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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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2章 官

  在這波譎雲詭的世道中,只要張師爺能轉變思想,誠心誠意地協助幫扶,往後之事便能有十足的保障,仿若那重重陰霾中透出了縷縷曙光指引前行。

  張師爺心裡明白,當下最為要緊的是給這位即將上任的未來縣太爺想出一個既響亮又體面的官名,並偽造一系列履歷。

  畢竟,絕不能讓「韓躍川」這個名字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布告之上,那實在是太不成體統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他整日苦思冥想,在那狹小的書桌前,時而緊皺眉頭沉思,時而奮筆疾書,推演有無疏漏之處。

  「韓躍川」這三個字諧音,取名叫「韓躍閎」吧!

  「躍」這個字,蘊含著跳躍、飛躍的美好意象,象徵著積極進取、向上突破,猶如那振翅高飛的雄鷹,朝著更為遼闊的天空奮力翱翔;「閎」呢,意為宏大、寬闊,恰如「閎言崇議」所描述的那樣,寓意著此人懷有宏偉的志向和高遠的見識,未來必定能夠成就一番宏偉事業。

  想到此處,張師爺不由地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筆下如有神助,逐步補充完善這「韓躍閎」的人生經歷。

  隨後,張師爺陪著韓躍川,攜帶一大筆沉甸甸的銀子,踏上了前往西安的旅程。

  此時,他們所在的縣城正處於權力交替的微妙時刻,前任縣太爺和師爺不知去向,職位空缺,這無疑給了韓躍川他們可乘之機。而且,他們出手極為闊綽,拿出的錢財遠遠超過其他競爭者,這使得一切進展得極為順利,恰似順流而下的船隻一般。

  一路上,具體事務皆由張師爺操辦。

  他那嫻熟老練的辦事風格,讓人一眼便能看出,他是個在衙門中穿梭多年的老手,對其中的門道了如指掌。

  每到一處,他都能與那些辦事的官吏們談笑風生,看似隨意的交談之中,事情便已妥妥噹噹安排妥當。

  該辦的事情都辦理得差不多了,最後還剩下一件要緊之事——去拜望一下陝西承宣布政使。這可難不倒韓躍川,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在銀子的助力下,他精心裝扮了一番,穿上嶄新的衣袍,梳理整齊發冠,整個人看上去年輕英俊,儀表堂堂。

  前去拜見之時,不過是講些下去以後要奉公守法、勤政愛民的官話,這些話張師爺事先都詳細教導過他,韓躍川原本就是讀書人出身,頭腦靈活,一聽就懂,到了地方,幾句得體的官話一說,這場應酬便順順利利地應付過去了。

  辦妥所有事宜後,他們帶著那蓋著大紅官印、醒目寫著「韓躍閎」幾個字的敕命,踏上了歸程。當然,他們並未大張旗鼓地打著旗號回縣城,而是小心翼翼地先悄悄回到他的老巢——山寨。

  山寨里的兄弟們得知他們歸來,都興高采烈地圍攏過來,爭著要看這張神秘的敕命。他們看著這張薄薄的紙張,眼中滿是好奇與疑惑,實在想不明白,就憑這麼一張紙,他們就能大搖大擺地走進縣城,將那顆象徵權力的官印握在手中,然後就能夠憑著這顆印把子出告示、要錢、決定生死……這一切,是他們以往做夢都不敢想像的事情。

  韓躍川回來後,立刻與兄弟們聚集在一起商議。他們深知,山里這塊地盤是他們的根基,不僅不能捨棄,還要設法拓展;他們這支隊伍,是他們的立足之本,不僅不能解散,還要趁著這個機會發展壯大,作為日後的暗棋,以備不時之需。

  商議妥當後,韓躍川開始挑選跟隨他進縣城的兄弟們。他要帶幾個信得過的兄弟進縣城,幫他管錢管物,還要有一些人作為保駕的隨從。最後,他選定了老二杜少陵作為他的貼身護衛,杜少陵武藝高強,為人忠誠,有他在身旁,韓躍川心裡踏實;老三餘挺足智多謀,就當智囊顧問,為他出謀劃策;此外,還帶了幾個平日裡與他一心,能跑能跳的好手,這些人都是真心實意跟著他幹的。

  從這以後,張師爺可真是忙得不可開交。他不僅要向韓躍川詳盡介紹這個縣裡的各種狀況,比如各個當權人物的姓名、性格特點,以及他們之間錯綜複雜的派系關係和利害衝突,還得教韓躍川他們進城以後的生活習慣。這其中包含各種交際往來的禮節、規矩,舉手投足間的儀容儀態,還有談話時的技巧和方法。

  他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講解,生怕遺漏了任何重要的細節。張師爺心裡清楚,進城以後,只要把幾個重大的交際應酬和出頭露面的場合應付過去,往後的一切事情,都可以由他這個師爺出面處理,到那時,事情就好辦多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隊伍里卻引發了一些爭論。

  有些兄弟慷慨激昂地主張,韓躍川既然握住了印把子,就應當為那些受苦受難的老百姓發聲、辦實事。要去劫富濟貧,狠狠懲治那些欺壓百姓的惡霸地主和為非作歹的土豪劣紳。他們言辭激烈地說道:「不然,我們花這麼多冤枉錢買個縣太爺做什麼?去縣城裡遭那份罪做什麼?還不如我們在山裡頭真刀真槍地跟他們干,來得爽快一些呢!要是誰進了城,就去學那些壞老爺的做派,腐化墮落,幫著地主老爺欺壓老百姓,去剝削窮苦人家,不管是誰,我們都絕不姑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這些主張字字都說到了韓躍川的心窩裡,他認真聆聽著,每一個字都深深地銘記在心中。

  但是,這些話卻讓張師爺陷入了困境。實際上,他從心底里並不反對這些窮苦兄弟們的想法,不然,他也不會冒著殺頭的危險跟著他們幹了。然而,他心裡更明白,這個縣城表面上處於大明的統治之下,衙門裡坐著的雖是一縣的父母官,但實際上,層層權力都掌控在地主老爺和鄉紳們的手中。

  於是,他苦口婆心地勸韓躍川,在縣城裡行事,還是要明里一套,暗裡一套,千萬不能讓那些人察覺出端倪。

  只能先以一個清正廉潔的官員形象示人,不能把在山上當江洋大盜的那套作風表露出來。更不能做出越界的事,一旦露出破綻,那可就全完了。

  要整治那些壞人,以後有的是時間,得慢慢來,就像用慢刀子割肉一樣,雖然緩慢,但安全。

  這些鄉紳地主之間關係錯綜複雜,聚族而居,即使殺了幾個帶頭的,也無關大局,新的頭目馬上又會冒出來,若想在這災年多救百姓,萬萬不可魯莽行事。

  可是,韓躍川他們堅決不同意與惡霸們同流合污,所說的和張師爺完全不是一個論調。這可讓張師爺絞盡了腦汁,他和韓躍川他們反覆商議,仔細琢磨,最後總算商量好了各自的角色設定,儘量做到既能隱藏身份,又能在不暴露的情況下為百姓做些事情。

  比如當個特立獨行的書呆子縣老爺,得罪了人也好往回找補。

  一切準備就緒,他們又仔細地約定好了以後往來聯繫的方式,這才出發。他們先是悄悄地前往西安,在那裡精心購置了行李,穿上了嶄新的官服。

  一切收拾妥當後,便從西安擺出排場,大搖大擺地向這個縣城進發了。

  果然,他們受到了早就接到消息的鄉紳地主老爺們的熱烈歡迎。縣城的入口處,搭建起了披紅掛綠的歡迎彩棚,地上鋪上了厚厚的黃土,好一片熱鬧非凡、氣派恢宏的景象。

  張師爺按照身份高低,依次將韓躍川介紹給在場的眾人,大家一一見面相互問候。

  韓躍川和他的隨從們心裡都憋著一股氣,他們早就聽聞過縣裡這些人的劣跡,早就想把這些傢伙一個一個地抓起來,千刀萬剮。現在,這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傢伙就站在眼前,他們卻還要強顏歡笑,又是拱手,又是點頭地應酬,心裡別提多鬱悶了。

  而那些老爺們呢,自然不知道站在他們面前、被他們畢恭畢敬歡迎的人,就是他們一提起來就恨得咬牙切齒的匪類韓躍川。

  他們打量著韓躍川,只見他一副飽讀詩書的模樣,兩眼炯炯有神,渾身散發著蓬勃的朝氣,風度翩翩。一開始,他們還覺得這個新縣令是個好糊弄的書呆子,可再一聽他在寒暄中隨口說出「小弟才疏學淺,初入官場,一切都得仰仗諸位大力協助,定當勤政愛民,不辜負重任和全縣父老的殷切期望。」這樣得體的話語,立刻就明白這新縣令老爺不是那麼好應付的,說不定背後有強大的人脈背景,想著以後辦事,常利至少得增加兩成,於是,對韓躍川更加敬重了。

  簡單的茶話之後,張師爺早就交代過,切不可和這些老謀深算的人深入交談,於是,眾人便起身前往縣衙去交接。

  鄉紳們一聲令下,幾乘四人抬的大轎就被送到了彩棚外面。按照慣例,一般縣令老爺是乘轎,隨員騎馬。可這位新來的縣太爺卻與眾不同,他不贊成坐四人抬的大轎,而是要騎上高頭大馬進城。

  這一舉動,讓歡迎的士紳、地主老爺們見識到了這位新太爺的新風采,一個個無不心生敬意。

  韓躍川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地走在前頭,從草市街進城,沿著大街,直奔縣衙門。一路上,老百姓們都站在街旁,好奇地張望著,看著這支威風凜凜的隊伍,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當韓躍川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張師爺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已經貼得發黃的告示,正是以百兩紋銀通緝韓躍川的通緝令。告示上還描述著這個江洋大盜的特徵,說他長著大鬍子,模樣粗獷。張師爺不動聲色地在韓躍川身邊暗中指給他看,韓躍川望了一眼,不禁在心裡暗自偷笑起來。這通緝畫像和自己簡直是天差地別,完全對不上號嘛。

  就這樣,韓躍川走馬上任了。他在縣衙門舉行了一次簡單的接風宴,聽著官員們、鄉紳地主代表們的歡迎和稱讚,特別是收下了他們送來的真金白銀,這場接風宴就算結束了。

  按照過去的規矩,新縣太爺還要去參加鄉紳們的一連串宴會,特別是要主動地拜會本縣第一塊招牌人物——城南的肖家肖老爺,當面請教。

  但這位新縣太爺卻宣稱:要清正廉潔,一切宴會統統免除。

  聽到這個消息,有些老爺們就在暗地裡嘟囔起來:「哼,說不定這是一個剛出爐的書呆子,將來恐怕有些棘手咧。」而另外一些人,比如商號李員外,就憑他過去的經驗,有著不同的看法。他不屑地說:「你別看他穿那身官服,裝模作樣,有書生樣又有匪氣,明顯只要用銀子一賄賂,就全垮了,就要來低頭認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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