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植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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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的陽光像揉碎的蛋黃,透過紗窗鋪在臥室地板上。姜紫媚迷迷糊糊翻了個身,鼻尖先捕捉到一縷若有若無的甜香——是陸明澤在廚房煮桂花糖粥的味道。她扯過床頭的手機,鎖屏壁紙是上周在海邊拍的合照:他單膝跪在沙灘上給她戴星砂手鍊,夕陽把兩人影子拉得老長,像兩支蘸了橘色顏料的畫筆。

  「醒了就起來喝碗粥。」陸明澤端著托盤推門進來,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托盤裡除了粥碗,還放著她昨晚落在沙發的羊絨開衫,迭得方方正正,領口處別著枚貝殼形狀的胸針——那是她從民宿帶回來的紀念品。

  姜紫媚裹著被子坐起來,看他用勺子碾碎粥里的桂花:「不是說去植物園看菊花展嗎?怎麼還有空煮粥?」

  「空腹不能喝冷牛奶。」他吹了吹勺里的粥,遞到她唇邊,「再說某人昨天半夜非要畫多肉,現在手指關節又該酸了。」

  她瞪他一眼,卻在喝到綿密的粥時眯起眼——粥里混著陳皮的清香,是他特意去老字號買的九制陳皮。舌尖觸到顆飽滿的板栗,想起上周逛超市時她隨口說「秋天該吃栗子了」,原來他都記著。

  早餐後兩人開始收拾背包。陸明澤往側袋裡塞了包暖寶寶,又檢查了三遍相機電池——上次去動物園她拍火烈鳥拍到一半沒電,氣得直跺腳。姜紫媚蹲在玄關給帆布鞋繫鞋帶,忽然看見他褲兜露出半截藍色絨線團,伸手拽出來:「這是什麼?」

  「沒什麼!」陸明澤伸手來搶,卻慢了半拍。姜紫媚展開絨線團,裡面掉出枚半成品的鑰匙扣——用藍色毛線鉤的小熊,胸前別著顆銀色星星。

  「陸明澤!」她舉著鑰匙扣笑出眼淚,「你什麼時候學的勾針?」

  男人耳尖泛紅,彎腰替她繫緊鞋帶:「上次看你給雪球織圍巾,覺得不難。」他指腹蹭過她腳踝內側的痣,「本來想鉤個貓頭鷹掛你相機上,結果.」

  「結果小熊長了三隻耳朵?」她戳著小熊圓滾滾的腦袋,發現其中一隻耳朵確實歪歪扭扭,像被風吹歪的多肉葉片。陸明澤突然握住她手腕,將她拽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反正你相機上已經掛了我送的星砂吊墜,不差這一個。」

  背包拉鏈合攏時,姜紫媚往他側袋裡塞了包潤喉糖——他最近總在凌晨替她蓋被子時咳嗽。玄關鏡子裡,兩人穿著同款卡其色風衣,她的衣襟上別著貝殼胸針,他的背包掛著歪耳朵小熊,像兩棵並立的樹,枝葉在風裡輕輕交纏。

  九月末的風裹著桂花香,公交站的長椅上落滿碎金般的花瓣。姜紫媚蹲在花壇邊拍桂花,鏡頭裡忽然闖入只三花流浪貓。她剛想對焦,貓卻被陸明澤的腳步聲驚跑了。

  「都怪你!」她氣鼓鼓地抬頭,卻看見他手裡舉著袋剛買的糖炒栗子:「給某人買的,熱乎著。」

  栗子殼裂開的瞬間,焦糖香氣混著桂花香撲面而來。姜紫媚咬開顆栗子,綿軟的果肉在舌尖化開,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在零下五度的街頭排隊買栗子,手指凍得通紅卻說「這家的栗子殼薄」。

  公交車到站的提示音打破了靜謐。陸明澤先上車,轉身伸手扶她,掌心的繭擦過她手腕——那是常年握鍋鏟和貓糧罐頭留下的痕跡。後排靠窗的位置空著,陽光斜斜切進來,在他發間鍍上層金邊。姜紫媚忽然伸手替他摘去頭髮上的桂花,指尖觸到幾根新冒的白髮,像落在咖啡里的奶泡。

  「在看什麼?」陸明澤轉頭時,兩人鼻尖幾乎相觸。她看見自己映在他瞳孔里的倒影,穿著他買的奶茶色毛衣,睫毛上沾著剛才拍花時落下的花粉。

  「看雪人先生會不會被桂花香醃入味。」她晃了晃手裡的栗子袋,「上次你說我煮的桂花糖太甜,現在知道什麼叫『甜到齁』了吧?」

  男人輕笑,從口袋裡摸出顆薄荷糖塞進她嘴裡:「中和一下。」糖紙在掌心發出窸窣輕響,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相冊時,看見他偷偷夾在書頁里的糖紙——都是她吃過的口味,草莓、海鹽、檸檬,每張都壓得平平整整,像夾在時光里的書籤。

  植物園的菊花展設在溫室旁的草坪上, thousands of菊花按品種分成不同區域,白的像雪,黃的似金,還有墨紫色的「墨荷」,花瓣蜷曲如天鵝頸。姜紫媚舉著相機追著蝴蝶跑,陸明澤背著雙肩包跟在後面,包里裝著她的備用鏡頭和保溫杯。

  「快看這個!」她在一盆名為「綠牡丹」的菊花前停住,花瓣綠得通透,像用翡翠雕成的。

  陸明澤遞來濕巾替她擦汗,發現她額角沾著片菊花瓣,伸手替她摘去:「要不要和它合張影?」

  她剛擺好姿勢,忽然有陣風吹過,成片的菊花輕輕搖曳,像片金色的海浪。陸明澤按下快門的瞬間,她看見鏡頭裡自己身後的他——銀髮被風吹起,嘴角沾著抹笑意,像株被陽光曬暖的蘆葦。


  正午時分兩人在涼亭里吃三明治。姜紫媚拆開保鮮膜時,發現自己的三明治里多了片煎蛋——她早上說想吃溏心蛋,他便在廚房多忙了十分鐘。遠處有小孩在追泡泡,彩色的泡泡飄到他們腳邊,陸明澤伸手戳破一個,肥皂水濺在她手背,涼涼的。

  「下午去熱帶植物館吧。」他擦了擦她嘴角的蛋黃醬,「聽說裡面有會動的捕蠅草。」

  「那你小心別被吃掉。」她晃了晃他的手,「畢竟雪人先生這麼甜,捕蠅草肯定喜歡。」

  男人挑眉,忽然湊近她耳邊:「那你要負責救我。」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垂,她感覺臉頰發燙,趕緊低頭喝了口桂花烏龍茶——是他用保溫瓶裝的,溫度剛好不燙嘴。

  熱帶植物館的玻璃穹頂外忽然下起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姜紫媚站在龜背竹旁拍照,水珠順著葉片滑落,在鏡頭裡形成天然的濾鏡。

  陸明澤站在她身後,替她撐開隨身攜帶的折迭傘——雖然室內不會淋雨,但他總怕她被空調風吹感冒。

  「看!」她忽然指著遠處的旅人蕉,「像不像孔雀開屏?」葉片寬大如扇,葉脈清晰如掌紋。陸明澤順著她的指向望去,卻在看見她發梢沾著的水珠時,伸手替她別到耳後:「頭髮濕了。」

  溫室里的空氣帶著潮濕的草木香,混著他身上的藍月亮洗衣液味道。姜紫媚忽然想起昨夜在陽台給多肉澆水,他站在她身邊哼歌,跑調的旋律驚飛了停在晾衣架上的麻雀。此刻雨聲漸大,她聽見自己心跳聲混著雨滴撞擊玻璃的節奏,忽然轉身環住他腰。

  「怎麼了?」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手環住她肩膀,掌心隔著毛衣傳來溫度。

  「沒什麼。」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心跳聲 steady and strong,「就是覺得.這樣的雨天,和喜歡的人一起躲在溫室里,比看任何花展都浪漫。」

  男人低頭吻了吻她發頂,傘骨在頭頂發出輕微的響動。遠處的噴霧系統開始工作,細密的水霧在陽光中形成彩虹,落在他們交迭的影子上,像誰不小心打翻了調色盤。

  傍晚離開植物園時,雨停了,天邊掛著道殘陽,像枚被啃了一口的鹹蛋黃。姜紫媚手裡攥著新買的多肉盆栽——葉片細長如劍,她給它起名叫「雨劍」,紀念今天的雨。陸明澤背著包,包里多了袋她買的菊花酥,還有瓶從溫室買的驅蚊水。

  公交站旁的便利店亮著暖黃色的燈。姜紫媚忽然拽著他跑進去:「買關東煮!」玻璃櫃裡的蘿蔔、海帶結、魚丸在湯里浮沉,她挑了顆魚蛋,遞到他嘴邊:「嘗嘗。」

  他咬下一半,湯汁濺在嘴角。她伸手替他擦去,指尖觸到他胡茬——早上出門急,他忘了刮鬍子。忽然想起剛同居時,他總把剃鬚膏抹成小鬍子逗她笑,現在卻會在她生理期時,把剃鬚刀收進抽屜最上層,怕她碰到冷水。

  公交車在暮色中前行,車內的燈光昏黃如舊時光。姜紫媚靠在他肩頭打盹,夢見自己在菊花海里奔跑,陸明澤穿著白色襯衫在盡頭向她招手,發間落滿金色花瓣。忽然被剎車聲驚醒,發現自己流了點口水在他風衣上,抬頭看見他眼裡的笑意:「夢見什麼好吃的了?」

  她哼了聲,轉頭看向窗外。路燈依次亮起,把他的影子投在車窗上,與她的影子重迭在一起。忽然想起今早他在廚房煮桂花粥的背影,蒸汽模糊了眼鏡片,卻清晰了他發間的銀白。原來所謂永遠,不是某個驚天動地的瞬間,而是無數個這樣的日常——是他替她挑去三明治里的蔥花,是他在雨天為她撐傘時偏向她的三十度角,是他掌心的繭與她指尖的筆繭相觸時,那聲輕微的「沙沙」響。

  到站下車時,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姜紫媚抬頭看天,發現北斗七星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忽然想起他說過「那七顆星星連起來像牛奶盒」。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觸到他無名指上的銀戒——內側的「澤」字被磨得發亮,像顆永遠不會墜落的星星。

  「陸哥,」她晃了晃他的手,「明天我們把今天撿的菊花瓣曬乾,能不能做成香包?」

  「好。」他捏了捏她的指尖,「不過先說好,你負責挑花瓣,我負責縫袋子——上次你縫的布袋漏風,把薰衣草全撒在床上了。」

  她氣鼓鼓地瞪他,卻在看見他耳尖的薄紅時笑出聲。路邊的桂花還在落,像下了場金色的雨。他們踩著花瓣往前走,影子在路燈下交纏,像兩株共生的植物,根須在歲月里慢慢纏繞,最終長成彼此的天空。

  到家時,雪球蹲在玄關迎接,脖子上繫著她新織的圍巾。陸明澤去廚房煮熱牛奶,她坐在沙發上整理相機內存卡,忽然看見今天在溫室拍的照片——他替她撐傘時,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形成一片斑駁的光影,像幅被時光暈染的畫。


  牛奶的熱氣氤氳在玻璃窗上。她轉頭看他,發現他正用勺子攪散奶皮,銀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光。忽然想起在植物園買的星砂瓶——裡面裝著今天撿的菊花瓣和雨滴,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背包側袋裡。等他們老了,打開那些裝滿星砂的瓶子,大概會看見整個秋天的桂花香,都盛在彼此相觸的掌紋里。

  睡前,姜紫媚把「雨劍」多肉放在窗台,旁邊是裝著桂花糖的玻璃罐。陸明澤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划過她眉骨:「明天想吃什麼早餐?」

  「嗯」她往他懷裡蹭了蹭,聞著他身上的皂角香,「要加雙倍桂花的糖粥,還要煎蛋,溏心的那種。」

  第二天。

  熱帶植物館的噴霧系統再次啟動時,姜紫媚正蹲在蕨類植物區拍鳥巢蕨。

  細密的水霧如碎鑽般落下,她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聲——是陸明澤在解風衣。

  「把外套披上。」他將卡其色風衣披在她肩頭,袖口處還帶著他的體溫,「這裡濕度大,你別讓毛衣吸了水汽。」

  她想拒絕,卻在觸到他手腕的溫度時頓住——他的襯衫袖口早已被霧氣洇濕。指尖划過他小臂上的舊疤(那是替她換書架燈泡時磕的),忽然想起今早出門前,他偷偷往她包里塞了暖寶寶,自己卻穿著單薄的襯衫。

  「那你穿我的開衫。」她伸手去解羊絨開衫,卻被他按住手腕。男人從背包側袋摸出個密封袋,裡面裝著折迭整齊的格子襯衫:「早備好了。」襯衫領口露出枚銀色領針,是她去年送的生日禮物,形狀像片楓葉。

  水霧中,她看見他睫毛上凝著水珠,像綴著碎鑽的簾幕。他替她調整風衣領口時,指腹擦過她鎖骨,帶著常年洗碗留下的溫厚觸感。遠處的旅人蕉在霧氣中舒展葉片,她忽然想起他曾說「你的睫毛在陽光下像蕨類植物」,此刻他的睫毛倒真成了沾露的蕨葉,每根都映著她的倒影。

  相機鏡頭忽然被水霧蒙住。陸明澤掏出塊眼鏡布替她擦拭,布料邊緣繡著小草莓——是她去年心血來潮繡的,針腳歪歪扭扭,他卻一直用著。「好了。」他將相機遞還給她,指尖在她掌心輕輕點了點,像蝴蝶停駐又飛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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