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龍與獵人（上）【6.7K，感冒未好，小更】
第381章 龍與獵人（上）【6.7K，感冒未好，小更】
赫爾曼用提心弔膽來形容現在的日子一點都不為過，
他發誓自己只給賴宣說過relic可能存在的技術「應用」，但現在東京有了很多傳聞荒坂想讓死人復生。
雖然這在心裡沒鬼的人聽起來似乎再也正常不過了要知道自打relic技術推出以來，與逝去親人對話的權利是一種奢侈，對比那些連墓地都買不起無法收斂家人戶體的貧困家庭來說，這確實容易引起仇恨。
荒坂遭受的言論攻擊遠不止這些。
但赫爾曼就是覺得有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不管自己怎麼松領口都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甚至無心工作。
平日裡捧著咖啡不受控地去注意荒坂世界各地分部的新聞，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夜之城一夜之城最近的動作太大了。
生物技術在北美的地盤失守，荒坂大量併購，隸屬於荒坂夜之城分部的危險女孩傭兵公司宣布併入荒坂。
他能看到的就這些。
赫爾曼供職於生物技術國，也在子公司千替工作過-歸根結底現在的他是荒坂的人。
這個世界上荒坂影響最小的地方就是北美了，那也只是相對。
日本通往華夏的任何航班都遭受嚴格的管控，想從這裡逃離去往康陶的地盤即使賴宣允諾過自己，讓他一定有退路，康陶也會欣然接收他-只是赫爾曼的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夜之城現在儼然荒坂手頭正盛，難道自己的路在歐共體不成？
想了想他還是果斷搖頭了。
再怎麼看，夜之城魚龍混雜，那是個理想的離別口岸。
「首席！」
「首席？」
身旁全身被無菌實驗服包裹的助手不得已採取了冒味的拍肩膀提醒這位上級。
赫爾曼靈魂歸殼，自然是被嚇了一跳。
下意識說出了一句「night（夜之城的夜）」
「抱歉—您說什麼？」
助手生怕漏過這位首席的指示，要知道在relic樣芯製作的過程中，負責神經元統一管理的就是赫爾曼一一這項必須藉助大型人工模型進行測算的項目唯有赫爾曼才能從駁雜的數據中準確判斷趨勢。
「第三次跑數據要開始了。」
助手捧著平板，一臉認真。
他看不到只露出兩個眼晴下赫爾曼有些發白的臉色，冷汗讓實驗服變得黏黏糊糊的。
「沒什麼—開始吧。」
赫爾曼看著一臉興奮的研究員心生羨慕。
不知道很多事情的前提下是否意味著可以無憂無慮從事自己喜愛的工作呢？
他有的時候很討厭自己的學識。
如此便不會成為荒坂三郎的科學幕僚，更不會接觸到這些讓自己命都保不住的秘密。
該項試驗就相當於藥品正式流入市場前的活體試驗，
赫爾曼用晦澀的眼神掃視了一圈背對著自己的助手，手部敲擊代碼，一個從神輿中被提取的「所謂模型」成為了這次試驗品。
作為整個relic項目的首席，他自然清楚神輿是什麼地方的，也知道每一次所謂的驗證是讓一個完整的數字靈魂走向消亡的意思。
在神經干擾的投射下，觀察relic是否穩定。
即使對外宣稱這項技術是可以可攜式的將逝去的親人放在腦機中用另外一種方式生存下來一但赫爾曼知道這是觀察入侵的數字靈魂對宿主的替代率是多少。
換言之是否能夠重活一世。
他的拳頭捏緊。
即使那些程序化的數字靈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對此研究不深的只能認為是一種AI大模型，甚至有著極為嚴密的拓撲學應用在其中，但也不會猜到那是被靈魂殺手轉化的活人。
「都是瘋子.」
赫爾曼仿佛聽到了靈魂在炙烤下哀豪。
他沒有低估三郎永生的狂熱，但卻低估了賴宣的瘋狂他要在荒坂拿下話語權的野心膨脹到了不惜盲目推動relic上市！
赫爾曼自認為給賴宣說得夠清楚了。Relic最終的目的絕不是所謂的與死人交流。
但賴宣企圖讓整個世界的生命科學從根底發生動搖！
賴宣這個瘋子完全不考慮被當做眾矢之的的後果是什麼relic迄今以來凡是外殼能夠溶解並代替活體大腦，侵占宿主神經元，進而構建新型生命體的樣芯都是以荒坂家族基因圖譜進行操作的。
他現在甚至詛咒這顆樣芯出現不可預測的問題，不然他壓根沒有時間做好充足準備。
有著relic研究基礎，在人類神經投射轉化為數字靈魂領域浸淫已久的荒坂沒那麼好騙。
正因為有這些基礎條件，relic能夠讓人轉生的樣芯穩定地不像話！
毫不誇張地說。
現在哪怕是有個倒霉鬼被人差點打死，只要插入relic晶片一一其表面富含的活性細胞匯集了荒坂頂尖的智慧，再加上一些外科干預，赫爾曼估計死人都能撈回來。
三郎要的是萬無一失。
這是赫爾曼藏著的那個秘密，也始終不敢直白說給賴宣聽的。
項目中存在一個巨大的漏洞，
三郎若要繼續活下去，靈魂的容器從何而來。
赫爾曼一直認為是活體胚胎來做這項工作。
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荒坂攻破了克隆胚胎突然出現的自衰現象。
這很好理解。
克隆羊多莉本來會擁有正常的綿羊壽命，卻突然在年輕時期表現出老年疾病爆發的情況。
就好像這組基因內有些密碼已經確定了生命周期，會瘋狂加速年輕階段，從而好讓這段基因消解。
生物技術在這方面有前瞻性結果，但無一例外都沒法運用於人的身上。
但眼下這種情況，讓他不得不考慮另外一種令人驚恐的答案了他的目光下意識挪到了冷卻池上方的觀察玻璃後。
整個relic項目的首席計算機科學家，掌握神輿秘鑰並提供數字靈魂的人就在那背後。
荒坂華子。
難道她知道？
這怎麼可能.
赫爾曼實在無法想像會有這樣的家族一妹妹親眼看著哥哥的身體成為父親寄宿的容器，那種源自於心底的噁心感想讓他恨不得立馬衝到廁所嘔吐。
與此同時量化開悟也提醒赫爾曼，他的壓力指數已經爆表了。
「數據很完美！」
助手興奮地盯著大型屏幕上的吻合度。
這代表著此時受試的這顆樣芯能夠在任何情況下替代另外與他相同的干擾源。
只差一步。
活體實驗。
這顆樣芯需要在裝載了腦機的人身上進行插入，時時刻刻觀察通過黑牆傳輸而來的數據，這種數據高隱蔽難以追蹤，壞處是借用黑牆的話很容易定位到受試體（百靈鳥為何能定位到主角的緣故）。
許是助手興奮的聲音讓渾渾噩噩的赫爾曼回神了。
他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數據，上方觀察玻璃後妝容過於慘白的女人對身旁的人在低頭說些什麼一時不時還把自光轉向他。
果不其然，還沒來得及對數據進一步分析的赫爾曼被幾個穿著實驗服的精銳土兵給圍住了。
「赫爾曼主管，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調查。」
「請跟我們走一趟。」
赫爾曼頓覺天旋地轉，身體一歪差點倒在地上。
出了兩道閘門，赫爾曼粘附在臉上的實驗服頭套被整個扒了下來，一絲微涼的空氣讓他才清醒了幾分。
士兵們不理會赫爾曼是否主動走路，只是架著他，任由這位高大的科學家雙腳在地面上拖行著。
他能做到的只是大口喘氣呼吸。
慘白一塵不染的房間內，赫爾曼被身後的人按在了座椅上。
除了華子沒有別人了。
只有賴宣的敵人才會這樣做，赫爾曼心知肚明但還是想掙扎一番一一「你們做什麼？！」
察覺到身後手被反綁了，赫爾曼立馬開始掙扎，
「省點力氣赫爾曼。」
雙手輕握放在腹前一襲亮面白裙的華子出現在身後，赫爾曼聽到來人的聲音後像是被毒蛇咬住了一般僵硬著脖子，眼神飄忽不定。
華子在他身後左右走動著，也不提問題，任由時間作為刑具來折磨這個寢食難安的科學家。
「你-你到底要做什麼？華子！」
「我是你們高薪聘請來的，是你們科技產品的首席專家，不是你們隨意盤問的犯人！」
赫爾曼終於從該死的壓力後遺症中清醒了過來。
聽聞這段話的華子終於止住了她那種令人煩躁的來回步。
她雙手放在赫爾曼的肩膀上一—
「你確定你嚴格遵守了我們的合同和約定嗎？」
赫爾曼臉色出現一絲僵硬。
「什麼意思？」
華子眼見赫爾曼一副不到黃河不死心的樣子，於是慢悠悠說道：「幾個月前，一通衛星電話訊號借用了我們荒坂自己的信號中轉站，妄圖偽裝成正常的荒坂商業信息流通」
赫爾曼隨著華子的語言渾身開始輕微顫抖。
「那我換個說法。」
「你和那位在荒坂中的神秘人說了什麼？他是誰？」
華子的聲音雖然都在一個調上，但在赫爾曼耳中就是死神的呢喃。
良久一「你們不可以殺我！」
「不可以！」
華子陰沉注視著這個沒什麼骨氣的天才。
赫爾曼在腦神經等領域算是個天才，但按照這種德性，三棍子一定會把所有事全交代出來。
「我還有最後一項研究沒有、沒有徹底弄清楚，」
赫爾曼現在就差尿出來了。
他寧願待在東京匪徒手裡等待家人送贖金過來，也不願意落在荒坂的手裡。
這跟死了沒區別華子的聲音輕飄飄傳了過來，「你要慶幸目前項目還沒有出差錯，說吧赫爾曼，相比於項目出問題，我們更願意把現在的事情給查清楚。」
「好好回答問題，赫爾曼。」
華子其實也覺得奇怪。
其實她對赫爾曼聯繫的人大概猜得到荒坂賴宣。
奇怪的點就在這裡，如果是自己的哥哥，項目不應該如此順利才對。
在荒坂共事的這麼多年以來，賴宣對自己經手的項目頗有敵意，如今首席專家給賴宣透風，賴宣一點動作都沒有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我沒什麼可說的。」
赫爾曼這句話剛說出口，身旁的武士直接抽刀了。
清脆的刀刃嗡鳴讓赫爾曼的骨氣一秒鐘就消散了一「別他媽動我！」
當然，荒坂讓人開口的方式很多，但對於這樣一位沒有什麼意志力且追逐利益的科學家而言，
都不需要那些手段。
「你們就是一群卸磨殺驢的王八蛋！」
顯然華子不怎麼認可這種說法，
當刀要砍到赫爾曼的大腿上時，這傢伙護著臉大聲道：「是荒坂賴宣！」
符合猜想。
華子有種鬆了口氣卻文如臨大敵的複雜感覺。
以賴宣的城府恐怕已經將relic項目查了個仔仔細細了吧。
赫爾曼的防線徹底被擊潰，他倒豆子一般說道：「賴宣聯繫上了我，要知道relic這批樣芯的技術細節！」
「他是荒坂的現任總裁！我、我特麼壓根沒辦法拒絕！」
「我當然知道這要掉腦袋，但你們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賴宣讓我掉腦袋的速度會慢嗎？！」
華子的語氣生冷。「想碰relic項目，哪怕是荒坂的現任總裁也不行！他沒資格殺你！」
「另外，你好像並沒有想到荒坂大人赫爾曼快恨死這個亂扣帽子的白臉表了。
嘴上說的倒是霸氣，荒坂賴宣在幾次荒坂的內部鬥爭中都占了上風，可以說比以前位子不知道穩了多少「但是赫爾曼，我們聊的可不是這些。」
「我要知道他是怎麼跟你說的？你還送了多少資料給他？」
赫爾曼被問到了關鍵點上聲音也明顯沒有那麼大了。
「該死！你們連衛星電話都能攔截，我還能送什麼東西給他？整套備份還是整套資料—」
「都是口頭上的。」
華子的眼睛眯了起來，
但凡這傢伙說到賴宣不能知道的事情上，她會毫不猶豫替父親作出決定！
「我告訴他這些樣芯是是」
華子輕輕彎腰直視著他。
這個答案事關他的小命，僅是這個微小的動作就讓赫爾曼如坐針氈。
「是」
赫爾曼的眼睛轉了轉，似乎想從華子那張臉上塗著疹人脂粉下的表情上看出一點點正確答案的跡象。
但荒坂的狗可不會給他時間。
只需要一記重拳，赫爾曼嘶吼的同時語速極快道：「relic最新版本是有關於遺傳學非近親樣本，在某個層面上是否能容納數字靈魂印跡的相關兼容性試驗！」
難為他在如此痛苦的前提下把這麼多複雜詞彙串成一句話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赫爾曼是個有眼力見的實誠人，對面哪怕只是略施手段他能隻字不漏全部給人交代了，沒有一點摻假的意思。
華子表情有些論異。
她招了招手，不遠處的小田走過來雙手恭恭敬敬放在身前—
「問問技術部門訊號轉碼結束沒有。」
「赫爾曼，對荒坂起誓，如果你真的只是說了這些，荒坂會為今天冒味的行為向你道歉，同時我們會給你不菲的補償金，賴宣給你的我們不會收回，反而會多給你一份！」
「但是——」
華子看人時的眼睛讓人心裡不自覺就有些發毛，或許是因為她義眼瞳孔占比太低的關係。
「你得時刻記著，荒坂在只因荒坂大人在，而不是什麼隨便坐在位子上企圖改變一切的宵小之輩，明白麼？」
赫爾曼敢說不明白？
要是華子現在讓他跪地上管三郎叫爹他眉頭都不眨一下。
「你放心華子小姐——」
他呼吸急促顫抖著說道：「我隻字未提荒坂家族基因圖譜的事情！當然我也沒說近親的相關適應性試驗是最先展開的——」
華子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惱怒。
該死！
這個沒情商的傢伙想要抖機靈說自己多麼多麼曲線愛「三郎」的赫爾曼全然沒察覺到，他這番看似表忠心的話語把有些人的遮羞布給扯了下來。
華子的目光不受控的轉向側面。
「夠了.」
側面傳出來蒼老的聲音。
潔白的「牆壁」消失，光幕背後坐在輪椅上的三郎看不清情緒，那隻獨眼在靜靜地看著事關自已是否能夠長久存活項目的首席科學家。
華子用眼神警告赫爾曼閉嘴，四周荒坂的武士們齊刷刷低頭行禮。
荒坂三郎滑動輪椅的速度很慢，
他本人似乎非常牴觸義體之類的東西，即使一隻眼睛瞎了他也從未接受過義體移植，哪怕多個器官面臨衰老，外科手術替換器官已經成了常態一一也仍不願意換上更省事的人工器官，在選擇輪椅上也是這樣，他寧願用自己的雙手來驅動這款方便病人的移動工具。
華子乖順地在一旁跪坐下。
「父親赫爾曼所說的全部屬實，他跟賴宣是這麼說的。」
「賴宣本人給予赫爾曼的回應是，不留餘力將relic這代樣芯上市，妄圖以永生頭讓荒坂的地位再次拔高。」
「他已經瘋了。」
蓋棺論定，華子眼中的賴宣全然變成了一頭怪物，只想著擴大手中的權力，讓荒坂的版圖更大甚至以至於華子開始懷疑年輕時的賴宣是否只是單純的叛逆。
他比公司狗還像公司狗，是無所不用其極，利慾薰心，罔顧國際上任何阻攔的那種。
三郎平視著在椅子上不知所措，臉色早已慘白的赫爾曼。
「連我都無法下定的決心，你就如此說出來了。」
「是該說荒坂未來明朗，還是該說一片黯淡呢—」
華子低頭說道：「父親，不能任由賴宣這樣下去了，拿回我們該有的控制權，讓relic項目單獨分割，您一—」
華子感覺到粗糙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臉上，
父親在成年之後基本沒有碰過他的臉頰，但這次，在他最虛弱蒼老的時候選擇用單手捧起女兒的臉頰，細細端詳著「有的時候，你太像我了。」
「我的任何有所顧慮的決策都能被你認真執行，華子真是辛苦你了。」
華子錯不已，完全不明白父親的意思。
三郎第一次像是家長詢問孩子要吃什麼一般柔聲道：「事無挽回之時，你真希望哥哥的身體裡是父親的靈魂嗎？」
華子的眸子第一次有了偏移連帶眼皮都查拉了下來。
「不是如此希望，而是荒坂沒有合格的掌權者。」
「家族，榮譽以及荒坂帝國，父親您應該有次序排布，為家庭所做的您已足夠，不能因小失大。』
7
三郎的另一隻手懸停在半空中，替女兒理好側邊的頭髮。
「但我覺得賴宣更適合。」
華子的表情驟變。
「他會撒謊！」
然而三郎的話下一秒立馬接上了華子的話，「那你呢？我如何確認你的心意也是如此呢？」
華子的手捏緊，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終於她明百了··
父親有一樣東西是永遠更改不了的。
那就是自大。
賴宣的乖順，讓三郎以為曾經叛逆的孩子只是想與眾不同罷了，但華子從未跟他說過賴宣年輕時對她這個妹妹說過的話「我要讓公司徹底毀滅。」
賴宣說這話時候的恨意，是如此的明顯和清晰，像是鋼刀一般充滿寒氣。
有的時候華子也不知該如何辦了。
也許父親的這條路.
還能看著哥哥活下去（物理意義上），荒坂依舊有個智慧強大的掌舵人，這樣也算是家庭幸福不對嗎？
除此之外華子想不到任何還能保留住「家」這個概念的手段。
「父親，賴宣在演戲。」
華子極少這樣篤定地說話。
三郎放開華子的臉頰，臉上似乎是一種沒落的神情。
「是嗎」
這聲呢喃讓周圍人感覺到一陣脊背發涼的感覺，
連華子都知道，她所作的大概是沒有證據的指控·
父親想必會失望的吧？
「那既然要演下去的話·-那就先讓荒坂強大起來吧。」
「只要relic技術仍在我們的手中，他也不知道荒坂家族基因圖譜的事情，就讓他好好用自己的權力為荒坂做事，那些西方人極其野蠻，想要掠奪我們的東西，只有賴宣這樣的狠角色才願意守護他。」
「他不是一直要這個位子嗎？那就讓他好好做。」
華子眼神錯。
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父親被賴宣哄到了這種地步。
從什麼時候開始起，自己的哥哥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對荒坂深惡痛絕的表情越來越少，不再是像以前那樣憎惡荒坂打給他的年薪，現在的他揮金如土，擊媒體，在荒坂自己的領域內獨斷專行，權力將他整個人變成了活脫脫的惡鷹！
不甚至可以說是，賴宣就像是盤踞在財寶上，看著那些金山銀山逐漸龐大而心滿意足的惡龍。
「如果只是為了讓西方輿論最小，完全沒有必要讓賴宣推行這個技術！」
華子知道自己再不爭取，恐怕就沒有任何挽留的餘地了。
而三郎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
他盯著赫爾曼笑道：「那就拜託您繼續努力了。」
另外，他還輕輕點了點頭。
被荒坂掌權者這樣的重禮嚇到的赫爾曼慌忙起身！
以至於椅子都被他弄出一大串動靜「抱歉—呢，是！荒坂大人。」
竹村示意土兵將他帶下去。
赫爾曼一步三回頭，似乎沒料到自己的生死之劫就這樣過去了隨著赫爾曼的離開。
三郎輕飄飄說道：「讓技術團隊做好評估，赫爾曼的事情一旦完成，就讓他安安靜靜離開這裡就好了。」
竹村點頭。
「是，荒坂大人！」
緊接著他看向自己未曾回答問題的女兒。
「你太小看獵人對獵物的掌握了。」
「那些盤踞在數字空間的惡龍不還是被獵人一個個掌握了脾性麼？你是黑客更應該懂這些才是。」
「有利於荒坂之事本身就不需要阻攔。」
「加害於荒坂的—」」
三郎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而是宛如瞌睡時夢一般，「快了·是不是一條不肯屈服的惡龍，獨龍·-寶藏挖出來的那天自有分曉。」
華子眼見無力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三郎離開。
那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就像幾十年前一樣。
另一種比公司戰爭還要殘酷的戰場早在荒坂內部形成了。
龍和獵龍人之間的角力也從未停止過，
只是她已經參悟不透這些了，棋局已然上升到了從勾心鬥角到玩「勢」的份上了。
借敵人之手，是三郎這種老龍才敢玩的手段。
若是更貼切一些，
不破不立，四字形容此局·
恰好足矣。
赫爾曼用提心弔膽來形容現在的日子一點都不為過，
他發誓自己只給賴宣說過relic可能存在的技術「應用」，但現在東京有了很多傳聞荒坂想讓死人復生。
雖然這在心裡沒鬼的人聽起來似乎再也正常不過了要知道自打relic技術推出以來，與逝去親人對話的權利是一種奢侈，對比那些連墓地都買不起無法收斂家人戶體的貧困家庭來說，這確實容易引起仇恨。
荒坂遭受的言論攻擊遠不止這些。
但赫爾曼就是覺得有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不管自己怎麼松領口都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甚至無心工作。
平日裡捧著咖啡不受控地去注意荒坂世界各地分部的新聞，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夜之城一夜之城最近的動作太大了。
生物技術在北美的地盤失守，荒坂大量併購，隸屬於荒坂夜之城分部的危險女孩傭兵公司宣布併入荒坂。
他能看到的就這些。
赫爾曼供職於生物技術國，也在子公司千替工作過-歸根結底現在的他是荒坂的人。
這個世界上荒坂影響最小的地方就是北美了，那也只是相對。
日本通往華夏的任何航班都遭受嚴格的管控，想從這裡逃離去往康陶的地盤即使賴宣允諾過自己，讓他一定有退路，康陶也會欣然接收他-只是赫爾曼的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夜之城現在儼然荒坂手頭正盛，難道自己的路在歐共體不成？
想了想他還是果斷搖頭了。
再怎麼看，夜之城魚龍混雜，那是個理想的離別口岸。
「首席！」
「首席？」
身旁全身被無菌實驗服包裹的助手不得已採取了冒味的拍肩膀提醒這位上級。
赫爾曼靈魂歸殼，自然是被嚇了一跳。
下意識說出了一句「night（夜之城的夜）」
「抱歉—您說什麼？」
助手生怕漏過這位首席的指示，要知道在relic樣芯製作的過程中，負責神經元統一管理的就是赫爾曼一一這項必須藉助大型人工模型進行測算的項目唯有赫爾曼才能從駁雜的數據中準確判斷趨勢。
「第三次跑數據要開始了。」
助手捧著平板，一臉認真。
他看不到只露出兩個眼晴下赫爾曼有些發白的臉色，冷汗讓實驗服變得黏黏糊糊的。
「沒什麼—開始吧。」
赫爾曼看著一臉興奮的研究員心生羨慕。
不知道很多事情的前提下是否意味著可以無憂無慮從事自己喜愛的工作呢？
他有的時候很討厭自己的學識。
如此便不會成為荒坂三郎的科學幕僚，更不會接觸到這些讓自己命都保不住的秘密。
該項試驗就相當於藥品正式流入市場前的活體試驗，
赫爾曼用晦澀的眼神掃視了一圈背對著自己的助手，手部敲擊代碼，一個從神輿中被提取的「所謂模型」成為了這次試驗品。
作為整個relic項目的首席，他自然清楚神輿是什麼地方的，也知道每一次所謂的驗證是讓一個完整的數字靈魂走向消亡的意思。
在神經干擾的投射下，觀察relic是否穩定。
即使對外宣稱這項技術是可以可攜式的將逝去的親人放在腦機中用另外一種方式生存下來一但赫爾曼知道這是觀察入侵的數字靈魂對宿主的替代率是多少。
換言之是否能夠重活一世。
他的拳頭捏緊。
即使那些程序化的數字靈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對此研究不深的只能認為是一種AI大模型，甚至有著極為嚴密的拓撲學應用在其中，但也不會猜到那是被靈魂殺手轉化的活人。
「都是瘋子.」
赫爾曼仿佛聽到了靈魂在炙烤下哀豪。
他沒有低估三郎永生的狂熱，但卻低估了賴宣的瘋狂他要在荒坂拿下話語權的野心膨脹到了不惜盲目推動relic上市！
赫爾曼自認為給賴宣說得夠清楚了。Relic最終的目的絕不是所謂的與死人交流。
但賴宣企圖讓整個世界的生命科學從根底發生動搖！
賴宣這個瘋子完全不考慮被當做眾矢之的的後果是什麼relic迄今以來凡是外殼能夠溶解並代替活體大腦，侵占宿主神經元，進而構建新型生命體的樣芯都是以荒坂家族基因圖譜進行操作的。
他現在甚至詛咒這顆樣芯出現不可預測的問題，不然他壓根沒有時間做好充足準備。
有著relic研究基礎，在人類神經投射轉化為數字靈魂領域浸淫已久的荒坂沒那麼好騙。
正因為有這些基礎條件，relic能夠讓人轉生的樣芯穩定地不像話！
毫不誇張地說。
現在哪怕是有個倒霉鬼被人差點打死，只要插入relic晶片一一其表面富含的活性細胞匯集了荒坂頂尖的智慧，再加上一些外科干預，赫爾曼估計死人都能撈回來。
三郎要的是萬無一失。
這是赫爾曼藏著的那個秘密，也始終不敢直白說給賴宣聽的。
項目中存在一個巨大的漏洞，
三郎若要繼續活下去，靈魂的容器從何而來。
赫爾曼一直認為是活體胚胎來做這項工作。
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荒坂攻破了克隆胚胎突然出現的自衰現象。
這很好理解。
克隆羊多莉本來會擁有正常的綿羊壽命，卻突然在年輕時期表現出老年疾病爆發的情況。
就好像這組基因內有些密碼已經確定了生命周期，會瘋狂加速年輕階段，從而好讓這段基因消解。
生物技術在這方面有前瞻性結果，但無一例外都沒法運用於人的身上。
但眼下這種情況，讓他不得不考慮另外一種令人驚恐的答案了他的目光下意識挪到了冷卻池上方的觀察玻璃後。
整個relic項目的首席計算機科學家，掌握神輿秘鑰並提供數字靈魂的人就在那背後。
荒坂華子。
難道她知道？
這怎麼可能.
赫爾曼實在無法想像會有這樣的家族一妹妹親眼看著哥哥的身體成為父親寄宿的容器，那種源自於心底的噁心感想讓他恨不得立馬衝到廁所嘔吐。
與此同時量化開悟也提醒赫爾曼，他的壓力指數已經爆表了。
「數據很完美！」
助手興奮地盯著大型屏幕上的吻合度。
這代表著此時受試的這顆樣芯能夠在任何情況下替代另外與他相同的干擾源。
只差一步。
活體實驗。
這顆樣芯需要在裝載了腦機的人身上進行插入，時時刻刻觀察通過黑牆傳輸而來的數據，這種數據高隱蔽難以追蹤，壞處是借用黑牆的話很容易定位到受試體（百靈鳥為何能定位到主角的緣故）。
許是助手興奮的聲音讓渾渾噩噩的赫爾曼回神了。
他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數據，上方觀察玻璃後妝容過於慘白的女人對身旁的人在低頭說些什麼一時不時還把自光轉向他。
果不其然，還沒來得及對數據進一步分析的赫爾曼被幾個穿著實驗服的精銳土兵給圍住了。
「赫爾曼主管，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調查。」
「請跟我們走一趟。」
赫爾曼頓覺天旋地轉，身體一歪差點倒在地上。
出了兩道閘門，赫爾曼粘附在臉上的實驗服頭套被整個扒了下來，一絲微涼的空氣讓他才清醒了幾分。
士兵們不理會赫爾曼是否主動走路，只是架著他，任由這位高大的科學家雙腳在地面上拖行著。
他能做到的只是大口喘氣呼吸。
慘白一塵不染的房間內，赫爾曼被身後的人按在了座椅上。
除了華子沒有別人了。
只有賴宣的敵人才會這樣做，赫爾曼心知肚明但還是想掙扎一番一一「你們做什麼？！」
察覺到身後手被反綁了，赫爾曼立馬開始掙扎，
「省點力氣赫爾曼。」
雙手輕握放在腹前一襲亮面白裙的華子出現在身後，赫爾曼聽到來人的聲音後像是被毒蛇咬住了一般僵硬著脖子，眼神飄忽不定。
華子在他身後左右走動著，也不提問題，任由時間作為刑具來折磨這個寢食難安的科學家。
「你-你到底要做什麼？華子！」
「我是你們高薪聘請來的，是你們科技產品的首席專家，不是你們隨意盤問的犯人！」
赫爾曼終於從該死的壓力後遺症中清醒了過來。
聽聞這段話的華子終於止住了她那種令人煩躁的來回步。
她雙手放在赫爾曼的肩膀上一—
「你確定你嚴格遵守了我們的合同和約定嗎？」
赫爾曼臉色出現一絲僵硬。
「什麼意思？」
華子眼見赫爾曼一副不到黃河不死心的樣子，於是慢悠悠說道：「幾個月前，一通衛星電話訊號借用了我們荒坂自己的信號中轉站，妄圖偽裝成正常的荒坂商業信息流通」
赫爾曼隨著華子的語言渾身開始輕微顫抖。
「那我換個說法。」
「你和那位在荒坂中的神秘人說了什麼？他是誰？」
華子的聲音雖然都在一個調上，但在赫爾曼耳中就是死神的呢喃。
良久一「你們不可以殺我！」
「不可以！」
華子陰沉注視著這個沒什麼骨氣的天才。
赫爾曼在腦神經等領域算是個天才，但按照這種德性，三棍子一定會把所有事全交代出來。
「我還有最後一項研究沒有、沒有徹底弄清楚，」
赫爾曼現在就差尿出來了。
他寧願待在東京匪徒手裡等待家人送贖金過來，也不願意落在荒坂的手裡。
這跟死了沒區別華子的聲音輕飄飄傳了過來，「你要慶幸目前項目還沒有出差錯，說吧赫爾曼，相比於項目出問題，我們更願意把現在的事情給查清楚。」
「好好回答問題，赫爾曼。」
華子其實也覺得奇怪。
其實她對赫爾曼聯繫的人大概猜得到荒坂賴宣。
奇怪的點就在這裡，如果是自己的哥哥，項目不應該如此順利才對。
在荒坂共事的這麼多年以來，賴宣對自己經手的項目頗有敵意，如今首席專家給賴宣透風，賴宣一點動作都沒有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我沒什麼可說的。」
赫爾曼這句話剛說出口，身旁的武士直接抽刀了。
清脆的刀刃嗡鳴讓赫爾曼的骨氣一秒鐘就消散了一「別他媽動我！」
當然，荒坂讓人開口的方式很多，但對於這樣一位沒有什麼意志力且追逐利益的科學家而言，
都不需要那些手段。
「你們就是一群卸磨殺驢的王八蛋！」
顯然華子不怎麼認可這種說法，
當刀要砍到赫爾曼的大腿上時，這傢伙護著臉大聲道：「是荒坂賴宣！」
符合猜想。
華子有種鬆了口氣卻文如臨大敵的複雜感覺。
以賴宣的城府恐怕已經將relic項目查了個仔仔細細了吧。
赫爾曼的防線徹底被擊潰，他倒豆子一般說道：「賴宣聯繫上了我，要知道relic這批樣芯的技術細節！」
「他是荒坂的現任總裁！我、我特麼壓根沒辦法拒絕！」
「我當然知道這要掉腦袋，但你們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賴宣讓我掉腦袋的速度會慢嗎？！」
華子的語氣生冷。「想碰relic項目，哪怕是荒坂的現任總裁也不行！他沒資格殺你！」
「另外，你好像並沒有想到荒坂大人赫爾曼快恨死這個亂扣帽子的白臉表了。
嘴上說的倒是霸氣，荒坂賴宣在幾次荒坂的內部鬥爭中都占了上風，可以說比以前位子不知道穩了多少「但是赫爾曼，我們聊的可不是這些。」
「我要知道他是怎麼跟你說的？你還送了多少資料給他？」
赫爾曼被問到了關鍵點上聲音也明顯沒有那麼大了。
「該死！你們連衛星電話都能攔截，我還能送什麼東西給他？整套備份還是整套資料—」
「都是口頭上的。」
華子的眼睛眯了起來，
但凡這傢伙說到賴宣不能知道的事情上，她會毫不猶豫替父親作出決定！
「我告訴他這些樣芯是是」
華子輕輕彎腰直視著他。
這個答案事關他的小命，僅是這個微小的動作就讓赫爾曼如坐針氈。
「是」
赫爾曼的眼睛轉了轉，似乎想從華子那張臉上塗著疹人脂粉下的表情上看出一點點正確答案的跡象。
但荒坂的狗可不會給他時間。
只需要一記重拳，赫爾曼嘶吼的同時語速極快道：「relic最新版本是有關於遺傳學非近親樣本，在某個層面上是否能容納數字靈魂印跡的相關兼容性試驗！」
難為他在如此痛苦的前提下把這麼多複雜詞彙串成一句話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赫爾曼是個有眼力見的實誠人，對面哪怕只是略施手段他能隻字不漏全部給人交代了，沒有一點摻假的意思。
華子表情有些論異。
她招了招手，不遠處的小田走過來雙手恭恭敬敬放在身前—
「問問技術部門訊號轉碼結束沒有。」
「赫爾曼，對荒坂起誓，如果你真的只是說了這些，荒坂會為今天冒味的行為向你道歉，同時我們會給你不菲的補償金，賴宣給你的我們不會收回，反而會多給你一份！」
「但是——」
華子看人時的眼睛讓人心裡不自覺就有些發毛，或許是因為她義眼瞳孔占比太低的關係。
「你得時刻記著，荒坂在只因荒坂大人在，而不是什麼隨便坐在位子上企圖改變一切的宵小之輩，明白麼？」
赫爾曼敢說不明白？
要是華子現在讓他跪地上管三郎叫爹他眉頭都不眨一下。
「你放心華子小姐——」
他呼吸急促顫抖著說道：「我隻字未提荒坂家族基因圖譜的事情！當然我也沒說近親的相關適應性試驗是最先展開的——」
華子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惱怒。
該死！
這個沒情商的傢伙想要抖機靈說自己多麼多麼曲線愛「三郎」的赫爾曼全然沒察覺到，他這番看似表忠心的話語把有些人的遮羞布給扯了下來。
華子的目光不受控的轉向側面。
「夠了.」
側面傳出來蒼老的聲音。
潔白的「牆壁」消失，光幕背後坐在輪椅上的三郎看不清情緒，那隻獨眼在靜靜地看著事關自已是否能夠長久存活項目的首席科學家。
華子用眼神警告赫爾曼閉嘴，四周荒坂的武士們齊刷刷低頭行禮。
荒坂三郎滑動輪椅的速度很慢，
他本人似乎非常牴觸義體之類的東西，即使一隻眼睛瞎了他也從未接受過義體移植，哪怕多個器官面臨衰老，外科手術替換器官已經成了常態一一也仍不願意換上更省事的人工器官，在選擇輪椅上也是這樣，他寧願用自己的雙手來驅動這款方便病人的移動工具。
華子乖順地在一旁跪坐下。
「父親赫爾曼所說的全部屬實，他跟賴宣是這麼說的。」
「賴宣本人給予赫爾曼的回應是，不留餘力將relic這代樣芯上市，妄圖以永生頭讓荒坂的地位再次拔高。」
「他已經瘋了。」
蓋棺論定，華子眼中的賴宣全然變成了一頭怪物，只想著擴大手中的權力，讓荒坂的版圖更大甚至以至於華子開始懷疑年輕時的賴宣是否只是單純的叛逆。
他比公司狗還像公司狗，是無所不用其極，利慾薰心，罔顧國際上任何阻攔的那種。
三郎平視著在椅子上不知所措，臉色早已慘白的赫爾曼。
「連我都無法下定的決心，你就如此說出來了。」
「是該說荒坂未來明朗，還是該說一片黯淡呢—」
華子低頭說道：「父親，不能任由賴宣這樣下去了，拿回我們該有的控制權，讓relic項目單獨分割，您一—」
華子感覺到粗糙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臉上，
父親在成年之後基本沒有碰過他的臉頰，但這次，在他最虛弱蒼老的時候選擇用單手捧起女兒的臉頰，細細端詳著「有的時候，你太像我了。」
「我的任何有所顧慮的決策都能被你認真執行，華子真是辛苦你了。」
華子錯不已，完全不明白父親的意思。
三郎第一次像是家長詢問孩子要吃什麼一般柔聲道：「事無挽回之時，你真希望哥哥的身體裡是父親的靈魂嗎？」
華子的眸子第一次有了偏移連帶眼皮都查拉了下來。
「不是如此希望，而是荒坂沒有合格的掌權者。」
「家族，榮譽以及荒坂帝國，父親您應該有次序排布，為家庭所做的您已足夠，不能因小失大。』
7
三郎的另一隻手懸停在半空中，替女兒理好側邊的頭髮。
「但我覺得賴宣更適合。」
華子的表情驟變。
「他會撒謊！」
然而三郎的話下一秒立馬接上了華子的話，「那你呢？我如何確認你的心意也是如此呢？」
華子的手捏緊，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終於她明百了··
父親有一樣東西是永遠更改不了的。
那就是自大。
賴宣的乖順，讓三郎以為曾經叛逆的孩子只是想與眾不同罷了，但華子從未跟他說過賴宣年輕時對她這個妹妹說過的話「我要讓公司徹底毀滅。」
賴宣說這話時候的恨意，是如此的明顯和清晰，像是鋼刀一般充滿寒氣。
有的時候華子也不知該如何辦了。
也許父親的這條路.
還能看著哥哥活下去（物理意義上），荒坂依舊有個智慧強大的掌舵人，這樣也算是家庭幸福不對嗎？
除此之外華子想不到任何還能保留住「家」這個概念的手段。
「父親，賴宣在演戲。」
華子極少這樣篤定地說話。
三郎放開華子的臉頰，臉上似乎是一種沒落的神情。
「是嗎」
這聲呢喃讓周圍人感覺到一陣脊背發涼的感覺，
連華子都知道，她所作的大概是沒有證據的指控·
父親想必會失望的吧？
「那既然要演下去的話·-那就先讓荒坂強大起來吧。」
「只要relic技術仍在我們的手中，他也不知道荒坂家族基因圖譜的事情，就讓他好好用自己的權力為荒坂做事，那些西方人極其野蠻，想要掠奪我們的東西，只有賴宣這樣的狠角色才願意守護他。」
「他不是一直要這個位子嗎？那就讓他好好做。」
華子眼神錯。
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父親被賴宣哄到了這種地步。
從什麼時候開始起，自己的哥哥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對荒坂深惡痛絕的表情越來越少，不再是像以前那樣憎惡荒坂打給他的年薪，現在的他揮金如土，擊媒體，在荒坂自己的領域內獨斷專行，權力將他整個人變成了活脫脫的惡鷹！
不甚至可以說是，賴宣就像是盤踞在財寶上，看著那些金山銀山逐漸龐大而心滿意足的惡龍。
「如果只是為了讓西方輿論最小，完全沒有必要讓賴宣推行這個技術！」
華子知道自己再不爭取，恐怕就沒有任何挽留的餘地了。
而三郎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
他盯著赫爾曼笑道：「那就拜託您繼續努力了。」
另外，他還輕輕點了點頭。
被荒坂掌權者這樣的重禮嚇到的赫爾曼慌忙起身！
以至於椅子都被他弄出一大串動靜「抱歉—呢，是！荒坂大人。」
竹村示意土兵將他帶下去。
赫爾曼一步三回頭，似乎沒料到自己的生死之劫就這樣過去了隨著赫爾曼的離開。
三郎輕飄飄說道：「讓技術團隊做好評估，赫爾曼的事情一旦完成，就讓他安安靜靜離開這裡就好了。」
竹村點頭。
「是，荒坂大人！」
緊接著他看向自己未曾回答問題的女兒。
「你太小看獵人對獵物的掌握了。」
「那些盤踞在數字空間的惡龍不還是被獵人一個個掌握了脾性麼？你是黑客更應該懂這些才是。」
「有利於荒坂之事本身就不需要阻攔。」
「加害於荒坂的—」」
三郎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而是宛如瞌睡時夢一般，「快了·是不是一條不肯屈服的惡龍，獨龍·-寶藏挖出來的那天自有分曉。」
華子眼見無力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三郎離開。
那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就像幾十年前一樣。
另一種比公司戰爭還要殘酷的戰場早在荒坂內部形成了。
龍和獵龍人之間的角力也從未停止過，
只是她已經參悟不透這些了，棋局已然上升到了從勾心鬥角到玩「勢」的份上了。
借敵人之手，是三郎這種老龍才敢玩的手段。
若是更貼切一些，
不破不立，四字形容此局·
恰好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