文錦壓不住怎麼辦。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可張文錦在軍事上的才能,還沒有向朝廷證明過一次。

  那麼就不能賭。

  王信就是保障。

  雖然擔心王信是個武夫,成為第二個馮庸,可總比大同亂了,要依靠京營和藩軍來平生胡吧,到時候,才是徹底完蛋。

  大周軍隊雖多。

  可太多不在朝廷控制之中。

  想要把軍權逐一收回,過程里容不得犯錯。

  「升王信為參將,命他創辦大同西軍,協助大同巡撫御史張文錦平胡,並調給張文錦三十萬兩銀子,務必修建好六堡。」

  張吉甫還是採取了王信的螃蟹戰術。

  以張文錦為主導,大同西軍和天成軍為鉗子,保證兩支軍隊不超出張文錦的控制範圍,同時出擊消滅胡部。

  如果大同那邊勝利了,對自己也是好事。

  「弟子決定不再分散精力,要集中精力做一件事,先把京營拿到手。」張吉甫嚴肅說道。

  周道豐露出欣慰之色。

  做人不能太得意。

  張吉甫入京後過於順利,竟然選擇四處出擊。

  妄想短時間內消彈掉諸多問題,如果國政如此簡單,豈輪得到他張吉甫來面對,牽一髮而動全身,處處都要用盡心思才好。

  「犯錯不可怕,你能有錯必改,為師也就放心了。」

  周道豐笑道。

  張吉甫一臉動容。

  恩師為了自己,實在是付出了許多。

  如果不是自己的原因,恩師早就該跳出京城這裡的漩渦了,還是因為擔心自己,要幫自己多看顧看顧。

  「老師,辛苦了。」

  張吉甫起身,整理了儀容,認真的一拜。

  周道豐老臉笑成一團。

  「琴韻墨韻書卷韻韻韻潤魂,民事政事社稷事事事關情。」

  周道豐念了一句。

  揮了揮手。

  重新蓋好自己的被褥。

  張吉甫小心離開。

  半路上,想著恩師剛才的話。

  這是蔡文大家說的話。

  蔡文雖然是文壇領袖地位,卻又是皇帝的人,為皇帝在江南奔走。

  但是張吉甫知道,蔡文此人並不是真心支持皇帝。

  蔡文反對所有人。


  認為皇帝,勛貴,貪官都是天下的蛀蟲,只不過目前的大周,後兩者的危害要比皇帝大,所以才支持皇帝。

  要說起來,自己也是比較認可蔡文的理念。

  而且現在才是最好的時機。

  太上皇雖然是獨君,可反過來看,正是因為太上皇的原因,才有他們這些讀書人打壓皇帝的機會,如此良機,如何能錯過呢。

  所以蔡文雖然是文壇領袖,可到底只是單純的讀書人,想問題太過簡單。

  越是討厭,越是要先靠近,靠近之後才能有機會。

  雖然沒有得到張吉甫的準確回復,王信已經有了八成的把握。

  兩相其害取其輕。

  雖然不承認自己是「害」,可自己這武夫在張吉甫他們眼裡,特別是沒有成為他的門下走狗,那麼就屬於不可控因素,當然是「害」了。

  接下來只等兵部公文。

  參將而已,只需要兵部就能解決,不需要驚動朝廷。

  只不過自己這參將要獨領大同西軍,實權不小,算是比較惹眼。

  還要防著王子騰,所以自己要留在京城,拿到升官的公文後再走馬上任,反正大同那邊已經打好根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不耽誤功夫。

  另外一方面最大的問題是糧草。

  張吉甫能給自己升官就不錯了,至於糧草,給也是給張文錦,通過張文錦來發糧草給軍隊。

  這方面必然是變不了的。

  可給多少?

  朝廷的撥款可不是按需發放,而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這個哭聲可以有很多方法。

  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否則地方上的官員不辭辛苦一個個往京城跑是為了什麼,總不能是為了鍛鍊身體。

  自己目前不方便說話,需要低調,因此要用別人幫自己說話。

  賈政身份低了點。

  陸仲恆比較合適。

  最合適的其實是林如海,無論聲望還是官位都足夠,偏偏他不在京城,難怪張吉甫不讓林如海回京,如果林如海回京,四大家不少事情簡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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